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的水之国，雾季尚未完全退去，海面依旧阴晴不定，但风里已经多了几分开春的暖意。月下星第二次前往水之国的行程，就从这样一个清晨开始。
这一回行动不再是上次那般隐秘偷渡，整套流程全部摆在明面上。波风港以“任务支援”的名义正式向火影办公室递交出村申请，月下星登记的随行身份是翻译与文书专员，名正言顺，能够调动沿途部分木叶驻外联络点的资源。队伍规模精简务实，除去波风港与月下星，另有两名经验老道的中忍专职负责后勤、侦查与应急联络，全员轻装简行，舍弃大量非必要辎重，行军速度较之从前提升许多。
出发当日，天色尚未破晓，整片村子还沉睡在淡青色的晨雾里，樱树花瓣零星落在屋檐与石阶上。月下星背起塞满卷宗、苦无、应急药剂的行囊走下公寓楼梯，路灯昏黄的光晕把地面的薄霜照得泛出冷白。波风港早已等候在公寓楼下。一身深灰色耐磨旅行忍服，护额端端正正束在额前，腰间鼓鼓囊囊的忍具包塞满起爆符、铁丝、医疗绷带与各类忍具，腰间短刀的刀柄从鞘中露出一小截，金属泛着幽暗冷光。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抬手递过来一只隔热的金属水杯。
“路上喝。”
月下星伸手接过，滚烫的暖意顺着杯壁传遍指尖，驱散了拂晓的寒气。她颔首致谢，跟在他身侧朝着木叶村口行进。远处山脉还蒙在薄雾里，村道两侧的樱树已经落了大半，枝头抽出嫩绿新叶。两人并肩前行，一路鲜有交谈。这份沉默并不局促紧绷，是久经任务磨合之后，彼此明白何时该保留注意力、不必无谓闲谈的一种行动默契。
踏出木叶正门，正式进入野外山林，整支队伍的节奏骤然加快。波风港的行进脚程极快，步伐沉稳利落，每一步都巧妙借助地形节省体力，但他始终刻意控速，不会自顾自冲在前方甩开同伴。每疾驰一段距离，便会有意放慢脚步，等候月下星调整呼吸、平复气血之后，才再次提速。
两名中忍一左一右分开，一人前出探路，一人殿后警戒，时刻扫描山林四周的异动，提防伏击与跟踪。月下星夹在队伍中间，竭力跟上队伍的节奏，目光望向前方那道金色短发的背影。在危机四伏的陌生荒野，这份由顶尖忍者带来的掩护，确实带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定感，但月下星内心没有半分松懈，大脑一刻不停地推演此行的风险：乐园残余武装、篁谷皇后派来的杀手、神秘第三方势力，任何一方，都足以让这支小队陷入绝境。
连续昼夜兼程赶路三天，穿过连绵的山林与湿冷沼泽，两人终于抵达水之国边境，临近雾隐管辖范围的港口城镇。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浓重海腥气，海风凛冽，卷着细碎的盐粒拍打在人脸。城镇鱼龙混杂，往来商船、流浪忍者、各地商贩交织在此处，鱼龙混杂，正是情报交换与阴谋滋生的温床。
波风港在一家干净但不显眼的旅馆订下房间，让两名中忍留守在附近负责接应、监视港口出入口与备用撤离路线，自己则带着月下星伪装成商船随员，前往码头仓库区与老佐藤碰头。
老佐藤比上次见面时看起来更憔悴了些，眼下青黑明显，说话时偶尔会捏一下眉心。“最近‘乐园’那边的风声很紧，”他低声对两人说，“佐藤——那个心腹——已经知道有人偷了货单。他正在排查内鬼，岛上好几个外围人员都被扣了。让那边暂时没法大动作，得等风声过去。”
“我们这次来的任务是什么？”波风港问。
“核实一批船运记录。让怀疑佐藤在种子岛之外还有一条秘密出货路线，从南边绕道走，不经过‘乐园’总部的仓库。你们只需要去港口调出那几条船的货运清单，把上面的收件地址抄下来就行。”老佐藤递过来一张叠好的纸条，“这是需要核实的船名和日期。”
波风港接过纸条看了一遍，收进口袋。“今晚就去？”
“今晚最好。明天那批船可能会离港换航线。”
当晚月色昏暗，海面上的风又冷又大，刮得港口栈桥上的缆绳呜呜作响。四月初的水之国夜海依旧浸骨，月下星跟在波风港身后，沿着码头边缘的阴影潜行，潮湿的海风贴在皮肤上，像一层冰凉的薄衣。港口巡逻灯每隔几秒扫过一次，木牌、集装箱、吊机与货舱在灯光里明灭交替。他们避开巡逻的守卫与夜间值班人员，摸到了港口办公楼侧面的一扇小窗。那扇窗的锁是老式的，波风港用一根细铁丝开了不到十秒。
两人翻窗进入楼内。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某间办公室传来模糊的收音机声。波风港在前面探路，月下星跟在后面，记着路线和转角。
档案室在二楼走廊尽头，门没锁。推门进去之后是一排排靠墙的铁皮柜，里面塞满了各种年份的货运记录。波风港按着纸条上的信息快速翻找，月下星在旁边举着微型手电筒替他照明。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找到了。”波风港抽出几页纸，快速扫了一遍，微微皱眉，“收件地址写的是‘砂隐东市商行’。砂隐那边的商行……这跟让说的‘绕道走南线’对上了。”
“抄下来就撤。”月下星低声说。
