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楼下，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雪花，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一之濑橙就站在门廊下。
他今天没有穿暗部制服，也没有戴面具，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便装，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口立着，遮住了半张脸。他身形瘦高，站在那里像一杆标枪，笔直、锋利。
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冷一样，就那样静静地站着。
看到月下星出来，他从柱子上直起身来，低头看了她一眼。
雪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棱角分明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在雪光里像两片打磨过的冷铁，又冷又硬，没有温度。
"一之濑队长。"月下星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语气平淡得像在跟一个普通邻居寒暄，"新年好。这么晚了，有事？"
她故意说得很轻松，像是完全不知道他在监视她一样。
一之濑橙没有接她的话，只是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目光深沉，像是在评估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被风雪一吹，有点模糊："月下老师，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方便上去坐坐吗？"
月下星的心跳加速了一瞬。
他从来没有主动要求进她的屋子。
之前那些"监视"都是暗中进行的，他从不在明面上接近她。今天破例了，而且是在新年这天。
"……家里有客人。"月下星说，她指了指楼上，"我妹妹在。"
她想看看他的反应。
如果他只是来谈公事，那听到有第三人在场，应该会改时间。
可一之濑橙只是微微皱了下眉，然后说："很重要的事。不能等。"
他的语气很坚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月下星心里的不安更重了。
能让暗部队长在新年这天冒雪找上门、而且一刻都不能等的事，会是什么？
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那枚玉佩。
还有"四叶"。
"……好。"沉默了几秒，月下星点了点头，"上来吧。我妹妹在看书，我们去书房说。"
她走在前面上楼，能感觉到他跟在她身后，步子很轻，几乎没有声响。暗部的人走路都这样，像猫一样，随时随地都保留着随时暴起或随时隐匿的能力。
雪天的楼道很暗，声控灯随着她们的脚步一盏盏亮起来，又在身后一盏盏熄灭。光影明灭之间，身后那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又高又瘦，像一道沉默的阴影。
打开门，琳听到动静，从沙发上探出头来："姐姐，是谁啊——"
话说到一半，她看到了月下星身后的一之濑橙，愣了一下。
"这位是……"琳眨了眨眼，有点好奇，又有点怕生。
"这是一之濑队长，是学校的……同事。"月下星含糊地介绍了一下，然后对琳说，"一之濑队长有点事要跟我谈，你在客厅看书好不好？我们去书房，很快就出来。"
"哦……好。"琳乖巧地点点头，虽然好奇，但也没多问。
她偷偷瞟了一之濑橙一眼，觉得这个哥哥眼神冷冰冰的，看着有点吓人。
一之濑橙对着琳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表情没什么变化。
月下星把他领到书房——其实就是卧室旁边的一个小房间，放了张书桌和书架，算是她的工作间。
开了门，月下星侧身让他进来。
一之濑橙在房间中央站定，环顾了一圈这间不大的屋子。他的目光掠过书架上的书脊、桌上摊开的教材和笔记本、墙角堆着的一摞卷轴，最后落在她脸上。
那目光很沉，很重，像在称量什么。
"坐吧。"月下星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自己去外面倒了杯水进来，放在他面前，"家里没什么茶，白水行吗？"
"行。"他在椅子边缘坐下来，姿态端正而克制，后背不靠椅背，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
月下星在他对面的床上坐下，等着他开口。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五秒，很短，但在这种安静的氛围里，却像五个小时那么长。
一之濑橙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里没有敌意，但也没有温度。他像是在做某种评估——月下星能感觉到那种审视的重量，像是一杆精密的天平在两端反复称量，称量她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次眨眼，每一次呼吸。
"月下老师，"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对四叶家族了解多少？"
四叶家族。
四个字，像四颗冰珠，砸在月下星的心上。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一下。
她控制住了面部表情，甚至还刻意做出了一点疑惑的神态，但那瞬间的肌肉僵硬，她不确定一之濑橙有没有捕捉到。
暗部的人，观察力都是变态级别的。
"四叶家族？"她故作疑惑地皱了皱眉，歪了歪头，像是真的在思考，"那是什么？我好像没听说过。是哪个忍族吗？"
一之濑橙没有移开目光。
他就那样盯着她的眼睛，深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他继续用那种平稳到近乎冷漠的语气说道："你母亲云槿留给你的那枚玉佩，上面刻着的就是四叶草图案。你别说你不知道。"
月下星的后脊梁窜起一阵寒意。
他知道玉佩的事。
他是怎么知道的？
那枚玉佩她一直贴身藏着，从不示人，连自来也都只是确认过一次，没有仔细看过——等等，自来也。
她忽然想起自来也第一次见到玉佩时脱口而出的"你果然有"那句话。
自来也知道。
那景王爷也知道。
而一之濑橙能从自来也或景王爷那里得到信息吗？
或者……他有别的消息渠道？
她脑子里飞速转动着，各种念头纷至沓来，面上却稳住了表情，甚至还露出了一点茫然："玉佩？我母亲确实留给我一枚玉佩，是四叶草形状的。可那只是普通的遗物而已，跟什么……四叶家族有关系吗？"
她睁着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像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一之濑橙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月下星都快撑不住脸上的表情了。
然后他忽然开口了。
"月下星。"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也沉了一度，"我不是来抓你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地说："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谈一个交易。"
交易？
月下星愣住了。
她预想过很多种可能——他是来审问她的？来抓她的？来试探她的？
唯独没有想到，他是来谈交易的。
暗部队长，跟一个被监视的对象，谈交易？
这太荒谬了。
"什么交易？"她问，声音有点干。
一之濑橙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确认外面的琳有没有偷听，然后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关于四叶的事。"他说，"我可以帮你挡掉一部分麻烦。"
"作为交换——"
他顿了顿，深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
"你要帮我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