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刚躲到一根柱子后面,巡逻的人就从旁边走了过去,距离近得月下星都能闻到对方身上的烟草味。
她吓得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差点停了。
直到巡逻的人走远了,她才敢慢慢喘气。
后背已经全汗湿了。
"别怕。"自来也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很轻,像一阵风,"有我在。"
月下星点点头,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慌了就容易出错。
出错了就会被发现。
被发现了……就完了。
他们从建筑群东侧的通风井潜入地下。
那是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高度只够人弯腰行走,宽度也只能容一个人通过。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机油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味,闻着很不舒服。
通道里很黑,只有自来也手里的一支小小荧光棒发出微弱的光。
借着那点光,月下星能看到墙壁上斑驳的水渍和锈迹,还有地上散落的一些工具零件。
拐了两个弯之后,通道变宽了些,前面出现了一道铁门。
门缝里透出橘黄色的光。
还有说话声。
很模糊,听不清内容。
自来也示意她靠墙站好,自己上前贴在门缝边听了片刻。
听了大约一分钟,他退回来,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铁丝。
他的手指很灵活,铁丝在锁芯里轻轻搅动了几下,就听到"咔嗒"一声轻响。
锁开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月下星看得目瞪口呆。
这开锁的手艺,也太专业了吧?
自来也冲她做了个"走"的手势,轻轻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纵向延伸的走廊,两侧是成排的石砌储藏室。
空气中的味道变了。
之前是机油和霉味,现在多了一种药草的、带着微甜和苦涩交织的复杂气息,浓郁得几乎呛人。
月下星立刻就明白了。
那就是"极乐"的气味。
比她想象中还要难闻。
甜得发腻,又苦得发涩,混在一起,闻着让人头晕。
自来也走在前面,小心地查看着每间储藏室门上的编号。
他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月下星跟在他身后数着步子,心跳快得像擂鼓。
"一、二、三……"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数数上,而不是周围那些装着"极乐"的储藏室上。
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两侧的储藏室一扇挨着一扇,门上都有编号,从101一直往后排。
每一扇门后面,都装着害人的东西。
想到这里,月下星的手心又出汗了。
走廊尽头有一道岔口。
自来也停下脚步,侧耳听了片刻。
忽然,他的脸色一变。
"有人来了。"他低声说,语速很快,"往回撤。"
月下星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
这么快?
她还没来得及转身,岔口那边就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至少三四个。
而且是快速逼近,没有隐藏的意思。
脚步声很重,很急促,像是在赶时间。
来不及撤了。
自来也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往旁边一间储藏室闪进去。
他的动作很快,也很轻。
推开门、拉她进去、合上门,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门刚合上,外面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对话声。
"……上面下令今晚就出库,不能再等了。"一个粗哑的男声说,"篁谷那边来人了,说是要验货。"
"篁谷的人?"另一个声音更尖细一点,"怎么从来没听说?之前不是说还有十天吗?"
"谁知道。"粗哑的声音说,"反正长官说了,让咱们把货全部装上船,等'特使'到了就启航。动作快点,别耽误了事儿。"
"好好好,我这就去安排人手。"
脚步声和对话声一起远去了。
直到完全听不到了,自来也才松了手。
月下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刚才那几秒,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跳了。
太险了。
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她和自来也在黑暗的储藏室里对视了一眼。
虽然什么都看不清,但她能感觉到,自来也的表情也很凝重。
篁谷的"特使"要来了。
而且就是今晚。
月下星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那个皇帝父亲安排的人,可能和她选择了同一天出现在种子岛上。
这不是巧合。
只能是篁谷那边的情报网已经发现了木叶有人盯上了这批货,所以提前派人来"处理"证据。
或者……他们是来杀人灭口的。
不管是哪种,都意味着——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自来也老师,"她压低声音,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发颤,"如果篁谷的人到了,发现'极乐'的记录文件不见了——"
"那他们就会知道有人动了手脚。"自来也接过她的话,语气里的凝重是显而易见的,"然后整座岛都会封起来搜查。所有出入口都会被封死,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他顿了顿。
"我们没时间按原计划慢慢找了。"
"那怎么办?"
"直接去档案室。"自来也说,"速战速决。"
他推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月下星连忙跟上。
两人沿着走廊快步往前走,自来也的速度比刚才快了很多,但依然很轻,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月下星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走廊尽头往左拐,再走十几步,就是地下档案室。
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机要"两个字。
门没锁。
应该是刚才那几个人走的时候太急,忘了锁。
也可能是……里面还有人?
