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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鞭痕落下时,风都安静下来。
空气凝滞成厚重的琥珀,将两个孩子封存在这场静默的献祭里。
惩戒来得迅疾而沉默,不屑于斥责或者宣判,徒留鞭梢撕裂空气的短促厉响,以及随后皮肉绽开的沉闷撕裂。
六岁的男孩跪在你身边,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被暴雨打弯了腰却不肯折断的幼树。
从左肩胛斜劈至右腰,将他背后挺括的白色制服撕开一道裂口。布料纤维断裂的细响几乎被血肉承受重击的闷响吞没,深红的血迅速洇出,在残破的衣料上绽开一朵歪斜而狰狞的花——
那是替你挨的。
因为你拒绝服从,因为你说了“认输”,因为“祂”的训导不该被如此轻慢地中止。
而作为“祂”的监管者,夏姆洛克本应亲自执鞭,纠正你的错误。
可他跪了下去。
费加兰德·夏姆洛克,只说了一个字:
“不。”
于是,裁决落下,惩戒转嫁。
你看着血珠顺着他颤抖的脊线,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
……天上万千至高的神灵啊。
你在心里默念,声音却干涸得发不出任何音节。
——这就是你认可的供奉吗?让一个孩子,用脊背承接另一人的罪?
彩绘玻璃上,诸圣垂眸。
斑斓的光切割着他们悲悯的面容,平等地铺洒在施刑者、受刑者与静观者的肩上。
没有神恩,没有回答。
——
“……没事的。”
夏姆洛克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呵气,尾音却稳得惊人。
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比如明天早餐会有你喜欢的莓果,比如窗外那株永不开花的铁树总有一天会生出新芽。
他没有发出声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唯有肩膀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快得像错觉,仿佛仅仅是被掠过殿内的穿堂风吹动了衣料。
但你知道他在竭力控制,控制每一寸肌肉,每一声呼吸,甚至控制疼痛本身。
费加兰德·夏姆洛克有一种近乎残忍的骄傲。
他把自己藏得太好了。挺直的椎骨,低垂的眼睫,抿成直线的嘴唇——
他跪在那里的姿态,像一尊被暂时放置在此处,苍白而精美的石心人,安静地等待这场刑罚结束,等待自己的亲生父亲说出“可以了”,等待重新被带回那座永远明亮、永远寂静、永远没有出口的白色宫殿。
可石雕轻轻动了一下。
夏姆洛克将跪地的膝盖向你挪近半寸。这个动作极小,几乎只是重心细微的调整。
他的指尖因疼痛而抑制不住地轻颤,划过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指甲缝里嵌进细微的尘沙与石屑。
然后,那只手摸索着,找到了你垂在身侧的手。
夏姆洛克的手并不像养尊处优的少爷。掌心有薄茧,指关节处散布着新旧交叠的伤口与瘀痕,有些已结成深褐色的痂,有些还泛着鲜红的肉色,甚至有细小的木刺或石屑嵌在皮肉里,看着都觉刺痛。
你的手被他握住时,对比是如此残忍——
干净、柔软,生来就只应触碰丝绸与花瓣,从未真正握紧过能伤人的东西。
——
主啊,若你有眼,请看看这交握的双手。
一只伤痕累累,试图庇护。
一只洁净无辜,却只能承受这庇护带来的、更深重的罪疚。
难道疼痛是通往净化的必经窄门?莫非鲜血是书写虔诚的墨?岂有沉默是最高形式的祷词?
——我们究竟生下有何罪孽,让你写定这样的命运之轨?
——
“没事的。”
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怕惊动某些至高的东西,或是空气里那些缓缓飘浮的折射着冰冷光线的微尘。
那语气奇异地带了点哄慰的意味,好似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仿佛此刻挨鞭子的是你,疼得发抖的是你,需要被安抚的也是你。
夏姆洛克的整个手臂都在细微地哆嗦,可吐出的字句却平稳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太阳东升西落,潮水涨了又退。
而此刻的疼痛,也终会过去。
——
第二鞭落下。
力道更沉,破风声更利。
你感觉到自己的脊背反射性地微微一缩。几乎在同一刹那,他握住你的手骤然收紧了一分,指骨与你的紧紧相抵,传来坚定而克制的压力。
他的呼吸在你耳畔骤然加重,又被他猛地吞咽回去。你瞥见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下颌线绷紧,咬肌鼓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依旧没有声音。
6岁的费加兰德·夏姆洛克太聪明,也学得太快。
他已早早学会将一切嘶喊、呜咽、痛呼牢牢锁在喉咙深处,学会将真实的自己藏进那件浆洗得挺括的白衬衫之下,藏进挺直如松的脊梁之后,藏进低垂眼睫投落的那一小片安静的阴影里。
他藏得如此天衣无缝,以至于有时候,连你都会产生短暂的错觉——
仿佛他真的不疼,仿佛那些迅速红肿凸起的鞭痕只是绣在衣料上的暗纹,仿佛他沉默跪于此地,只是出于自身的选择,是出于某种世人无法理解的神圣狂喜与献身。
——
第三鞭撕裂空气时,他的拇指轻轻动了一下。
指腹按在你手的虎口上,带着一种奇特的节奏,极轻地摩挲了两下。
那无意识的颤抖,或许更像一种沉默的确认,一种无言的计数。
一下,又一下。
你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在告诉你:
——他还在这里。
他也向你确认:
……你还在这里吗?
