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混乱时期的爱情14

尖锐的嗓音刺破硝烟。

那根本不似胜利的宣告,更似一颗哑了火的流弹,拖着可笑又执拗的尾音,七扭八歪地划过半空——

结结实实,砸在了库赞的背上。

高大海军向前的脚步,蓦地钉在了原地。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卷曲的黑发下,那双颜色更深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终于从远方抽离,冰冷地沉沉落下,真正审视起这个制造噪音的障碍物。

——

甲板上的战斗还在继续,喊杀声、金属碰撞声、炮弹落水的闷响交织成一片混乱的背景音。阳光正烈,给混乱的战场镀上一层近乎残酷的金红。硝烟在光束中缓慢翻涌,像垂死者拖曳的呼吸。

而在这片宏大血腥画卷的边缘,这个渺小得可笑的小家伙格格不入。

矮小的身材,瘦小的骨架,劣质的武器,三色霸气一个都没学会,看不出一点强大的地方。他狼狈极了,浑身挂彩,左半边身体覆盖着厚厚的白霜,冻伤让皮肤呈现出不祥的青紫色。右腿的裤管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脸上糊满了眼泪、鼻涕和血污,整张脸脏得只剩那双圆溜溜的眼睛。

可那里面也并非值得称道的东西,绝非勇气或是决心,更无半分值得写入战报或授予勋章的胆毅。

——只有恐惧。

是的,恐惧。

瞳孔紧缩,眼白布满血丝,泪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涌。他的身体在发抖,从肩膀到指尖,细密的颤抖顺着冻伤的肌肉传遍全身。

最纯粹又原始——弱者的惶恐,愚者的胆栗,濒死小兽面对天敌时无法抑制的、深入骨髓的战栗。

如此**,如此滚烫。在他细小的瞳孔深处烧成一簇濒临爆裂的幽暗之火。

……真是,熟悉到令人作呕。

海军本部的新兵宿舍里,熄灯后从被窝里传出的压抑抽泣;临时征召的少年兵第一次登上甲板,双腿抖得站不稳;被押进推进城的罪犯在铁门关上的瞬间,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崩塌——它们通常燃烧得短暂而剧烈,然后迅速被更强大的暴力或绝望掐灭,连灰尘都不会留下。

眼前这个红鼻子小鬼的恐惧就是这样,毫无遮掩,近乎愚蠢地暴露在阳光下。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嘴唇哆嗦着,连呼吸都碎成一段一段的抽噎。

……他又凭何会有不同?

库赞的眼皮痉挛了一下。

很多年前,当火光烧穿天空。少年人踩过尚未冷却的血,从废墟与泥泞里爬出来。同样的火焰,也曾在他自己的血管里奔流、嘶吼、几乎将灵魂燃烧殆尽。

那时他已然知晓——自己除了活下去,一无所有。

恐惧,向来只有两条去路。

一条通往彻底的屈服:缩紧身体,闭上眼,捂住耳朵,像鸵鸟将头埋进沙堆,乞求风暴对自己网开一面,快些过去。

而另一条路——

——

“所以我说啊——”

巴基的声音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破碎又沙哑。

“你们这些大人真的很烦。”

小孩的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五指僵硬地蜷缩着,像一截被遗忘在严冬的枯枝。左侧身体从肋骨到腰际依旧覆盖着厚厚的白霜,每一次尝试呼吸,都牵动那片冻伤的肌肉,带来针扎斧凿般的剧痛,细微的冰裂声从体表传来,令人牙酸。

他吸了口气,冻伤的肺叶传来刺痛,

“动不动就讲道理。动不动就说‘你做不到’。动不动就就摆出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

库赞沉默地站在原地,深灰色的眼眸里无波无澜。

他其实不明白自己为何还在这里。

那孩子的气息乱成一团,他不知道她怎么了,他痛恨自己不知道,他太依赖恶魔果实的能力,见闻色只是个半吊子。

他应该在她身边,而不是被一个十岁的海上垃圾绊在这里。

可他的脚钉在了甲板上。

库赞看着巴基——不,现在或许不能再把这孩子仅仅看作“那个红鼻子的小鬼”。这是个海贼。一个遍体鳞伤、浑身打颤、却依然咬着牙站直了的海贼。

——他竟然在尝试走过来。

……向着比自己强大无数倍的敌人,直直走过来。

动作笨拙得可怜,艰难得近乎悲壮。

拖着一条冻僵的胳膊,顶着半边青紫的身体,一步,一步,踩过血泊和碎冰,好似一条被浪冲上岸的鱼,徒劳地开合着鳃。肩膀剧烈起伏,每一次抬腿都牵扯肋骨的伤,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这种程度的冻伤对一个十岁的孩子而言太过沉重,能站起来似乎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膝盖在抖,脚踝在抖,整个下半身都在打软。

库赞在心里默数。

三、二、一——

“咚!”

