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那边那个高个子海军!给本大爷站住!!”
巴基的喊声在战场上突兀地响起。
他双手叉腰,努力挺起单薄的胸膛——虽然这个动作让他的红鼻子显得更突出了。阳光照在他蓝色的头发上,那撮滑稽的刘海在海风里倔强地翘着。他穿着洗到发黄的海贼衬衫,裤腿上沾着不知道哪来的油渍,从小伙伴那里偷来的袜子已经被汗水浸透,脚趾头因为紧张而紧紧蜷缩。
伟大的巴基大人后悔了。
问就是后悔,非常后悔。恨不得坐时光机冲回十分钟前,把那个脑袋一热就冲出来的自己揪过来扇两巴掌。
——
十分钟前,他还在美滋滋地盘算战后能搜刮到什么宝贝。海军军舰上,总该有点值钱货吧?黄金?宝石?至少来几桶好酒?他连怎么瞒过香克斯那双贼眼、把战利品偷偷藏进小金库的完美计划都想好了。
哼!巴基大爷心胸宽广,才不和那个弄丢他一桶宝贝酒的臭红毛一般见识!他只会偷偷藏起香克斯的十桶!这才公平!他可是未来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拳打海王类,脚踢臭红毛,罗杰船长座下的明日之星——
然后,得意洋洋的红鼻子就看见了库赞。
高,瘦,一头卷曲的黑发,脚步快得惊人。那海军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头却锁得死紧,一双深灰色的眼睛像锁定猎物般,笔直刺向远处甲板中央——香克斯和那个银发海军女孩的方向。
巴基脑子里的警报瞬间拉响。
——不好!有人要搅局!
他可是拍了胸脯答应香克斯的!答应帮他拦住所有想插手的家伙!巴基大爷一诺千金!虽然当时答应得飞快,主要是想在香克斯面前显摆自己有多讲义气(顺便幻想自己威风凛凛挡住千军万马的英姿),而且他压根没觉得真会有人不长眼凑过去——香克斯挑的那个对手,不是已经随手放倒几十号人了吗?正常人看见不该躲得远远的?
但这个黑头发、冰块脸的家伙,显然不是“正常人”。
他不仅没躲,反而越走越快,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巴基见过那种眼神——雷利先生偶尔看见他俩不知死活爬桅杆爬太高时,那种混杂着担忧和“小兔崽子你们等着”的怒意。
可问题是,这海军在担心谁?那个强得像个怪物一样的银发女孩?
哈?!开什么玩笑!她需要人担心吗?需要担心的明明是被她盯上的别人才对吧!
然而不管这家伙和那女孩是什么关系,有一点巴基无比确定——
他要过去。
——
巴基的腿开始不听使唤地发抖。
他不该一个箭步冲了出去,不该像只炸毛的鹦鹉,“唰”地张开细瘦的双臂,不该结结实实拦在那个怪物面前。
他在船上见过形形色色追捕他们的海军。但眼前这个黑卷发、气质阴沉的男人不一样。
这个高大的海军此刻的状态很不对劲。他的呼吸很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
汗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像暴风雨来临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海面。里面毫无海贼厮杀时常见的疯狂杀意,更无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只有一种更纯粹、更压抑的东西——
焦躁。
那是一种快要烧穿理智的、近乎痛苦的火焰。而且这喷涌的情绪并非针对敌人。这海军甚至没正眼看他,目光像是穿透了他这具渺小的身躯,死死钉在远处那个银白色的影子上。
“——让开。”
库赞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带着被强行按捺的不耐烦。
他侧身,想从旁边绕过去。
“你、你休想!”巴基几乎是本能地跟着侧移,再次挡住去路,声音因紧张拔高得滑稽,“香克斯说了,让我拖住所有人!你、你别想过去!”
