宇智波美琴,躺在产床的织物里,疲惫还未完全淡去。她笑着偏过头。
窗外的叶隙,一地金碎被洋洋洒洒地铺满了病房。
佐助已经安静的睡着了。端坐着的鼬,背脊挺坐的笔直,天然藏着富岳严肃的影子。许是这满室流淌的阳光过分暖融,终于失手,让那一抹晶亮的期待,从他的眸光中晕染开来。
美琴看着鼬眼中的光芒,一股酸楚感油然而生。
身为宇智波的族长夫人,她鲜少将那煊赫的族徽悬于口,却比谁都更懂这姓氏的重量。
无论是作为一名优秀的上忍,亦或是后来辅助富岳的时间。她从不缺少自信。
但她还是会怀疑,自小聪慧而显得乖巧的鼬,是否过早地承担了家族的期待。
遥想不久前,鼬参加战争的前夕
那压抑了整夜的黑暗和沉默。在她千思万虑后的了然于胸后,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
“富岳,让鼬参加战争,是家族的意思,也是你的决定对吗。”
富岳端坐如磐石沉稳,抬起眼眸直视着妻子,看那双眼睛里翻涌的痛苦。声音不容置疑的重量也并非全然冰冷。
“美琴,‘宇智波’这个名字本身,就是态度。我不会让鼬置于无谓的险境。”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清晰补充道。“我是他的父亲。”
“可是。。。”情感和理智压着美琴欲言又止,她从未如此刻骨地感受到,作为母亲的身份与忍者宿命的冲突。将她撕扯地鲜血淋漓。
“我明白,美琴”富岳的目光看向了宇智波的族地深处,投向了那片团扇。也落在了那个早慧而沉默的长子身上。
“作为宇智波,行于黑夜才能成为那份淬刀的火。
而我,相信着我们血脉中的这份力量。也更相信,
鼬的选择与觉悟。”
幸好,鼬平安归来。她的担心和忐忑被藏进在日常的褶皱里。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在生活角落的缝隙中,穿插着向富岳探问一些片段。
在战场上保护好一名幼童,她深知其中的艰辛,又如何能向族人要求过多呢。
只能在每个早晨,借着那升起的微光,去治愈不可见的阴霾。
后面鼬的训练时间只增不涨。她偶尔间也会提示鼬注意身体。
那次鼬和父亲对练后,手臂上又添了一道新鲜的青紫带着斑斑血痕。
在受伤的夜里,夜深人静,悄悄进入鼬的房间,她心知鼬这么优秀的忍者,一定能妥善的处理好自己的伤口。
她只是想忽然看看鼬,有些私心地想端坐在鼬的身边摸摸那清亮黑泽的头发。
在月光的提醒下,她注意到那双初显深邃的眼眸暗暗睁开。仿佛看到鼬纯净的眸底染上一缕薄雾,回过神来细细一看,除了清冷的月华,又什么都没有。
“鼬还没睡着吗,还是被我吵醒了,真是抱歉”
她的声音带着夜露的微凉和歉意,起身准备离开。
“母亲(お母さん),忍者,是什么呢?”
鼬没有起伏和情绪的声音从身后隐约传来,似是夜间思绪的喃喃自语。
当美琴清晰的明白这词句时,她几乎怔然想去拥抱鼬。她的思绪,她的情感,那份灼热横冲直撞,化作无声的漩涡百折千回。
她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母亲不够称职,因为到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怎么能告诉鼬呢,她的期待,从不是一位的冷血无情,合格称职优秀的忍者,或是一个好用顺从无所谓的工具,亦或是一件利益仇恨权利的牺牲品。
可她怎么能把她的忧虑托盘而出呢。这对一位母亲来说未免太过残酷。
即便是早慧和身份的诅咒,也绝不该在这个年纪吞噬掉那片纯粹的晴空。将这些对忍者,对英雄,对未来,一切善意的祝福和谎言杀死。
但又怎么能通过她的口,让鼬知晓那份无力的痛楚。亲手把鼬推到自我,忍者,家族,忍村,异或那些数不清废墟的坟墓中呢。
直到她麻木的五感明晰地听到窗外的鸟鸣,和鼬平稳睡着的呼吸声时。她才反应过来离开。
在门缝即将隔绝的瞬间。就连门扉都不忍心的留下缝隙。没有残忍地扼杀那一声清响。
“对不起啊,母亲(お母さん),没事的。”
明明她觉得自己已经能够,无比平静地接受鼬的一切反应。
而懂事的小鼬,懂事的鼬反过来的安抚,却比任何控诉令她心颤。让她这颗从成为忍者开始就麻木的心,也被轻轻撬动,重新感知着这陌生的搏动。
幸好
幸好的是
命运终于留得一处落脚,佐助的到来,便是那处带着一线光绪的留白。
说实话,其实佐助的降生,多少有些意料之外。但是,当她捕捉到鼬的眼神时。就在刹那--
那眼神,是她从未从鼬眉角见过的,怎么形容,那像是少年本该有的,奕奕生辉的期待和向往,还有着一丝丝陌生的热血和激情。
像并非栖息于幸福枝头的乌鸦,垂落羽翼,俯身以嶙峋的温暖,拢住另一只雏鸟的绒羽。
无关血脉,更像是一种对生命本身,一种无声的震颤和祝福。
婴儿的出生,给这个家添了难得的吵闹和繁杂。无比真实地填补了这个家庭,那些曾被压抑所占据的角落。
美琴的思绪飘得越来越远: 鼬这么出色,佐助会不会被小鼬“欺负”呢。是啊,能担心的事情,好像多了起来呢。
她笑了,久违的。暖意劈开,房间陡然一轻。
她轻轻哼起童谣:
“
ゆりかごのつなを木ねずみがゆするよ
(摇篮的藤绳啊 松鼠轻轻摇)
ねんねこ ねんねこ ねんねこよ
(睡吧睡吧我珍贵的宝贝)
ゆりかごの夢に黄色い月がかかるよ
(摇篮的梦境里月牙儿黄)
ねんねこ ねんねこ ねんねこよ...
(睡吧睡吧在月光里安眠)
” 选自《金丝雀摇篮曲/ゆりかごのう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