自来也贴在门上听了听,然后冲她摇了摇头。
没人。
他推开门。
门后是一间大约十平米的屋子,四壁都是铁皮文件柜,一直顶到天花板。桌面上散落着翻开的本册和一支丢掉的钢笔,还有一杯没喝完的茶,还冒着热气。
看来人是刚走不久。
月下星冲到桌前,手指飞速翻动那些记录册。
篁谷文。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密密麻麻的文字,是她从小看到大的篁谷皇室专用的字体。
货物记录、交易日期、转运路线、每一批"极乐"的化学成分配比、产期标注、还有……交易双方的签字和印章。
其中一方的印章,她太熟悉了。
是篁谷皇室的专用印鉴。
她那个皇帝父亲的章。
果然是他。
月下星的手指有点抖。
不是怕的。
是气的。
那个男人,为了权力和利益,竟然连这种东西都敢碰。
他知不知道"极乐"会害死多少人?
他知不知道母亲当年就是因为追查这个才死的?
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在乎?
"别发呆!"自来也在门口低声提醒她,"快!"
"好!"
月下星回过神,从腰间抽出一块备用的棉布摊开,把那些关键页码快速地撕下来,包进布里。
她的动作很快,手指翻飞,像有自己的意识。
哪些是交易记录,哪些是配方,哪些是出货清单,哪些是跟篁谷的往来函件……她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专挑最关键的撕。
棉布包很快就鼓了起来。
"好了。"她把布包塞进怀里,按了按,确保不会掉出来,"快走。"
自来也已经站在门口给她放风了。
两人原路返回。
往回走的时候,月下星的心跳得更快了。
怀里揣着的布包,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胸口发疼。
那是证据。
能把佐藤和她那个皇帝父亲一起钉死的证据。
也是……母亲当年用命换来的线索。
她一定要把这些东西带出去。
一定要。
他们穿过通风井,往地面上走。
一切都很顺利。
顺利得……有点不正常。
月下星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太顺了。
就好像……对方故意放他们进来拿东西似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远处主楼那边忽然响起了一阵嘈杂。
有人在高声叫喊。
有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还有……警铃的声音。
尖锐刺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被发现了!"自来也的脸色一变,"走!"
他一把抓住月下星的手腕,拉着她没命地跑。
月下星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完全是靠着本能跟在他后面跑。
风声灌进耳朵里,呼呼作响。
树影在两侧疯狂倒退,像张牙舞爪的怪物。
怀里的布包硌得她胸口生疼,但她不敢松手,反而按得更紧了。
身后的喊叫声越来越近。
"在那边!快追!"
"别让他们跑了!"
"抓住活的!长官要活的!"
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像潮水一样从后面涌过来。
月下星跑得肺都要炸了。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腥甜腥甜的。
她的体力本来就不好,平时又缺乏锻炼,能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坚持住!"自来也拉着她,声音很稳,"快到了!"
他的速度一点都没慢,甚至还能分出心来观察周围的情况。
这就是三忍的实力吗?
月下星咬着牙,强迫自己跟上。
不能拖后腿。
绝对不能。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喊叫声终于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他们一口气跑到了岛北侧的栈桥边。
小船还停在那里,老鬼看到他们回来,二话不说立刻发动引擎。
"快走!"自来也拉着月下星跳上船。
月下星跳上船的时候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甲板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肺都要烧起来了。
怀里的布包还紧紧贴着胸口,被汗水浸湿了。
船驶离栈桥的时候,月下星回头看了一眼。
种子岛在月光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蹲伏在海面上,黑漆漆的,看不清轮廓。
远处有零星的灯火在移动,像是被人惊扰的萤火虫,忽明忽暗的。
那些人……还在找他们。
她把布包从怀里掏出来,展开一角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篁谷文记录。
手心全是汗,把纸都打湿了一点。
"拿到了。"她哑着嗓子说,声音因为刚才的奔跑而变得沙哑。
自来也靠在船舷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干得不错。"他说,语气里带着点赞许,"比我想象的要镇定。"
月下星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但没笑出来。
她的腿还在抖。
全身的肌肉都在发抖。
是后怕。
也是兴奋。
她活下来了。
她拿到了证据。
她做到了。
船越开越远,种子岛的轮廓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海水在船底哗哗地流过,带着咸腥的冷风灌进船舱,吹得她头发乱飘。
月下星攥紧布包,闭上眼。
风很冷,但她的胸口是热的。
怀里的布包沉甸甸的,装着的不只是证据。
还有母亲当年未完成的事。
还有四叶家族沉埋了上千年的秘密。
还有……她接下来要面对的、更复杂也更危险的局面。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拿到证据,不代表事情就结束了。
恰恰相反。
更大的、更复杂的东西,才刚刚开始。
但她不怕了。
至少,不再像出发前那样害怕了。
她深吸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慢慢睁开眼睛。
远处的海平面上,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