库赞终于低下头,看了他一眼。
仅仅一眼。
巴基感觉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那一瞬间冻住了。
那并非杀意——杀意他感受过,罗杰船长真正发怒时,贾巴先生抡起斧头时,雷利先生偶尔敛去笑容时……那种感觉锋利、直接,好似架在脖子上的刀刃。
但这个海军的眼神不同。它更深沉,更混乱,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他胸腔里闷烧了太久,积累了太多无处可去的压力和痛苦,此刻濒临爆炸的边缘。
“——我说,让开。”
这次的声音更低,几乎是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的。
库赞的右手抬了起来,五指张开,指尖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凝结出细密晶莹的冰霜,在午后阳光下折射出冰冷而危险的光泽。
巴基的脑子“嗡”地一声,彻底被恐慌的烟花炸成空白。
恶魔果实能力者!
这家伙是恶魔果实能力者!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他绝对打不过的!他和香克斯那个打架笨蛋不一样,他巴基大人的强项是寻宝、是算账、是规划伟大的未来!他连船上的新人都打不过(虽然对方总在饭里给他加他不爱吃的青椒),怎么可能打得过这种随手造冰的怪物?!
跑!快跑!
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这个人不是他能应付的对手!甚至可能不是“正常”意义上的对手!
无数惨淡的未来图景在他眼前走马灯般闪现:被冻成硬邦邦的冰棍,咕咚一声扔进冰冷的海里;被做成举手投降状的滑稽冰雕,挂在对方船头当战利品展览;甚至更惨,被冻成碎片,然后被闻腥而来的海鸥一块块叼走……
巴基的腿抖得像狂风中的芦苇,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咯咯声,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冰凉的冷汗。鼻腔深处传来一阵酸涩——该死的,他该不会要哭了吧?在这种时候?在敌人面前?太丢脸了!巴基大爷的一世英名!
妈的,香克斯离开前回头看他那一眼突然浮现在眼前,那家伙笑得一脸灿烂又没心没肺,草帽歪戴,说“巴基,帮我拦住其他人,别让别的海军插手”。
……而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包在本大爷身上!”
他喊得那么响亮,那么斩钉截铁,仿佛这只是一件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小事。
……该死的香克斯。该死的海军。该死的这艘挤满了疯子的破船。
巴基不明白,他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海贼,一个想要钱、想要名声、想要有一天能躺在财宝堆里打滚的海贼。
他不明白为什么香克斯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海军女孩发疯,也不明白眼前这个高个子海军为什么看起来急得半死。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的朋友在前面。
那个红发白痴在前面,那个从小就跟他抢肉吃、抢酒喝、抢船长夸奖的白痴在前面。
巴基从来不是什么英雄,也从来没想过要当英雄。他胆小,怕死,遇到危险第一反应永远是躲。
可现在,他的腿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巴基大人威严扫地,巴基大王丢脸极了。
——但他没有让开。
不是因为讲义气,绝对不是——
好吧,操! 只是因为那个红发白痴冲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亮得跟偷了太阳似的,还有那个笨蛋毫无保留信任着他的笑容。
那语气,那表情,好像把全世界的信任都压在他身上了。
可恶!笨蛋!白痴!讨厌的红毛!
——这次你欠本大爷太多了!!!
——
“我、我……”
巴基张开嘴,声音干涩得像两片砂纸在摩擦。他狠狠一咬嘴唇,血腥味在嘴里漫开,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和奇异的清醒。
“本大爷说了不让就是不让!”
他用尽全力喊道,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因为紧绷而异常尖利,甚至破了一点音,但奇迹般地没有颤抖:
“喂喂喂!你、你你你别过来啊!本大爷警告你!本大爷可是很强的!强得不得了!强到——强到连我自己都害怕!对!害怕我自己!”
他边说边往后退,那双过大的靴子在甲板上踢踢踏踏地响,可退了两步他又硬生生停住。
他梗着脖子站在原地,两条腿抖得像筛糠,双手从腰后摸出两把短刀——那是他平时用来开宝箱、削苹果、偶尔吓唬新人的小玩意儿,刀身不过巴掌长,在库赞面前显得可笑又可怜。
巴基握着短刀在身侧胡乱挥舞,摆出一个不知道从哪部戏剧里学来的、完全不搭调的起手式。他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身体歪斜,短刀一高一低,整个人看起来像只喝醉的螃蟹。
“看什么看!”