膝盖砸在甲板上,沉闷的撞击声混着骨骼的呻吟。他整个人向前扑倒,下巴磕上木板。

“呃啊——操!”他骂了一声,他咬紧牙关,吞下现眼的痛呼。喘息了须臾,那只尚能活动的右手死死抵住旁边的木桶。

“我难道……”他喘着气,再一次试图站起。腰背像一张被拉坏了的弓,吃力地向上拱起。脖颈线条绷紧到濒临断裂,额角迸出扭曲的青筋。“……不知道自己弱吗?”

木桶被他手一滑弄翻了,里面的黑色粉末撒了一地,巴基也整个人跌下去。下巴重重磕在粗糙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咬到了舌头。温热的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他颤抖不止的下巴往下淌,在冻得发紫的皮肤上拖出几道刺目的、湿热的红痕。

“我难道……”他趴在那里,脸贴着混杂血污和火药的地面,声音闷闷的,带着血沫,“……不知道自己打不过你吗?”

再一次。

库赞闭了闭眼。

这次更加惨烈,巴基甚至没能完全站直,右腿的肌肉因寒冷和过度紧张而猛然抽搐,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再次垮塌下去,碰歪了身边的桶盖,里面的黑色粉末砸了他一身,还有零星的物什散落一地,叮叮咣咣,发出零碎又可悲的声音。

小海贼在泥泞里急促地咳嗽了几下,任由混杂着血腥和硝烟味的空气灼烧喉咙,小声骂了几句脏话,好像哭了,又好像没有。

——

远处的厮杀声似乎变得遥远。

库赞见过太多这种场面。

在训练场,在战场上,在那些被逼到绝境的囚犯、海贼、甚至是他自己的同僚身上。

拥有那孩子那样意志力的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的“勇气”或“坚持”,在这样连续不断的、实打实的重击和切肤的剧痛面前,通常到这里也就耗尽了。

意志会崩溃,身体会背叛,最后剩下的是本能的求饶或麻木的呆滞。

——这才是常态。

海贼趴在甲板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又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悲鸣,甚至没有之前那种虚张声势的叫嚷。

海贼只是死死咬紧后槽牙,咬得颧骨高高鼓起,下颚绷出青筋的轮廓。那张被冻伤、眼泪和鼻涕糊得一塌糊涂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野兽的执拗。

他放弃了所有对“体面”的追求。不再顾忌姿态是否狼狈,他只是将残存在这副破烂躯体里的、最后的一分气力、最后一缕不甘、连同某种库赞无法理解的、蛮横到不讲道理的意志,全部压榨出来,狠狠憋在快要炸裂的胸膛里。

他的脸因此涨成了更深的紫红色,额角太阳穴附近的血管像受惊的蚯蚓般暴凸、蠕动,皮肤下仿佛有滚烫的岩浆在奔流。喉咙里挤出困兽般断续的、用力的嗬嗬声,混杂着血沫和压抑的痛哼。

那只还能勉强用力的右手——五指早已被冻得失去知觉,指甲缝里塞满了血垢和木刺——深深抠进甲板的缝隙。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指甲边缘翻起,渗出细小的血珠。他就用这只手,一点一点,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将自己这具伤痕累累、挂满冰霜、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躯体,从血污、碎冰、以及自身无尽的虚弱和绝望中,硬生生地、剥离出来,拔了起来。

像一棵被暴风雪压弯到极致、却依然不肯折断的幼苗,用尽最后一丝生命力,也要将枝梢指向天空。

他站起来了。

再一次。

尽管姿态狼狈不堪——左肩明显塌陷下去,比右肩低了足足一拳,仿佛正被无形的巨石碾压。冻伤的左臂了无生气地垂挂在身侧,如同一根僵硬的木棍,五指维持着可悲的蜷曲,无论如何也伸展不开。