——是的。
你回应他,攥住他的指尖。
——是的,我在这里。
于是他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
我的神,我的父,我的刽子手。
你听见皮革亲吻血肉的圣歌了吗?
你看见罪愆如何开出猩红的花了吗?
这祭品,这羔羊,这你亲手雕琢的受难像——
他可还令你满意?
——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
七道鞭痕,一道叠着一道,一道比一道更重,落下的间隔也一道比一道更漫长。
漫长到你能看清加林挥臂时衣袖扬起的弧度,能听见皮革鞭梢在空气中抡满时凄厉的呼啸,甚至能数遍他手背上因用力而暴突的青色筋络。
“……会好的。”
夏姆洛克说。
这一次,那平稳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隙,尾音飘忽地扬了一下,又被他迅速压下去,压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短促而模糊的气音。
血从他额角一道不知何时增添的擦伤里不断渗出,滑过眉骨,在那里积聚成一小弯颤巍巍的暗红色,将贴在皮肤上的几缕红发黏成一绺一绺。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有些甚至滑进了眼眶,可他没有眨眼。
他的嘴唇抿得发白,嘴角一处旧伤裂开了,新鲜的血珠渗出来,沿着下颌清晰的线条缓缓下滑,最终滴落在他自己紧握的拳上,或是身下光洁如镜、映不出痛苦倒影的大理石地面。
“——会好的。”
他重复了一遍。
声音更轻,更微弱,像夏末最后一只蝉耗尽气力、从枝头坠地时那微不足道的声响。
夏姆洛克知道你不会说这样的话。
你不会安慰,不会许诺,不会用虚幻的言语去涂抹现实的创口,不会以谎言去美化痛苦和绝望。
所以他把这句话说了出来,说给你听,也说给他自己听,说给这座空旷、华丽、寂静得令人窒息的训练场听,说给那些高高在上、色彩斑斓却冰冷无情的彩绘玻璃窗听。
——也说给那片存在于传说与梦境中、他可能永远也无法抵达的、自由的风与海听。
夏姆洛克握着你的手更用力了些,你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滚烫的,甚至有些灼人。仿佛他正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将这份微不足道的暖意,透过紧密相贴的皮肤,渡到你的手上,好驱散这殿堂里无所不在的、沁入骨髓的寒意。
彩绘窗上的诸圣依旧悲悯,目光穿越你们,投向某个永恒的、不变的真理。
他们只是看着。
永远只是看着
——那一刻你便彻底知晓:
神明从未祝福过这片土地。
——
刑罚结束后的漫长时光里,你们并肩坐在训练场最边缘的台阶上,像两只受伤后躲进岩缝互相舔舐伤口的幼兽。
巨大的空间吞噬了一切声响,只剩下彼此逐渐平缓、却仍带着疼痛余韵的呼吸。
夏姆洛克靠着你的肩膀,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仿佛怕自己满身的伤与血污弄脏了你。他的侧脸在光线里显出某种安静的、近乎透明的疲惫,像一只飞了太久的雏隼,终于找到一根可以停下来的树枝,却不知道自己还能停多久。
唯有那透过单薄衣料传来的体温,滚烫而真实,揭示着平静表象下身体正在承受的煎熬。
你知道那是伤口在发炎,是那些来不及处理的擦伤和淤青在皮肤下面无声地溃烂。
可他不说,你也不说,他不动,你也不动。言语在此刻是多余的,甚至是一种轻慢。
他只是那样靠着,把额头抵在你肩窝里,让那些无处安放的重量找到一个小小的支点。
暮色透过高高的彩窗泼洒进来,将那些描绘着神话史诗的玻璃染成一片混沌而哀艳的橘红与暗紫:英雄的宝剑,天使的号角,都在逐渐黯淡的光线中模糊了轮廓。
这是玛丽乔亚,他们都说——
这是神的住所,是受神祝福的应许之地。
——
“……我有个弟弟。”
夏姆洛克忽然开口,声音因久未说话和之前的压抑而有些沙哑,但在空旷的寂静里显得异常清晰。
他没有看你,目光落在远处那片逐渐沉入暮色的彩窗上,仿佛在对着那些虚幻的神明讲述。
“父亲一直在找他。”
他的语调很平,没有怨恨,没有期待,好似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仅仅是书上看来的轶事,
