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月下星就醒了。
她其实一整夜都没睡踏实。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一之濑橙的话,全是"四叶家族"、"砂隐"、"交易"这些词,像走马灯一样转来转去。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了,又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梦里是一片金色的花海,母亲背对着她站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一之濑橙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反反复复就是那一句"夏也的命就看你的决定了"。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大亮,窗外灰蒙蒙的,雪已经停了,只有风还在刮,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她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爬起来,换了身最不起眼的灰褐色衣服。
那是她特意准备的——颜色跟木叶街道的土墙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她把头发扎成低马尾,用一根黑色的发带绑着,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普通一点,再普通一点。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衣柜前,蹲下来,撬开那块地板,把油布包拿出来,打开看了一眼。
四叶草玉佩静静地躺在里面,温润,沉默。
她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重新包好,塞回去,盖好地板。
今天去找自来也,她不打算带玉佩。
太危险了。
谁知道路上会不会被人盯上?谁知道自来也那里会不会有别人的眼线?
不带,反而安全。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
镜子里的人,面色有点苍白,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是没睡好的缘故。但眼神很稳,很定,看不出慌乱。
很好。
她对自己说。
至少表面上,要稳住。
月下星走出公寓大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早起的摊主在摆摊子,呵着白气,搓着手。雪后的空气很冷,清冽得像刀子,刮在脸上有点疼。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然后她拐进了村子西北角的一条小巷。
这条巷子很偏,也很窄,两边都是高高的土墙,墙头上积着雪。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得很远。
自来也就住在村子边上的一栋独院里。
位置偏,环境清静,门口种着一丛半枯的竹子,竹叶上积着雪,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院子的木门很旧,漆都掉了,门上挂着个破破烂烂的酒葫芦,一看就是自来也的风格。
月下星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她先左右看了看——巷子里没人,巷口也没人。
然后她才抬起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清晨里却很清晰。
没人应。
她等了会儿,又敲了几下,稍微重了一点。
"咚咚咚——"
还是没人应。
不会不在吧?
月下星皱了皱眉。
她知道自来也经常不在家,有时候一走好几天。可她昨天晚上想了一整夜,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今天来找他问清楚,如果他不在……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改天再来,就听到院子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大清早的,催命啊……"
自来也的声音,含糊不清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门"吱呀"一声开了。
自来也披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站在门后,头发蓬乱得像个鸟窝,脸上还带着枕头印子,左边脸颊一道,右边脸颊一道,看着特别滑稽。他睡眼惺忪的,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半眯着,像只没睡醒的老猫。
"……是你啊。"他看清是月下星,愣了一下,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大清早的,你不睡觉啊?"
"自来也老师。"月下星叫了他一声,语气有点急,"我有急事找你。"
"急事?"自来也揉了揉眼睛,终于稍微清醒了一点,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出事了?"
"嗯。"月下星点头,"很重要的事。"
自来也看她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吧,门带上。"
月下星跟着他进了屋。
一进门,她就被屋里的乱劲儿震了一下。
虽然早就听说自来也不爱收拾,但亲眼看到还是有点……震撼。
茶几上堆着空酒瓶,横七竖八的,还有吃了一半的零食袋,薯片渣撒了一桌子。地上散落着卷轴和书,有的摊开着,有的卷着,走路都得挑地方下脚。沙发上堆满了脏衣服和卷轴,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空气里弥漫着酒气、零食味,还有一点淡淡的烟草味。
"随便坐。"自来也随手扒拉了一下沙发,把一堆衣服扒到地上,腾出一块能坐人的地方,"我去烧点水。"
"不用麻烦了。"月下星说,"我说完就走。"
"那不行。"自来也摆了摆手,打着哈欠往厨房走,"大清早的,连口热水都没有,像什么话。你先坐,等我会儿。"
他说着就晃悠进了厨房,很快就传来烧水的声音。
月下星在沙发上坐下来——说是坐,其实只有一小块地方能放屁股。她小心翼翼地坐着,生怕碰倒旁边的什么东西。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
墙上挂着几幅卷轴,有的是风景画,有的是忍术图谱。书架上塞满了书,乱七八糟的,什么类型都有——忍术的、历史的、游记的,甚至还有几本……嗯,看起来不太正经的小说。
她赶紧移开目光。
过了一会儿,自来也端着两杯热茶出来了。
他把一杯放在她面前的小几上——小几上也堆着东西,他随手扒拉到一边,腾出个地方放杯子。
然后他在她对面坐下,翘着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说吧,什么事?看你这脸色,不像是小事。"
月下星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把昨晚一之濑橙来找她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一之濑橙找上门,到他提起四叶家族,到他说弟弟被砂隐扣了,到他提出交易,再到他临走前提醒她有第三方势力在查她。
一五一十,全都说了。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攥得有多紧。
自来也一开始还半眯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可听到"他问我知道多少四叶家族的事"的时候,他那副睡眼惺忪的样子瞬间消失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目光一凝,眼神锐利得像刀。
酒意仿佛在顷刻间散尽了。
"他跟你提了四叶?"自来也的声音压低了,语气很沉。
"嗯。"月下星点头,"他说他做了调查,联系了旧情报线,花了两个多月,拼出了大概的轮廓。还说……四叶家族的族徽就是四叶草,跟我手里的玉佩一模一样。"
自来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沉默了好一会儿。
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