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又恢复了那种平稳的流动。
月下星继续去学校上课、去图书馆查资料、偶尔去行政部帮宇智波莲河做翻译。莲河果然信守承诺，真的烤了两种口味的曲奇装在罐子里给她送来——蜂蜜栗子味甜得恰到好处，海苔芝士味咸香酥脆。他每次送东西来都不多坐，把罐子往桌上一放就走，像是怕多待一会儿会让人不自在。月下星有次叫住他说"你烤这么多不累吗"，他回头笑了一下说："做自己喜欢的事怎么会累。"
一月底的时候，让那边又传了一份加密信函过来。信里说，"极乐"货单上顾常的签名已经确认属实，而且经过进一步追查发现，顾常在篁谷户部任职期间曾多次挪用专款用于"南洋农业开发"，但那笔钱实际上流向了忘忧草的培育基地。培育基地位于南洋某座无名小岛，正是当年她母亲让让派人去烧、却被人抢先烧掉的那座。
"所以当年烧岛拿走种子的人，就是顾常。"月下星对自来也说。
"**不离十。"自来也靠在窗边，手里捏着那封信反复看，"但他是怎么知道那座岛的位置的？你母亲查到的信息当年只有你和让还有老佐藤知道。顾常不可能凭空找到那座岛。"
月下星沉默了一会儿："除非他一直在跟着我母亲。"
"你的意思是，你母亲当初去水之国的时候就被盯上了？"
"皇后的人盯上了她。她出宫、她见谁、她查什么，全都被人记录了下来。她回来了，三个月后死了。顾常拿到了忘忧草的种子。"月下星的声音很平，平到她自己在说出口之后才意识到她其实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已隐约猜到的结论，"我娘是被人灭口的。"
自来也没有反驳。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吊儿郎当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查下去。"月下星说，"查清楚顾常背后是皇后本人还是另有其人，查清楚我娘当年从水之国带回来的所有信息，还有——"她顿了一下，"查清楚春莺到底知道什么。"
自来也点了点头，把信函收进衣袋里。"让那边我会继续跟进。你自己在木叶这边小心，尤其是那个一之濑橙——他可以合作，但不能全信。他现在是走投无路才找你，等他那头的事情解决了，他随时可能回头把你卖了换自己的前程。"
"我知道。"
一天傍晚，月下星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沿着路灯昏黄的街道往回走，经过一片僻静的小公园时听到树丛后面有轻微的响动。她停下脚步侧耳听了片刻，那声音又没了。
她继续走。
走了几步之后她忽然感觉到一股极轻的、几乎是无形的东西从背后靠近。她下意识地侧身——
一道黑影从她原本站着的位置掠过，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月下星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第二道黑影又来了。这次她没躲开，膝盖被人从侧面扫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地上倒下去的时候，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腰。
"没事吧？"
那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月下星抬起头，看到波风港正微微弯着腰看着她，一只手撑着她的后背防止她摔到地上，另一只手已经收回了出招的姿势。他的表情在路灯下带着一种"我是不是吓到你了"的歉意。
"……你干吗偷袭我？"月下星站稳之后瞪着他。
"试试你这段时间的体术有没有进步。"波风港收回手，语气很坦然，"结果还是不太行。那个侧面的扫腿我在训练场教过你三遍了，你每次都中。"
月下星无言以对。她确实每次都会中。她动作的方向感偏弱，侧面的攻击总是反应慢半拍。
"再练一次。"波风港退后两步站定，摆了个起手式，"你看好了。"
他在原地慢速示范了一遍那个侧身闪避加反制扫腿的动作，每一步都拆解得清清楚楚。月下星盯着他的动作看了两遍，咬牙试着做了一次。动作生硬、节奏不对、重心也没找好，做完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
波风港忍着笑走过来，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肩膀帮她调整重心："这里，稍微往左偏一点。对，膝盖不要锁死。再来一次。"
月下星又做了一遍。这次好了一些，至少没摔跤。
"有进步。"波风港评价道，"再多练几遍就能记住了。"
他在路灯下又教了她三个基础闪避动作，每一个都拆开讲、慢速示范、然后让她反复练。冬天的夜风冻得月下星耳朵发红，她搓了搓手，哈出一团白气。
"冷了吧？"波风港停下来，"今天就到这里。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月下星低着头看影子，发现自己和他的影子偶尔会交叠在一起，然后又分开。她在心里默默数着交叠的次数，像小学生上课数窗外的飞鸟一样无聊而专注。
"月下，"波风港忽然开口，"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我打算回水之国一趟。那边有一批任务情报需要核实，自来也大人让你继续配合那边的翻译工作。我想带你一起去。"
月下星的脚步停了一瞬。回水之国？又去？上次去的那一趟已经够惊心动魄了，她以为那一章已经翻过去了。
"什么时候？"
"下个月初。会比你上次去的时间短一些，主要是走一趟港口核对几批货船的记录。如果顺利的话，一个星期就能回来。"
月下星想了想。如果是波风港带队同行，那至少在安全保障上比她和自来也两个人单干要稳当得多。而且如果她再回水之国，可以趁机跟让那边的人再接触一次，看看春莺的情况有没有新的进展。
"好。"她说，"我去。"
波风港笑了一下，像是她答应了一件让他放心的事。他推开公寓楼下的门廊门，侧身让她先进去。"那你早点休息。出发前我会把行程安排发给你。"
"嗯。晚安，波风君。"
"晚安，月下。"
月下星便转身上楼，没有多余逗留。走到楼梯拐角，她仅仅是出于谨慎，淡淡回望一眼，确认对方已经离开，便径直走向自家房门，没有沉溺夜色光影营造出的氛围感。
回到公寓，反锁房门，月下星坐到书桌前，取出那枚银色书签，就着烛光反复观察背面的四叶草镂刻纹路，
月下星没有放松片刻，摊开厚厚的笔记本，拿起笔，继续梳理整个多方博弈的棋盘。她将每一方势力的诉求、底牌、弱点全部逐条罗列，在脑海中模拟不同选择所衍生出的所有后果。
皇后顾常：手握极乐毒品贸易，联结砂隐高层，目标扶持二皇子登极，觊觎四叶家族力量。
太子：身份立场存疑，既是皇后的主要政敌，亦有可能暗中窥探四叶秘辛。
春莺：关键唯一人证，被囚禁于篁谷浣衣局，精神濒临崩溃。
一之濑夏也：砂隐手中的人质，极有可能被用作篁谷的交易筹码，生死未卜。
让与乐园组织：正在内部肃清佐藤遗留势力，需要时间稳固水之国情报网。
自己：持有四叶信物，身处木叶，是所有势力都想要捕获的目标。
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她不能被情绪驱动贸然行动，必须耐心等待不同线索互相印证，等到棋盘露出破绽，再抓住时机落子。
写完一大段推演，月下星垂眸望着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笔记本，眼底是一份清醒而沉重的坚定。
樱花瓣被晚风从窗缝吹落到纸页上，她伸手轻轻拂去，重新拿起笔，继续推演下一步可行的破局路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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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