他冲库赞喊,声音尖得能划破帆布:
“没见过未来的海贼王左膀右臂吗!本大爷巴基大人!将来可是要名扬四海的大人物!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这种——这种区区海军——”
他卡壳了。大概是临时想不起什么词能配得上“区区”这个前缀,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区区,区区海军的一条走狗!也敢在本巴基大人面前嚣——”
“咻——!”
一道尖锐的破风声骤然打断了他虚张声势的叫嚣。
巴基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
他只感觉左边耳朵一凉,像是有人用冰块轻轻碰了一下耳廓。随即是“笃”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震得他身后的木质桅杆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动眼珠。
男孩看到一截晶莹剔透的冰棱,正深深地钉入他耳畔的木头里。冰棱有拇指粗细,半截没入木板,尾端还在微微震颤,散发出刺骨的寒意。阳光透过冰棱,折射出细碎的彩虹般的光斑,美得近乎残酷。
巴基抬手,摸了摸自己冰凉的耳廓。
指尖触到一层细碎的、正在迅速融化的冰碴。耳朵完好无损,连皮都没破——但那冰棱离他的太阳穴,只有不到三厘米。
如果偏一点点……
如果对方想杀他……
巴基的呼吸停止了,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
库赞停下了试图绕行的脚步。
这一次,他的目光终于真正落在了巴基身上。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某种急于摆脱障碍的情绪,正在被一种更专注而危险的东西所取代。
“小鬼。”
他开口,声音里的温度比那冰棱更低,带着明确的不耐与警告: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拦谁。”
——
巴基的眼泪,终于还是没出息地冲出了眼眶。
10岁的孩子实在控制不住。那灭顶的恐惧像冰冷的海水,从脚底漫上来,淹过膝盖,淹没胸口,扼住喉咙,最后化作滚烫的液体,决堤般从眼眶里涌出。
他的鼻子红得发亮,鼻涕也开始不争气地往下淌,流到大张的嘴巴里,整张脸皱成一团,写满了“狼狈”二字。
但他死死钉在原地,没有挪开哪怕一寸。
“我知道!”
他吼了回去,声音里充满了哭腔,听起来既尖利又可笑,却又奇迹般地掺杂进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绝望的固执,
“你是海军!你很强!我打不过你!我知道我打不过你!!”
他猛地吸了一下鼻子,抬起脏兮兮的手背,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将眼泪、鼻涕和脸上的灰污混成一团,然后用力抬起头,用那双哭得通红、却依然瞪得滚圆的眼睛死死盯着库赞,那里面燃烧着一种不讲任何道理、不权衡任何利弊的倔强。
“但你——就是不能过去!”
库赞准备抬起的、凝结着更多寒气的右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某种极其荒谬的感觉击中了他——
他想笑,因为这场面实在滑稽:一个哭得满脸鼻涕眼泪、浑身抖得像筛糠的小鬼,握着两把可笑的短刀,挡在一个海军本部的将校面前,喊着“你就是不能过去”。
这画面拿去给他那些同僚看,大概会以为这是什么新式的喜剧表演。
可嘴角刚动了一下,某种更深沉又晦涩的东西就从心底翻涌上来,将那点笑意彻底吞噬。
眼前这个蓝头发、红鼻子、脸上糊满恐惧的湿痕、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小东西,和库赞认知中一切“强大”、“理智”、“有价值”的模板毫无相似之处。
矮小,咋咋呼呼,愚蠢,实力弱小得可怜,几乎拥有着这片海上生存者不该有的一切缺点。
而他库赞呢?海军本部备受瞩目的天才,身材高大,清醒自知,凭借实力和理智走到今天,稀有的自然系能力者,卡普先生都亲自点名的将校。
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一个是海军精心栽培的将校,一个是海上随处可见的、不起眼的贼寇。
——本该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才对。
……是的,没有。
可库赞见过这样的表情。
在很多年以前,火焰舔舐天空的夜晚,在踩过家人温热血液的泥泞小路上,在那些他拼尽全力想要护在身后、却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命从自己的指缝中无声滑落……
这种被巨大恐惧彻底淹没、身体背叛意志般颤抖、瞳孔里倒映着绝望,却依然顽固地、不肯挪开半步的表情。
——在那一天,血泊的倒影里。
——在那一晚,他自己的脸上。
指尖仿佛再次触碰到了那只被血浸透、绒毛板结的企鹅玩偶,棉絮从撕裂的伤口漏出来,冰冷,僵硬。
我知道我打不过你。
我知道站在这里可能会死。
——但我,不能让开。
——
库赞闭了一下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那双深灰色的眼睛被一种更沉重的东西取代。