尽管他的双腿仍在控制不住地打颤,每一次细微的晃动都牵扯着肋骨的剧痛,支撑着全身重量的右手连同整个上半身,都在进行着细微却持续不断的、筋疲力尽的震颤。

但他站起来了。

两只沾满污垢、冻得通红的靴子,牢牢踩在浸透鲜血与寒意的甲板上。脚趾因为用力而死死蜷着,抠进木纹,像是要从这片浸满死亡的土地里,汲取最后一点支撑。

——生根。

库赞看着那双眼睛。

恐惧还在里面根深蒂固,疼痛让瞳孔收缩,但将其作为柴薪,竟然孕育了新的炽热。

“——可我答应过那个混蛋了。”

——另一种路,将通往燃烧。

他努力咧开嘴,想挤出一个足够嚣张、足够蔑视的笑容。可嘴角刚扯开,就剧烈牵动了脸上的冻伤和瘀青,最终呈现出的表情扭曲又难看,混杂着疼痛、泪痕和强撑的倔强。

但巴基自觉酷毙了,他甚至还努力扬了扬下巴:

“我说了要拦住你——就一定会拦住你!巴基大爷一诺千金!”

——

巴基不明白眼前这个海军为什么停下,还这样死死盯着自己。

于是他也就梗着脖子,狠狠瞪了回去。

红鼻子急促地翕动着,嘴唇抿得死紧,眼泪和鼻涕在脏污的小脸上糊出好几道滑稽的印子。他既因为被见证了最狼狈的模样而羞恼万分,可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或贪婪光芒的眼睛,此刻却亮得骇人。

“哈!看、看什么看!”他吼叫着,嗓音劈了叉,却努力拔得更高,“我、我还没认输呢!你以为……冻我两下就算完了?!”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挺起那单薄得可怜的胸膛——尽管这个动作牵扯到冻伤的左肋,疼得他嘴角一阵抽搐。

“本大爷可是巴基!”他几乎是喊出来的,“是将来的海贼王!怎么可能会被区区一个海军……区区一个海军……”

他卡壳了,脑子里飞速掠过听来的各种骂人词汇,却一时找不到足够有分量的。最后只能把那个可笑的称谓又梗着脖子重复了一遍,试图用音量弥补气势:

“——区区海军走狗打败!!”

——

库赞垂在身侧的右手,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这个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巴基的眼睛——他可是从小在罗杰船上摸爬滚打、察言观色偷鸡摸狗的行家,对这种“快要忍到极限了”的信号再熟悉不过。

——哈!他生气了!他果然生气了!

巴基心里先是一喜,哼哼哼,不愧是本大爷,这么快就让他露出破绽,看来我的挑衅战术奏效了!拖延时间大成功!呵呵呵呵不愧是英明神武的巴基大王……

等等,他生气了,那我岂不是更惨了?!

一丝后怕爬上脊背,但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说出去的大话更不能咽回去。况且……况且本大爷刚才那几句话,简直帅炸了!!!

天啊,那种气势!那种无畏!绝对能写进未来海贼王巴基大人的传奇回忆录里!!!

哇哈哈哈颤抖吧海军!尽情膜拜本大爷的英姿吧!白痴红毛你看到了没!!!不行不行,我回去就要记下来,每天在他耳边吹嘘!哈哈哈哈哈哈!

自我陶醉的膨胀感暂时压倒了恐惧,男孩甚至又努力挺了挺那根本没什么料的胸膛——当然,再次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强迫自己站稳,试图让那沾满血污和冰碴的小身板看起来更有威慑力:

“怎、怎么?被老子说中了?”他乘胜追击,红鼻子因为激动而微微发亮,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不怀好意的、试图激怒对方的光芒,“你们海军不就是一群穿着制服的强盗嘛!打着‘正义’的旗号到处抓人,其实就是为了抢功劳、升官发财!本大爷在海上见得多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抓住了要害,开始滔滔不绝,把在船上听到大人们醉后牢骚、嘲讽时听到的只言片语全倒了出来:

“什么‘维护正义’、‘保护平民’——骗鬼呢!你们抓海贼,不就是为了悬赏金吗?不就是为了在报纸上露脸吗?不就是为了让那些……呃,天,天人?反正就是上头那些大人物,多看你们一眼吗?!”

