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当天,木叶下了一场大雪。
鹅毛似的雪花纷纷扬扬飘了一整夜,早上起来推开窗,整个村子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白。屋顶是白的,街道是白的,远处的火影岩也是白的,只有三颗头像的轮廓还依稀可辨。街边的银杏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像穿了件白棉袄,在风里轻微颤动。
村人们换上了最厚实的外套,一个个裹得像粽子,走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地响。团子店门口支起了藏青色的暖帘,蒸腾的热气从门缝里飘出来,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混着甜丝丝的味道,大老远就能闻到。家家户户门口都挂起了注连绳,还有的贴了红底黑字的"福"字,虽然跟月下星上辈子见过的不太一样,但过年的气氛是一样的。
月下星已经在这里住了将近半年。前段时间还专门拿着积蓄搬了新家,这个房子要大一些,也方便琳经常来住。
半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适应新的生活节奏。她每天的行踪早已固定下来——早上六点起床,沿着村子东边的小路慢跑一圈,七点二十出门,七点四十到学校,上午四节课,中午在办公室吃便当,下午备课或去图书馆看书,傍晚回家做饭。
日子平淡得像一潭静水。
但月下星知道,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
即使她已经搬了新家,但是那些每隔几天就进她屋子翻找的"访客"依然准时。她已经懒得去数到底有多少拨人了——有时候是暗部的风格,翻得精细而克制,走的时候连脚印都擦干净,抽屉拉出来塞回去严丝合缝,书架上的书顺序分毫不差,要不是她有强迫症般的记忆力,根本发现不了;有时候风格粗犷得多,抽屉被拉出来塞回去的时候歪了角度,书架上的书顺序被打乱了也没人还原,甚至还会在窗台上留下半个泥脚印。
她猜测前者是木叶官方的人,大概率是一之濑橙手下的暗部,后者可能是别的势力——篁谷国的?还是其他什么人?
她谁也没说,连自来也都没提。
只是每天出门前默默记好每样东西的位置,书脊离桌边几厘米、茶碗倒扣在碗架的第几个格子、枕头摆成什么角度,都记得清清楚楚。回来后默数几处被翻动过的痕迹,然后若无其事地把一切归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枚四叶草玉佩她换了个藏法,不再放在枕芯里了。
枕头太容易被翻到。
她在衣柜夹层里找到一处松动的地板,撬开之后刚好可以塞进一个扁平的油布小包,玉佩、丝绢地图、还有她临摹的那些古文字笔记,全都放进去,再盖上地板、压上柜子腿,外表看不出任何异样。每晚睡前她会光着脚踩上去确认那块地板还是原样,早上出门前再确认一次。
安全。
但她的不安感并没有因此减少。
反而越来越重了。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越是安静,她心里越不踏实。
新年这天,琳一早就跑来了。
小姑娘穿着一件红色的新棉袄,头上戴着毛茸茸的兔子耳罩,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一进门就扑过来抱住月下星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姐姐姐姐!下雪了!好大的雪!"
"波风老师说今天不用训练,让我们好好过年!"
"带土一大早就跑出去堆雪人了,卡卡西说他幼稚,结果带土硬拉着他一起堆,堆了个奇丑无比的雪人像!"
月下星被她晃得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慢点说,喘口气。早饭吃了吗?"
"吃了吃了!"琳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但是我还能吃!姐姐我们今天包饺子好不好?我上次看隔壁的田中奶奶包过,看起来好好玩!"
"好啊。"月下星笑着点头,"正好我买了肉馅和白菜,我们今天包白菜猪肉馅的。"
"耶!"琳高兴得蹦了起来。
姐妹俩围在小餐桌旁包饺子。琳笨手笨脚的,包出来的饺子奇形怪状,有的馅放太多撑破了皮,有的捏得像个小包子,还有的直接躺平了站不起来。
"姐姐你看我包的这个!像不像小猪?"琳举着一个圆滚滚的饺子,得意洋洋地展示。
月下星看了一眼,忍住笑:"嗯……确实挺像的。"
"对吧对吧!"琳更得意了,"我就说我有天赋!"
说着她手上一用力,"啪"的一声,饺子皮破了,肉馅从两边挤了出来。
"……"
琳看着手里破了皮的饺子,愣了两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月下星也笑了。
屋子里暖融融的,炭盆里的火烧得旺旺的,噼啪作响。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地落在窗台上,屋里却温暖得像春天。姐妹俩一边包饺子一边聊天,琳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说带土又跟卡卡西吵架了,说波风老师最近好像在研究什么新的封印术,说玖辛奈姐姐昨天又来了,还给她们带了三色丸子。
月下星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话,嘴角一直带着笑。
这种感觉很好。
像家一样。
她上辈子是独生女,从来没有过兄弟姐妹。来到这个世界,多了一个这么黏人、这么可爱的妹妹,是她始料未及的,也是她格外珍惜的。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她有时候会这样想。没有玉佩,没有秘密,没有监视,没有"四叶",就只是普普通通的月下星,普普通通的姐姐,在木叶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
包完饺子,琳自告奋勇要去煮。结果煮出来一半都是破的,肉馅飘了一锅,汤都变浑浊了。
"对不起嘛姐姐……"琳低着头,抠着衣角,委屈巴巴的,"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月下星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破了也好吃,就当吃肉片汤了。"
她们把饺子盛出来,虽然卖相不怎么样,但味道还不错。琳吃得特别香,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姐姐包的饺子最好吃了!"
月下星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吃完午饭,琳靠在沙发上消食,手里拿着连环画画本看得津津有味。月下星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窗外的雪。
雪小了一些,但还在下。
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鞭炮声,是村里有人家在放鞭炮过年。空气里有淡淡的火药味,混着雪的清冽气息,还有远处飘来的食物香气。
很热闹。
也很安宁。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敲门声。
不,不是敲门,是有人在楼下喊。
"月下老师。"
声音很低,很沉,隔着雪天传上来,有点模糊。
但月下星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是一之濑橙。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怎么会来?
而且是……新年这天?
"姐姐,有人找你吗?"琳也听到了,从沙发上坐起来,好奇地往窗外看。
"嗯,可能是学校的同事。"月下星稳住语气,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平静,"你在这儿看书,我下去看看。"
"哦。"琳点点头,又坐了回去。
月下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琳正专心致志地看书,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
她这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很冷,寒气顺着门缝钻进来,冻得她打了个寒颤。她下楼的时候,脚步放得很慢,脑子里飞速转动着。
一之濑橙来找她干什么?
而且是光明正大地来,不是暗中监视。
这太反常了。
他从来没有主动在明面上接近过她。之前那些"监视"都是暗中进行的,他从不在明面上跟她有交集,最多就是在超市偶遇时帮她拎个米,或者她发烧时悄悄来照顾一下——那些都可以解释为"顺便"或者"巧合"。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新年,他特意找上门来,还喊了她的名字。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有很重要的事,而且是不能再等的事。
月下星的心里越来越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