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的水之国，昼夜温差依旧悬殊。滨海地带白昼被海雾裹挟，略带温润，可一旦入夜，从外海席卷而来的寒流便会穿透衣物，刺骨侵骨。码头死斗过后的第二天清晨，简陋接应小屋的木窗缝隙漏进灰蒙蒙的天光，潮湿的海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屋内弥漫着泥土、海盐还有淡淡的消毒草药的混合气味。
月下星缓缓从铺着粗麻布的地铺上坐起身，左臂传来一阵阵持续不断的钝痛。她低头掀开外层的衣袖，映入眼帘的是崭新的白色纱布，包扎得整齐妥帖，绷带打结的末端，还被细心折出一只小巧规整的蝴蝶结。
她盯着那处蝴蝶结沉默了三秒，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眼下不是纠结包扎小细节的时候，昨夜那场亡命奔逃的画面还在脑海回放：枪口迸射的火花、刀刃劈来的寒光、集装箱迷宫里的生死追逐、排水渠内壁湿滑黏腻的青苔……每一幕都清晰无比。她抬手小幅度活动胳膊，指尖屈伸，腕关节转动，确认筋骨没有受损，只是皮肉撕裂的伤口牵动之下，阵痛一阵阵顺着神经蔓延开来。
小屋内的木桌摆放着简易的陶瓷碗碟，柴火灶余烬还泛着微弱的火星。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波风港迈步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袅袅热气的粥，屋外清晨微凉的海风跟着他一同涌入屋内。
“醒了？伤口感觉怎么样。”波风港将瓷碗放到她面前的矮木桌上，眼底带着一丝熬了整夜的疲惫，眼下浮起淡淡的青黑。昨夜击退追兵之后，他并没有休息，一边警戒周边山林、排查有没有追兵顺着踪迹摸过来，一边还要同步整理昨夜港口获取的货运抄录信息。
“还好，持续性钝疼。”月下星活动了一下左臂，“筋骨没事，只是皮肉伤，不影响行动。”
“那就万幸。”波风港推了推粥碗，碗中是熬得软烂的米粥，混着少许姜丝与细盐，“喝点热的，补充体力。我们不能继续留在这里。这个接应据点距离港口太近，昨夜交火已经暴露痕迹，乐园或是篁谷派来的追踪者，随时有可能循迹搜过来。”
月下星双手捧起瓷碗，温热的触感顺着瓷壁传到掌心，她小口吞咽，绵软的米粥滑入胃袋，驱散了一夜逃亡积攒下来的寒气。大半碗粥下肚，体力稍稍恢复，她抬眼看向波风港，目光落在他眼底的青黑。
“波风君，你昨夜……整夜没有合眼？”
“我守夜。”波风港回答得十分平淡，仿佛通宵警戒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任务，“两名中忍轮班侦查外围动静，我留下来盯着据点内部，防止敌人迂回偷袭。”
月下星垂下视线看向碗底残留的米粥。昨夜凶险万分的遭遇还历历在目，对方明知道自己身上藏着诸多疑点，依旧选择掩护、救治，彻夜值守保全她的安全。这件事在她心底重重记下。她内心十分清楚：波风港身为火影直属上忍，拥有向木叶高层上报一切异常的权限。他不是毫无察觉，从雏祭那枚四叶草纹样的书签开始，再到种子岛任务的反常表现，再到这次水之国之行接触的极乐毒品线索，他早已察觉到自己的身份处处存疑。可他没有贸然上报，依旧选择信任，这是极其难得的前提。倘若未来要摊开全部秘密，这便是重要的基础。但信任不能等同于全然托付，一切都要权衡利弊。
迅速压下纷乱思绪，月下星将空碗放到桌边。屋外传来中忍在外低声交换侦查情报的动静，据点已经进入撤离倒计时。
他们当天便动身转移，向着水之国更靠内陆的一座不起眼的山间小镇行进。这座小镇往来大多是行商与流浪的低阶忍者，鱼龙混杂，恰恰适合隐匿行踪。波风港寻了一处院落狭小、来客稀少的民间民宿租下，房屋背靠山林，后门直通山间小径，预留好了紧急撤退的通道。
安顿完毕之后，波风港便外出赴约，前去和老佐藤碰面，交叉核验昨夜从港口档案室抄录下的货运清单。
月下星独自留在民宿养伤。左臂长伤口一旦大幅度活动就会撕裂刺痛，她只能半靠在窗边的木椅上。窗外四月的山野草木蓬勃生长，细雨时不时洋洋洒洒飘落，敲打着木格窗。她的指尖无意识摩挲贴身口袋里那枚银色四叶草书签。
她没有沉溺于任何私人情绪，指尖划过金属纹路的时候，大脑正在飞速梳理全盘局势。
砂隐东市商行，这是佐藤开辟的南线秘密出货渠道，极乐毒品绕过乐园总部，借由这条线路输送进入砂隐。一之濑橙的弟弟一之濑夏也此前被砂隐扣押，情报怀疑对方会用人质交换极乐货源。这份货运记录，极有可能成为定位人质下落的突破口。老佐藤那边还需要时间挖掘更深的情报。
时间缓缓流逝，整整两天。