声音越提越高,巴基得意极了。看吧看吧,本船长英明神武,自小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船上那些大人的“高深”谈话,咱可是都记在心里(虽然大部分根本没听懂,但不妨碍现在拿来用)!

“本大爷可是听说了!你们海军内部,勾心斗角可厉害了!抢功劳、甩黑锅……什么狗屁正义,都是借口!都是你们往上爬的——”

——

“——闭嘴。”

库赞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沉重的冰凌砸进沸腾的油锅,瞬间压过了巴基所有的叫嚣。

他缓缓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睛看向巴基。那双眼睛,和刚才那种带着焦躁、急于摆脱的眼神完全不同了。

明显的愤怒也好,沸腾的杀意也罢,全部消失殆尽。

唯有一片冰冷的近乎空洞的虚无。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指节绷紧到发白,手背上青筋凸起,细微的“咯咯”声传来,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你什么都不明白。”

库赞的声音平稳得可怕,如同钝刀刮过厚重的冰面,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寒意。

“你在侮辱海军的正义。”

巴基张了张嘴,那句“正义算什么”的顶撞卡在喉咙里。因为眼前的男人,周身弥漫开的气场与方才那种带着个人焦躁的压迫感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更冰冷、更厚重、也更危险的东西。仿佛他不只是挑衅,而是触碰了某种更深层不容亵渎的禁忌。

“挑衅现役将校。”

库赞的语调平稳得近乎刻板,宛如在军事法庭上宣读一份无可辩驳的判决书,又宛如在陈述一条冰冷而绝对的真理。

“袭击海军人员。”

“妨碍重大作战行动。”

他每说一条,就微微顿一下,让那简短的字句钉入巴基骤然发凉的心里。

“任何一项,”库赞最后总结,声音里听不出起伏,却带着最终宣判般的重量,“都足够把你们——你,和那个红头发的小子——扔进推进城。”

推进城。

巴基的脑子“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那个名字……他听船上的老人醉酒后带着恐惧提过,在那些关于传奇陨落、关于生不如死的恐怖故事里隐约出现过。深海大监狱。进去了就再也见不到太阳、比死亡更可怕的地方。

据说里面关着的都是真正的怪物,而他巴基大人……他巴基大人只是想发点财、出出名,未来能躺在宝石堆里打滚而已啊!

香克斯那个白痴!热血上头的超级大笨蛋!他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在招惹什么?!他到底知不知道,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海军女孩,可能要把两个人都搭进那种鬼地方?!值得吗?!

一股强烈的委屈和愤怒冲上头顶。他想立刻转身逃跑,想冲过去揪着香克斯的红毛问他是不是疯了,想对着这个煞神般的海军大喊“不关我事都是他惹的”……

可他钉在原地。

——因为巴基大爷答应过了。

——

“——哈,推进城?”

巴基歪了歪头,眼中忽然闪过一抹孩童般近乎天真的恶劣光彩。

怕?未来海贼王怎么能怕!竟敢吓唬巴基大爷!他可是要名扬四海的男人!

他的红鼻子得意地翘了翘,故意拖长了调子,用上了那种在酒馆里听来的,模仿海贼前辈吹牛时的夸张口吻:

“啧啧啧,本大爷听说那鬼地方看管得挺严?还有好多传说中的大海贼被关在底下?”

他舔了舔干裂渗血的嘴唇,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那笑容里充满了十岁孩童不知天高地厚的幻想,和一种将可怕现实轻佻地游戏化的残忍天真:

“正好!老子早就想去逛逛了!”

“等我把你们藏在里面的宝贝全搬空,金银财宝、名刀宝剑……一个不留!再把那些厉害的家伙全放出来,让整个海底监狱热闹得像过宴会!”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起来,仿佛眼前已经浮现出自己站在一堆倾倒的财宝上、身后跟着一群凶神恶煞的越狱犯、把庄严恐怖的深海监狱搅得天翻地覆的“伟岸”景象。

这幻想如此鲜活,以至于他暂时忘记了疼痛和恐惧,只剩下一种幼稚的、虚张声势的亢奋:

“到时候,本大爷的威名,就能响彻伟大航路啦!哈哈哈哈!”