波风港把关键信息抄在随身带的笔记本上，把原件放回原处。两人原路返回，出了办公楼之后沿着栈桥边的阴影往回走。快走到码头出口的时候，月下星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声——像是枪械的保险被打开的声音。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波风港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往旁边猛地一拽。几乎在同一瞬间，一道子弹擦着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打在栈桥的铁栏杆上，“铛”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
“走！”波风港拉着她没命地跑起来。
身后响起了追兵的脚步声和喊叫声，不止一个人。月下星的腿又开始不听使唤地发软，但她咬着牙拼了命地跑，耳边是风声、脚步声、波风港急促的呼吸声和远处海潮拍岸的轰鸣。
他们冲进了码头附近一片堆放集装箱的区域。波风港带着她在狭窄的通道里七拐八拐，暂时甩开了身后的追兵。两人贴着一个巨大的铁皮集装箱喘气，月下星的心脏像擂鼓一样撞着胸腔，眼前发花。
“没事吧？”波风港侧过脸来看她。
“没……没事。”月下星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他们怎么发现的？”
“可能我们在档案室待太久，被监控看到了。”波风港的呼吸也微微急促，但他的声音还是很稳，“休息三十秒，然后往东边撤。那边有我们的接应点。”
三十秒之后他们继续跑。但这一次追兵来得更快——月下星刚跑到集装箱区域的边缘，左侧的铁架上方忽然跳下一个人影，手里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刀，直直朝着她面门劈来。
她来不及躲。那一瞬间她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她侧身，抬臂，用自来也教她的那个“侧面闪避”的动作偏开了一寸。刀刃擦着她的左臂划过，衣袖被划开一道长口子，她感觉到一阵火辣辣的疼，但没伤到骨头。
追兵落地的同时波风港已经到了。他反手一掌切在那人的腕骨上，短刀脱手飞出，紧接着一个膝撞把追兵顶开数步。那人踉跄后退，撞在铁架上发出一声闷响，不再动了。
“手给我看。”波风港一把拉过月下星的胳膊，就着远处港口灯光看了看那道伤口。皮肉翻卷，血珠子不断地渗出来，染红了小半截袖子。他的眉头拧紧了，但没多说什么，只是从腰间摸出一卷绷带快速给她缠了几圈止血。
“能跑吗？”
“能。”
“跟紧我。”
他们继续往东撤。身后的追兵似乎被刚才那一击震慑了一瞬，再追上来的时候速度慢了一些。波风港带着月下星钻进了港区边缘的一条排水渠，渠底是干涸的泥地，两侧墙壁长满青苔，滑腻而湿冷。两人弯着腰走了十几分钟，终于从排水渠的另一端钻了出来，眼前是一片荒芜的滩涂和远处黑夜中模糊的山影。
追兵的声音彻底远了。
波风港在滩涂上停下来，转身检查月下星的胳膊。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他重新拆开换了一块干净的重新包扎，动作利落，但手指在碰到伤口边缘的时候明显放轻了力道。
“忍着点。”他说。
月下星咬着牙没出声。疼是真的疼啊，怎么会这么疼！
“好了。”波风港系好绷带的结，抬起头来看她。月色下他的脸有些发白，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别的什么。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下次……别冲在我前面。”
月下星想说“我没冲在你前面，是你冲在我前面”。但她疼得懒得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又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接应点。两名中忍等在约定的小屋里，看到他们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波风港简单交代了几句情况，让中忍联络老佐藤通报“文件已取”，然后转头对月下星说：“你先去休息，伤口明天需要去医院处理。”
月下星确实累到快散架了。她胡乱点了点头，钻进小屋角落的铺盖上倒下就睡。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自己被人轻轻拉了一下被角盖好，然后有一个温热的手掌在她的额头上停了一瞬，像是探了一下温度。
她想睁开眼看看是谁，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意识很快沉入了黑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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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