他不是在同情这个小鬼,他也不能同情他,战场上没有同情的位置。
奥菲在那里,她的气息越来越乱,见闻色乱窜,她素来是个冷静又懂事的好孩子,定是遇到了难处。
他必须过去——而这个小鬼拦不住他。
“……那就没办法了。”
库赞低声说,右手完全抬起。
这一次,不是冰棱。
是——
“冰刀。”
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
空气中的水分开始疯狂凝结,在库赞的右手周围旋转、汇聚、塑形。冰晶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无数颗细小的钻石在摩擦。一柄长约一米、通体晶莹剔透的冰刀,在短短两秒内成型。
刀身修长,刀锋锐利,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寒光。刀柄处凝结出简单的防滑纹路,库赞五指收拢,稳稳握住。
巴基的瞳孔瞬间收缩。
“还、还能变出刀?!”他尖叫起来,声音都变形了,“犯规!这绝对犯规!本大爷的短刀是铁匠铺买的!三十万贝利!整整三十万贝利啊!你这算什么!自制的吗?!”
库赞没理他,而是向前踏出一步。
冰刀划破空气,带起尖锐的呼啸,剑身上凝结的霜花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直取巴基的胸口。
——
“哇啊啊啊——!!!”
巴基的尖叫声几乎能刺穿耳膜。
在冰刀即将触体的瞬间,他的身体“啪”地一声——分裂了。
四分五裂果实能力下意识发动,脑袋、双手、双脚、躯干,像一团被拆散的积木,各自飞向不同的方向。那画面诡异又滑稽,像一场失控的木偶戏。
冰刀擦着他刚刚站立的位置划过,刀锋带起的寒气在甲板上留下一道白色的霜痕。但寒气擦过他的肩膀,冻得他整条胳膊都没了知觉,皮肤表面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冻得他龇牙咧嘴。
巴基的脑袋悬在半空,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整张脸白得像纸:
“好、好险!这、这家伙是认真的!”
巴基的躯干“砰”地一声闷响,重重摔在几步开外浸满血污的甲板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搅。双手和双脚像断了线的木偶部件,狼狈地散落在躯干周围,各自还在无意识地微微抽搐。右手五指徒劳地抓挠着粗糙的木纹,左脚脚踝别扭地翻转着,它们正以一种既滑稽又可怜的速度,努力地、歪歪扭扭地朝着躯干的方向爬行、挪动——活像一只被顽童粗暴拆散后,零件们正自发努力拼凑回去的破烂玩偶熊。
但此刻,巴基哪还顾得上什么面子。
他分裂出去、悬在半空拼命指挥部件“快回来!”的脑袋上,那双瞪圆的眼睛里,映出库赞毫无波澜的脸。
——那表情让巴基心里发毛。
他宁愿这个人暴跳如雷,宁愿他像贾巴先生那样破口大骂,甚至宁愿他露出海贼厮杀时常见的那种嗜血疯狂。
愤怒会让人冲动,大吼大叫会分散注意力,不理智的判断会制造可乘之机。
可眼前这个海军没有。
他沉默着,深灰色的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清晰地倒映出巴基每一个狼狈的瞬间。他挥刀、追击、变招,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杂乱的厮杀经他的手变为拆解。像经验丰富的工匠面对一件复杂机括,冷静地寻找着关节,然后下刀。他的每个动作都简洁、直接、致命,带着令人绝望的全面,封死了巴基所有最本能的闪避路线,又隐隐罩住了他可能重组或逃窜的每一个角度。
——这家伙,和那些追在他们屁股后面嚷嚷、或者被他们耍得团团转的杂鱼蠢货,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东西。
巴基终于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拦下的是什么人。
是海军本部。
是从千万人中筛选、用最严苛的方式训练、在真正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正规军。
海军本部将校——
名副其实。
——
库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恶魔果实能力者。
能力是什么?破绽在哪里?接下来会从哪个方向攻击——
库赞没时间细想。奥菲利亚的气息又乱了一分,那种轻微的颤抖透过见闻色传来,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神经。
那个可恨的红毛小子,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必须尽快过去。
库赞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海军将校的实力在那里摆着,第二刀紧随而至,手腕翻转,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这一刀的角度更刁钻,速度更快,目标不是巴基的脑袋或躯干,而是他正在爬行的右手。
——没有时间了,先废掉他的行动能力。
冰刀落下。
“啊啊啊手!本大爷的手!”