——

恍惚间,眼前的景象扭曲、重叠。

不再是硝烟弥漫的军舰甲板,而是多年前某个被火焰映红的港口。

不再是眼前这个蓝发红鼻、满嘴荒唐言的小鬼,而是几张在摇曳火光中肆意狂笑、眼中闪烁着对财宝和暴虐贪婪的、成年海贼的模糊脸孔。

那些嘈杂的、充满恶意的笑声。

那些闪烁着掠夺快意的眼睛。

那句在多年梦魇中反复回响的、醉醺醺的宣告——

“值钱货全搬走!一个不留!”

“哈哈哈!杀!都杀!全部杀光!清空这里,正好让咱们开庆功宴!!”

搬空……

一个不留……

……热闹得像宴会……

冰冷的东西,沿着脊椎悄然爬升。

而巴基还在喋喋不休,完全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幼稚又荒唐的幻想里,试图用更夸张的言辞掩盖内心的慌张,并为自己的“战略拖延”添砖加瓦:

“到时候本大爷就是史上第一个从推进城越狱的海贼!不,不对!”他纠正自己,“是史上第一个把推进城搬空、还能大摇大摆出来的海贼!报纸上肯定会登满本大爷的照片!标题老子都想好了——‘传奇海贼巴基大人莅临指导,海军本部颜面扫地’!哈哈哈哈!!”

他夸张地大笑了几声,可笑声在对方死寂的注视下,渐渐干涩,停了下来。

巴基眨了眨眼,有些困惑地看着突然沉默得可怕的海军。

对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沉了下去。

那是十岁孩子无法解读的、属于成年人的、沉淀了太多痛苦与血腥的深沉与晦暗。仿佛暴风雪来临前,海面下无声汇聚的、足以吞噬一切光亮的绝对零度。

“……小鬼。”

库赞终于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不再有任何压抑的怒火,也没有冰冷的陈述。只剩下一种近乎绝对的、令人血液冻结的平静。

他缓缓抬起手,并非指向巴基,而是随意地、像是拂去肩头灰尘般,对着巴基身侧的空气,虚虚一握。

“——我给过你机会了。”

库赞本来对这小孩还有几分欣赏,结果对方直接踩进雷区拉了个大的。

这时候的库赞才二十岁,其实已经足够稳重了。他其实已经给了巴基很多次机会了,但小鬼头没get到。

至于库赞的故事,就留到海军篇再慢慢讲吧。

不愧是香克斯的小伙伴,个个都是雷区舞王(拇指)。

——

巴基这个人,真是越琢磨越有意思。(难怪搞笑角色的创作潜力是无穷的)

跟香克斯那种黑白两道都能游刃有余的不同,他身上流淌着的,是更原始、更不加修饰的海贼之血。

天真、疯狂,又残忍——某种意义上,他才是最配得上大众眼中“海贼王”三个字的人。

要不是吃了太早登场的亏,又被财宝迷了心窍,说实话,他跟洛克斯还真有几分神似。难怪当年全世界都在猜,他才是洛克斯的亲儿子。

别忘了,这可是个即便被皇父们踩在脚下,也敢理直气壮吼出“我想成为海贼王”的家伙啊。

——

巴基每次喊的话,其实都对应着他原著里的未来走向。嗯,不愧是霸王色运气的拥有者。

总觉得他的定位跟God·乌索普半斤八两……是我的错觉吗?(bu

下一章,巴基篇完结,我们继续回归主线。

——

感觉自己写得有点啰嗦了。本来计划“混乱时期的爱情”两章内搞定,结果一不小心写了十万字往上,我自己都大为震惊。

属于东写写西写写,灵感蹭蹭往外冒,就刹不住车了。怎会如此

各位还能适应吗?毕竟是群像剧加现实文学,我觉得流水账式的白话文不太适配。

欢迎评论,能跟读者交流是我的荣幸。

——

累炸了,深夜加班更一章,4月8号大修了一下。

最近工作忙起来了,别催更哈——写文太耗心力,纯属为爱发电。各位有空回来瞄一眼就行。

下次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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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混乱时期的爱情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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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贼王)白鸟
连载中古月白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