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船去种子岛的路程需要大约一天一夜。
船是提前备好的,一条不起眼的小渔船,船身旧得漆皮剥落,舷侧还沾着深褐色的海蛎子壳和墨绿色的海藻,看起来就像附近海域最常见的那种打渔人家的破船,扔在港口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但发动机保养得极好。
自来也跳上船的时候,用脚跺了跺船板,听了听声音,满意地点了点头:"老佐藤的手艺,还是这么靠谱。"
月下星背着一个不大的行囊,跟在他后面上了船。
船舱很小,低矮狭窄,空气里弥漫着柴油味、咸鱼味和海水的咸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息。船板是木质的,踩上去吱呀作响,晃得人有点站不稳。
船老大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刀疤,看起来很凶。他是自来也的人,一路上不怎么说话,见了他们也只是点了点头,就转身去掌舵了。
"别担心,老鬼话少人靠谱。"自来也拍了拍她的肩,"这条船他开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在水之国的群岛之间绕一圈。"
月下星点了点头,找了个靠舷窗的位置坐下。
她把行囊抱在怀里,透过舷窗看着外面灰蓝色的海面。
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塌下来。浪头不大,但船身还是在微微起伏,一下,又一下,颠得人昏昏欲睡。
海水拍打着船舷,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单调而有节奏,像催眠曲。
风从舷窗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海水味,吹得她头发乱飘。
她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初春的海水还是冷的,海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
出发前的兴奋和紧张,在这单调的海浪声里,慢慢被消磨掉了不少,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压在胸口的不安。
她靠着舱壁,半睡半醒。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琳,一会儿想起玖辛奈,一会儿想起一之濑橙,一会儿又想起波风港……
各种面孔在眼前晃来晃去,像走马灯似的。
还有母亲。
那个她从未见过、却越来越清晰的女人。
她这次去种子岛,不光是为了截下那批"极乐"。
也是为了离母亲当年走过的路,更近一点。
不知道母亲当年站在这片海域上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是不是也像她一样,紧张,不安,却又义无反顾?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真的睡着了。
直到——
"……有人在跟着。"
自来也压低的声音,像一根针,猛地扎进她的意识里。
月下星瞬间清醒了。
所有的睡意都烟消云散,心脏"咚"地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她掀开舱帘一角,往外看。
灰蒙蒙的海面上,一望无际,除了他们这条船,看不到其他船只的影子。
海天相接的地方,只有一片模糊的灰蓝色。
"在哪儿?"她压低声音问,声音有点发紧。
"右后方。"自来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用气声说的,"两海里左右,挂的是水之国的商船旗。"
两海里。
这个距离,肉眼几乎看不到。
但自来也的耳朵比她好太多,感知力也不是她这个半吊子能比的。
既然他说有人在跟,那就一定有。
月下星的手心一下子就出汗了。
她把手伸进怀里,握住了那把藏在衣服内侧的苦无。
冰冷的金属触感贴着掌心,让她稍微镇定了一点。
她虽然体术不行,但自来也教了她最基础的投掷手法,也教过她怎么用苦无自保。
虽然没什么实战经验,但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至少能拖延几秒钟。
几秒钟,足够自来也反应了。
"他们发现我们了?"她问。
"不一定。"自来也眯着眼,盯着右后方的海面,"也可能只是同路。但那个航向不太对——跟着我们绕了半个时辰了,每次我们微调方向,他们也跟着调。"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不是巧合。"
月下星的心跳更快了。
她把舱帘又掀开了一点,努力往那个方向看。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在海天相接的地方,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很小,很小,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如果不是自来也提醒,她绝对发现不了。
那条船就那样不远不近地跟着,保持着两海里左右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鲨鱼,耐心地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是佐藤的人?"月下星问。
"不好说。"自来也摇了摇头,"佐藤的船我见过,不是这个型号。而且……如果是佐藤的人,既然发现了我们,没道理只是跟着,不派人过来查。"
他摸着下巴,眼神很深:"除非……他们不确定我们的身份,想先跟着看看我们要去哪儿。"
月下星的手心更湿了。
被人跟踪的感觉太糟糕了。
像有一双眼睛,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死死地盯着你,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而你却连对方是谁、有多少人、想干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直接面对敌人更让人煎熬。
"那我们怎么办?"她问。
"按原路线走。"自来也说,"别改道,一改变方向,就等于告诉他们我们发现了。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该怎么走怎么走。"
"……好。"
月下星放下舱帘,靠在舱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咚咚咚"的,震得耳膜都在响。
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反复了好几次,才稍微平静了一点。
别怕。
她对自己说。
有自来也在呢。
三忍之一的自来也,实力强大,经验丰富,肯定能应付的。
话是这么说,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面对这种危险。
以前在木叶,虽然也有暗部监视,有宇智波莲河的试探,但那都是暗地里的,至少表面上是安全的。
可现在不一样。
在这片茫茫大海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旦真的动起手来,她连跑都没地方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小时那么漫长。
那条船就那样不紧不慢地跟着,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太阳落到了海平面以下,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暗红色。海面上起了薄雾,灰蒙蒙的,能见度越来越低。
就在这时,自来也开口了。
"他们减速了。"
月下星的心又是一提。
减速了?
什么意思?
不跟了?
还是……准备动手了?
她又掀开舱帘,往那个方向看。
雾越来越浓了,那个小黑点变得更加模糊,几乎要看不见了。
"他们在转向。"自来也的声音从船尾传来,"往西北方向走了。"
"……不跟了?"
"嗯。"
月下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汗湿了。
不跟了就好。
不跟了就好。
可她这口气还没舒完,自来也接下来的话,又让她的心提了起来。
"不是佐藤的人。"他走回船舱,表情很凝重,"是另一拨。"
"另一拨?"
"嗯。"自来也点点头,"船型、航速、跟踪的方式……都不对。佐藤的人我打过交道,不是这个路数。"
他顿了顿,眼神沉得像外面的夜色。
"可能跟那次翻你屋子的第三方势力有关。"
月下星心里的弦绷得更紧了。
第三方势力。
那个一之濑橙查不出来历的、偷偷潜入她公寓翻东西的、不知道是哪一边的神秘势力。
他们也盯上了这批货?
还是说……他们盯上了她?
想到这里,她的后背又冒出一层冷汗。
如果是后者,那就太可怕了。
他们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是四叶的后人?知道她身上有玉佩?
还是说……他们只是单纯地盯上了"极乐"的生意?
月下星想不明白。
信息太少了。
"别想太多。"自来也拍了拍她的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把眼前的事办完再说。"
"……嗯。"
话是这么说,可她怎么可能不想。
这一晚上,她基本没怎么睡。
船身的颠簸,海浪的声音,还有心里的忐忑,让她睁着眼睛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