巴基的右手跳了起来,险险避开刀锋。但冰刀带起的寒气还是扫过了指尖,五根手指瞬间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白霜,冻得僵硬麻木。
右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试图把那些冰碴甩掉。冻僵的手指不听使唤,像五根挂在手腕上的小冰棍,滑稽地晃来晃去。
巴基的左手趁机从侧面偷袭,握着短刀刺向库赞的肋下。那动作笨拙又直接,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纯粹是小孩子打架的架势。
库赞甚至没躲。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短刀擦着衣服划过。
“刺啦——”
布料被割开一道小口子,露出里面蓝色的制服。仅此而已。
巴基的左手愣住了,悬在半空,短刀还保持着刺出的姿势。
“……就这?”库赞低头看了一眼被割破的衣角,又抬头看向巴基那颗悬在半空的脑袋,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今天的天气,“连皮肤都没碰到。”
“你、你你你——”巴基气得鼻子更红了,“你看不起本大爷?!”
“谈不上。”库赞说,冰刀再次抬起,“只是事实。”
话音落落,第三刀来了。
这一次,库赞改变了策略。他没有再追求精准的打击,而是——
横扫。
冰刀横向扫过,刀锋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细碎的冰晶,像一道白色的帷幕在甲板上展开。范围极大,覆盖了巴基脑袋、躯干、双手双脚可能移动的所有方向。
“呜哇——!”
巴基再次分裂,但这次慢了半拍。他的身体在空中还没完全散开,冰刀的刀锋已经扫过他的躯干侧面。
“嗤——”
不是切割的声音。
是冻结的声音。
巴基的躯干左侧,从肋骨到腰部,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冰霜。那冰霜迅速蔓延,像有生命的藤蔓,爬过皮肤,渗进衣服,冻僵肌肉。
寒气刺骨,疼得巴基眼前发黑。
“啊啊啊——!!”
他惨叫起来,躯干从空中坠落,“砰”地一声摔在甲板上。左侧身体完全冻僵了,动不了,连呼吸都牵扯着冻伤的肌肉,疼得他龇牙咧嘴。
“要死了!真的要死了!疼疼疼疼疼!
