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船在种子岛北侧的一处隐蔽栈桥靠了岸。
月下星是被自来也叫醒的。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头还有点晕,胃里也翻江倒海的——晕船的后劲上来了。
"到了。"自来也的声音很轻,"准备一下,该下船了。"
月下星揉了揉眼睛,掀开舱帘往外看。
眼前是一座郁郁葱葱的小岛。
岛上植被茂密得不像话,棕榈树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阔叶木交错生长,层层叠叠的绿色,把大部分的建筑物都掩在了树影后面。
远远望去,只能看到几处灰白色的屋顶,在一片浓绿中若隐若现。
空气里弥漫着湿热的气息,混着海水的咸腥味和植物的青腥味,闻着有点闷。
跟木叶的干冷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就是种子岛?"月下星低声问。
"嗯。"自来也点点头,"北侧是防守最薄弱的地方,佐藤的人主要守在南边的港口和东边的货运码头。这边只有几个巡逻岗,比较好潜入。"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展开给她看。
地图上画着岛上的地形,还有各种标记——哪里是岗哨,哪里是巡逻路线,哪里是地下仓库的入口,哪里可以藏身……密密麻麻的,标得很详细。
"这是老佐藤给的?"月下星问。
"嗯。"自来也点点头,"他在岛上安插了眼线,摸了大半个月才摸清楚的。"
他把地图折好,塞回怀里。
"从现在开始,"他压低声音,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跟着我,不要走远,不要说话,不要发出任何声音。碰到人问你,就说你是篁谷那边来送信的。口音要稳,别露怯。"
"知道了。"月下星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把行囊背好。
她跟着自来也,踩着吱嘎作响的旧木板上了岸。
脚底接触到坚实地面的那一刻,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老鬼朝他们点了点头,就调转船头,把船开走了——他会在附近海域待命,等他们的信号。
两人沿着一条被落叶覆盖的小路往岛内走。
小路很窄,两旁的灌木长得很茂盛,枝条交错在一起,几乎把头顶的天空都遮住了。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什么声音。
湿热的空气裹着她,没走几步,后背就汗湿了。
蚊子也多,嗡嗡地在耳边绕,烦得不行。
月下星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记着路。
她的记性很好,走过一遍的路,基本都能记住。
这是她上辈子就有的本事——强迫症般的记忆力,能记住物体摆放的细微变化,也能记住走过的每一条路。
在这种地方,这个本事说不定能救命。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的树木忽然稀疏了。
自来也停下脚步,拉着她蹲下来,做了个"嘘"的手势。
月下星屏住呼吸,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
前方出现了一座占地极广的建筑群。
灰白色的石墙,很高,墙头拉着带刺的铁丝网,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主楼有三层高,窗子窄而深,像一只只眯着的眼睛,看起来像是堡垒多过宅邸。
楼前的空地上,停着几辆黑色的货运马车,有穿深色短打的人正在往车上搬箱子。
那些箱子是统一规格的,黑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月下星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些箱子……
她在行政部看到的那份货运清单上,就有这个符号。
是"极乐"的包装箱。
佐藤在提前出货?
自来也显然也注意到了。
他拉着月下星往树丛深处又缩了缩,蹲下来观察了片刻。
"提前了。"他低声说,语气很沉,"至少提前了十天。老佐藤没说错,那边确实在赶。"
"那我们怎么办?"月下星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原计划是等晚上摸进去,可他们要是白天就把货都运走了……"
"货不会全运走。"自来也摇摇头,"这么大一批货,不可能一天两天运完。而且……我们要的不是货,是记录。"
他指了指主楼的方向:"交易记录、配方、出货清单……这些东西比货本身重要得多。只要拿到那些证据,就能把佐藤和篁谷的勾结坐实。"
"那……记录在哪儿?"
"地下档案室。"自来也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标记,"在主楼西边的地下,跟地下仓库连在一起。"
他看了看天。
太阳已经偏西了,再过两三个时辰,天就黑了。
"按原计划。"他说,"等天黑摸进去。先找个地方落脚,天黑之后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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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距离主建筑群大约一里外找到一处废弃的猎户小屋。
小屋很破,屋顶漏了一半,墙壁上爬满了藤蔓,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但至少能遮风挡雨,也不容易被发现。
自来也在小屋周围布置了几个警戒用的陷阱,又用感知忍术扫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人,才让月下星进去歇着。
"你休息一下,保存体力。"他说,"晚上有的忙了。"
"嗯。"
月下星靠着墙根坐下,把地图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地下仓库的入口位置、几条可能的退路、岗哨的换班时间、巡逻的路线……她把这些信息一个一个刻在脑子里,反复确认,确保不会记错。
这是她的习惯——做什么事之前,都要把所有可能的情况都考虑到,把所有信息都记牢。
虽然计划赶不上变化,但多记一点,总是好的。
自来也靠在门口,闭着眼睛养神,看起来很放松。
但月下星知道,他的感知肯定一直开着,周围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跟三忍一起行动,安全感还是有的。
可她还是紧张。
手心一直在出汗,心脏也跳得很快,像揣了只小兔子。
这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
潜入敌人的老巢,偷文件,搞破坏……
以前只在电视剧和小说里见过。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亲身经历。
她深吸一口气,把地图收好,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
不管怎么样,先养足精神再说。
可她根本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万一被抓住了怎么办,一会儿想文件会不会找不到,一会儿又想母亲当年是不是也经历过这样的时刻……
各种念头翻来覆去,搅得她心神不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消失在海平面以下,夜幕缓缓降临。
"该走了。"自来也睁开眼睛,声音压得很低。
月下星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准备好了?"
"……嗯。"
她的声音有点发紧,但眼神很坚定。
怕归怕,事还是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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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两人摸黑潜入了主建筑群的外围。
月下星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忍者。
自来也的身手利落得让她目不暇接。
他像一只暗夜里的灰影,翻越围墙的时候悄无声息,落地的时候连一点声音都没有。穿过岗哨之间的视线盲区时,时机拿捏得精准到可怕,巡逻的人刚转过身,他就已经带着她闪了过去。
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到。
月下星被他拽着手腕疾行,感觉自己的步伐跟他的节奏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全靠他在前面带着才没有掉队。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紧张。
太刺激了。
也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