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之濑橙这个人……"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很沉，"我认识他很多年了。"
"他刚进暗部的时候我就认识他，那时候他才十几岁，瘦瘦小小的，话不多，但眼神很韧，像匹小狼。"自来也回忆着，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他当暗部队长这些年，从来没出过纰漏，是个很能忍的人。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形于色，连三代都看不透他。"
"他弟弟的事我听说过一些。"他继续说，"夏也那孩子，是个中忍，天赋不错，性格也开朗，跟他哥完全不一样。三个月前在边境执行任务的时候失踪了，木叶这边对外说是阵亡，还给发了抚恤金。但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是落砂隐手里了。"
"一之濑橙一直在暗中找人。"他说，"动用了他自己的私线，没走暗部的渠道。但砂隐那边藏得太深了，他确实没辙。"
月下星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那我……"她等自来也说完，才开口，"我应该答应他吗？"
"你先听我说完。"自来也抬手打断她，语气很认真，"他找你这件事本身，说明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暗部队长，放下身段去求一个才来了三个月的女老师——这事传出去，他的脸面和前途都保不住。暗部最讲究的就是威严和神秘感，他连这个都不顾了，说明是真的没别的法子了。"
"但你要知道——"自来也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求你帮忙，不等于你要把身家性命搭进去。"
"可是如果我不帮他……"月下星犹豫了一下，"他会不会……"
"他会怎么样？"自来也接上她的话，语气有点冷，"他会继续被砂隐要挟，继续传假情报，继续跟他们周旋。直到砂隐发现他传的都是没用的东西，到那时候，他弟弟还是会被杀，他自己也会被木叶追究叛村的罪名。"
"这就是他的困境。"自来也说，"是他的，不是你的。"
月下星低下头，攥着自己的手指。
她知道自来也说得对。
理智上，她知道。
一之濑橙的困境，是他自己的事，跟她没关系。她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把自己卷进去。
可情感上……
她做不到那么冷血。
"自来也老师，"沉默了很久，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今天来，不是想问你该不该帮他。"
"我是想问你——"她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坚定，"四叶家族到底是什么？"
自来也的目光和她对视了一瞬。
他难得没有打哈哈，没有转移话题，没有用"小孩子别问那么多"来搪塞她。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月下星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他揉了揉眉心，语气有点无奈，"跟你妈一个样，看着温温柔柔的，骨子里犟得很。"
"四叶家族的事，按理说我不该跟你说这么多。"他靠在沙发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景桓交代过，说等你'能承受'的时候，再由他来告诉你。他不想让你太早知道这些，怕你担不住。"
"但眼下这情况——"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一之濑橙盯上你了，你屋里又有别的势力在翻，你身边的眼睛越来越多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更危险。"
"稀里糊涂地被人卷进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说完，站起身，走到书架前。
书架很高，他踮起脚，从最顶层抽出一本又旧又薄的册子。册子的封面是深蓝色的，已经磨得发白了，边角都卷了起来，看着有些年头了。
他拿着册子走回来，坐下，翻开，从里面夹着的地方抽出一页发黄的纸，递给了她。
"你自己看。"他说。
月下星接过那张纸。
纸很薄，也很脆，黄得像秋天的落叶，边缘都有点破损了。上面是一段手抄的古文，墨迹已经褪成了淡褐色，但字迹还清晰可辨，是很工整的小楷。
她费了些功夫，才勉强读通内容——
"天瞿初年，光明圣武起于陇西，将兵三万，东征西讨，六年而平诸国。然天下虽定，人心未附。时有卜算子者，隐于嵩岳之巅，精通天文地理、数术占卜、八卦风水，能借天地之势，化风雷为兵刃。圣武慕名往访之，三顾而后出山。"
"卜算子佐圣武十三年，治水患、筑城郭、定历法、制礼乐，遂成一代帝业。圣武感其功，封四叶国师，世袭罔替。四叶者，卜算子以四片草叶为徽，取'生生不息'之意。"
"自此四叶家族世为天瞿国师，代代相传，共传十五代，历四百八十七年。四叶家族掌天下之枢机，朝中重臣、边镇将帅、乃至敌国密探，十之七八出其门下。时有谚曰：得四叶者得天下。"
"至天瞿末代，朝纲崩坏，四叶家族为权臣所忌，全族遭武门处斩之祸，近千人殒命。仅幼子一支侥幸得脱，隐姓埋名，不知所终。自此四叶血脉断绝于天下，其秘亦随之湮没。"
月下星读完了那段文字，指尖微微发凉。
纸很薄，她却觉得重得像块石头。
四叶家族。
国师家族。
掌天下枢机。
得四叶者得天下。
这些词，每一个都沉甸甸的，砸在她心上，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她以前只知道"四叶"很重要，却没想到这么重要。
不是什么普通的忍族，不是什么神秘的组织——是曾经执掌天下权柄、传承了近五百年的国师家族。
"所以……"她抬起头，声音有点干，"四叶家族以前是天瞿王朝的国师家族，执掌天下情报和权谋将近五百年。后来被灭门了，只有一支后人逃了出来。"
她顿了顿，看着自来也的眼睛，问出了那个她最关心的问题：
"那一支后人……就是我的曾祖母？"
自来也点了点头。
"你母亲云槿，就是四叶家族最后一支后人的血脉。"他说，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你外公——云槿的父亲——当年隐居在江南一个叫云家村的地方，以布衣身份过了一辈子，耕田种地，教书育人，谁都不知道他是四叶后人。"
"直到临终前，他才把这块玉佩、还有你母亲的身世，告诉了你外婆。"他继续说，"你外婆后来带着你母亲辗转到了篁谷，你母亲因为长得漂亮、又有才情，被选入宫中，成了景王爷的……哦不，成了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的妃子，才有了后来的事。"
"景王爷知道这件事。"月下星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你景王叔是你外公的故交。"自来也的语气轻了一瞬，难得地带了点感慨，"你外公在世的时候，你景王叔那时候还年轻，经常去云家村走动，跟你外公下棋、论道。他对你母亲……"
他没说完。
但那个省略号，已经说了很多。
月下星心里有一角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原来如此。
原来景王爷对她母亲云槿的感情，不是她猜的"旧识"那么简单。
一个王爷，一个布衣之女，隔着重重的门第和时势。最终她入宫成了皇帝的妃子，他只能以"王叔"的身份，默默照拂她留下的女儿。
这故事搁在任何一本言情小说里，都是能让人哭湿半本的篇幅。
但眼下她没有余裕为这段往事感慨太久。
还有更重要的问题等着她。
"那'得四叶者得天下'这句话，是真的吗？"她问。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跳得很快。
如果这句话是真的……
那她手里的这枚玉佩，就不只是一件遗物那么简单了。
它是钥匙。
是能撬动天下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