波风港来回奔波，多次与老佐藤接头，逐条核对船名、起航日期、中转停靠港口，所有抄录的线索全部得到交叉证实。他伏案写下一份加密任务报告，使用木叶专用的传讯乌鸦，将报告传回木叶火影办公室。一切收尾妥当，开始收拾行囊，准备踏上返程的路途。
月下星站在民宿的木门廊下，等着波风港办理退房手续。湿漉漉的山风卷着野花的气息扑面而来，小镇街巷行人稀稀拉拉。
巷子拐角的阴影之中，一道人影谨慎地探出头。是老佐藤。他确认四周没有路人窥探，飞快对着月下星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月下星警惕地环顾一圈，确认周边没有埋伏，快步走入巷子的阴影之内。老佐藤面色凝重，眼底的疲惫比几日之前更重，眉宇之间满是危机迫近的焦灼。
“让那边紧急传递过来消息。”老佐藤压着嗓音，气息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你的生父，篁谷的皇帝，派遣了一支精锐密探小队已经踏入水之国国境。对外宣称任务是追查叛逃公主的下落，但真实目的，是夺取你手中和极乐、四叶相关的全部物证。”
月下星的心头骤然一沉，后背悄然泛起一层薄凉。
“他如何确定我来到了水之国？”
“种子岛行动留下了破绽。”老佐藤的眉头紧紧拧起，“当夜有乐园外围的幸存者远远瞥见你的样貌，画像描述传回篁谷皇宫，和宫内箬曦公主的旧画像比对吻合。皇帝已经确定你身处东瀛，只是暂时还无法锁定精确位置。但是，他安插在水之国境内潜伏的人手数量不少，我们不能再靠近任何港口，海港全部布满他们的眼线。”
说到这里，老佐藤停顿片刻，从袖中摸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薄纸片，悄悄塞到月下星掌心。纸上是寥寥数行潦草字迹。
“顺带还有一条刚截获的零碎线索。砂隐边境一处地下中转站近期有人员交接的异动，根据线人模糊描述，被押送的年轻男子，特征高度吻合一之濑橙的弟弟——一之濑夏也。但中转站防卫森严，暂时无法确认人质是否还停留在此地。这条线索一并交付给你，你们返程路上如果途经那片区域，可以酌情留意。切记，不可贸然行动。”
月下星指尖攥紧薄薄的纸片，把纸片折叠好，贴身藏进内衬口袋。
一之濑夏也的踪迹，终于有了模糊方向。可线索残缺不全，是陷阱还是真实情报，尚且无法分辨。篁谷皇帝的密探小队又在全境搜捕自己，多重危机同时压了上来。孤身一人，她根本无法应对如此盘根错节的多方势力。寻找可靠盟友的念头，在心底愈发清晰。
她道谢过后，快步走回民宿门口。波风港刚刚办完退房手续，肩上扛好两人的行囊，一眼就捕捉到她脸色的变化，立刻察觉到事态有变。
“发生什么事。”波风港的语气瞬间收敛了平日的松弛，整个人进入任务戒备状态，目光快速扫过街巷四周，排查潜在威胁。
“篁谷皇帝派遣的密探已经进入水之国，正在搜捕我的踪迹。我们必须立刻撤离，所有港口全部不能走，只能取道北部的山间密林绕路回国。”月下星语速简洁，直接说明核心危机。
波风港的面色骤然沉下，没有追问细碎缘由，不做无谓的耽搁，单手将行囊甩上肩头：“走。改走北线山林，避开全部主干道与人流集镇。”
两人立刻动身，离开小镇，向着北方连绵起伏的山麓密林行进。
四月山林，草木繁茂，灌木丛横生，枝叶交错，遮蔽大片天光。林间地面遍布**落叶，踩上去悄无声息，可地形复杂，山石嶙峋，行进难度极大。波风港走在最前方开路，苦无不时出手斩断拦路的藤蔓荆棘，每行进一段距离，便停下脚步，开启感知，仔细排查身后有没有追踪的查克拉信号。
月下星紧随其后，左臂伤口随着颠簸跋涉不断被拉扯，一阵阵钝痛反复袭来。她死死咬住牙关，不发出半点呻吟，竭力跟上前行的步伐。可体力持续消耗，失血带来的虚弱慢慢浮现，她的行进速度不可抑制地一点点变慢。
天色一点点暗沉，浓墨般的夜色笼罩整片山林。波风港寻到一处向内凹陷的巨大岩壁，岩壁向外突出，可以遮挡夜风，同时视野开阔，方便监视来犯方向。
“今晚就在这里临时宿营。等到明天天光破晓，再继续赶路。”
波风港放下行囊，取出干燥木柴，小心翼翼升起一小堆篝火。火苗不算旺盛，火光被高耸的岩壁牢牢遮挡，远处很难发现火光，既可以取暖，又最大程度避免暴露方位。跳动的橘色火光，在岩壁内壁投下晃动不定的斑驳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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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疼起来真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