小孩蜷成一团,抱着被冻伤的半边身体直哆嗦,眼泪又涌出来了。恐惧伴随着疼痛侵蚀着他年幼的心灵,他本就不是意志坚定的硬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侧,那里的皮肤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冻伤的面积比他想象得更大,寒气还在往骨头里钻,每一下心跳都带来针扎似的刺痛。
巴基趴在地上,抬起头,看见那个混账海军已经越过他,朝香克斯的方向走去。
步伐很快,很稳,甚至没再回头看他一眼。
好像他只是一只被随手拍开的苍蝇,根本不值得在意。
——
——妈的。
巴基忽然不哆嗦了。
害怕到了极点之后,身体反而生出一种诡异的平静。疼痛还在,恐惧还在,可有什么蛮横又不讲道理的东西,如同一颗火星掉进了浸满火药的棉絮堆里,轰的一声烧干了所有眼泪,烧焦了所有退缩的念头,甚至把疼痛都烧得迟钝了几分。
巴基喘着粗气,视线穿过被冷汗糊住的睫毛,死死钉在那个即将走远的高大背影上。
他咬着牙,牙齿磕碰出“咯咯”的轻响。用那只还没完全冻僵、勉强能动的右手,死死抵住冰冷粘腻的甲板。指甲抠进了木板缝隙里,抠进了半凝固的血垢中。
一点一点。
骨头在呻吟,冻伤的肌肉在抗议,每一次发力都牵扯着左肋那片刺骨的寒痛。他像一具生锈又破损的木偶,被看不见的线强行拉扯着,摇摇晃晃地,从血泊和冰碴中,把自己拔了起来。
左半边身体还冻得僵硬,动作又慢又钝,像拖着半截不属于自己的木头。腿还在控制不住地打颤,撑地的右手也在抖,连带着整个上半身都在细微地晃动。
但他站起来了。
尽管姿态狼狈得像暴风雨里最后一根歪斜的船桅,尽管被冻伤的半边身体疼得如同有火在皮肉底下烧,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冷汗混着脸上的污渍,小溪一样沿着下巴往下淌,吧嗒吧嗒砸在脚下混杂着灰尘与暗红的甲板上。
“——喂。”
他喊。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破风箱在拉扯,几乎被周围的喊杀声淹没。
高个子海军的脚步没有停顿,背影越来越远。
“我说喂!!”
巴基提高了音量,那声音里带上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锐的怒意。可那个海军,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操。
一种比疼痛、比恐惧更烈的东西,猛地撞上了他的天灵盖。
巴基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又深又狠,像要把周围所有的空气、硝烟、血腥味,连同自己那点可怜的勇气,全部榨干吸尽,再狠狠地、不留余地地憋在快要炸开的胸膛里。
肺叶火烧火燎地疼,肋骨抗议地呻吟,可他不管了。
然后,他用尽这十年人生全部的力量——吃奶的劲,偷肉的劲,和香克斯打架的劲,梦想成为海贼王时那点虚妄的劲——把这口气,连同胸腔里那团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的邪火,一块儿吼了出来:
“我们的战斗还没结束——!!!”
“你丫不许逃走!!!!”
声音撕裂了喉咙,也仿佛撕裂了笼罩他的某种东西。
吼完,那股强撑的气骤然泻去,他眼前一花,却死死咬住牙关没让自己再倒下去。只在心里,用最后一点力气气急败坏地补上了一句——
混账香克斯!!!!
老子回去和你没完!!!!
……这次你欠本大爷的,拿你下辈子的财宝来还都不够!!!
我嘞个豆,本来想一笔带过,结果写战斗就发了狠了忘了情了,怎么如此
本文是群像剧,希望能写出小人物的英雄主义和魅力,笔力有限,希望各位能品到
巴基在原著是搞笑角色,但作为作者他身上值得写的地方其实很多,忘各位欢喜
库赞的过去有私设,他其实手下留情了否则巴基根本撑不到现在,两人实力太悬殊,但他也着急了毕竟有ptsd(这个海军篇再说)
这么一看海军组真的一个两个都挺沉重的,你们海贼怎么那么欢乐啊(指指点点)
——
这个时代的大海是群贤毕至,罗杰卡普壮年不说,玲玲凯多纽盖特也是全盛时期在打,海军也是黄金时代,泽法和空都在,后来的三大将都是这个时代的
所以将校和后世不一样,跟路飞那个时候根本不是一个档次,一个个都是怪物一样的存在
——
日后的巴基belike:本船长年幼时就跟海军大将打得有来有回!
手下人:哦哦哦!不愧是巴基船长!
奥菲:→_→
——
感谢各位热情和长评,加更一章,燃尽了,周末继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混乱时期的爱情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