“我出生那天,他就被带走了。”
“被谁带走,带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但父亲从未停止寻找。”
夏姆洛克说出“兄弟”这个词时,声音里有一种极其细微类似冰面开裂般的脆响。
他停顿下来,似乎在等待通常该有的反应——惊讶、同情、或是关于血脉亲情的感慨。
但你只是沉默地坐着,任由他依旧握着你的手,等待他自己揭开疮疤。
这反而让夏姆洛克松了一口气。
沉默在暮色中膨胀。许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低了下去: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找到了,如果那个人……比我更合适……”
如果评估报告上出现“不合格”,如果我这把刀终于卷刃或折断。
那么,那个流落在外、素未谋面的孩子,就是加林早已备好的最完美替代品。
夏姆洛克不会被轻易替换,他的优秀有目共睹,但优秀在这座宫殿里,从来不是护身符,它只是延缓淘汰的筹码,让人在刀锋缓缓落下的阴影里,苟延残喘得稍微久一些。
那个对此一无所知的,另一个“夏姆洛克”——
也无非是“监管者”这个职位为“万一”准备的另一个标准答案。
——
“……加林在找他的时候,”你慢慢地说,没有询问,而是陈述一个事实,
“你也在找他。”
你太了解他,能听出他平静语调下每一丝暗涌的潜流。那不仅仅是对拥有手足的憧憬,而是一种更复杂、更晦暗的探寻——对另一个“可能自己”的探寻,对另一种“未被书写的人生”的窥视。
夏姆洛克没有否认。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你们依旧交握的手上,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极轻地蹭过你的手背。
“偶尔……我会梦到他。”
他的声音变得更轻,像怕惊扰了那些脆弱的梦境碎片,
“很小,比我还要小,”他抬起另一只手比划了一下,“在哭。周围很黑,很吵,有海浪的声音。身下硬硬的东西,闪着光,好像是珠宝。他被锁在藏宝箱里,有人在喊,在跑。”
“……但他一个人在那里,没有人抱他。”
他的指尖在你手背上轻轻划动,仿佛在描摹梦中那个模糊孩童的轮廓。
“有时会想,他是否也知道我的存在?是否也曾疑惑过自己为何来到这世上?是否……在某个地方,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
——
“如果,”
你小声问,这个问题本身就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过于残酷,但你们不得不面对。
“如果他们最终发现,我认可的监管者,只有你呢?”
夏姆洛克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如此漫长,殿堂阴影彻底吞噬了最后一缕天光,远处廊柱下的壁灯次第亮起,投下摇曳昏黄的光晕,将他低垂的侧脸勾勒得明明灭灭。
“……会杀了他。”
他终于说,好似已经担任起了命运的法官,宣读着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你的呼吸一刹那停滞。
“因为不需要两个。”他继续说着,目光落在自己染血的靴尖,“监管者从来没有过两个——所以一个就够了。多余的……必须被处理掉。”
他的语调那样平直,那样客观,仿佛在讨论一件物品的清理流程。可你听得见,听得见那平直之下被碾碎的东西,听得见每一个字背后无声嘶喊又归于死寂的绝望,那些被压下去的、被咽回去的、被碾成粉末撒进风里的东西。
他恨那个弟弟吗?
恨他未曾谋面的亲人吗?
恨那个一出生就“逃脱”了这命运的孩子?恨他或许正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呼吸着没有香料味的空气,看着真正的天空与大海?恨他什么都不用做就夺走了自己活下去的理由?恨他可以不用站在这里,不用握着刀,不用一次次倒下又爬起来,不用把脸埋进别人肩膀里,把所有不该流下的泪流干净?
你凝视着夏姆洛克的侧脸。
那上面毫无恨意,甚至没有妒忌,或者任何激烈的情愫——
一片深不见底,近乎荒芜的平静。
或许,加林的教育终究是“成功”的——他几乎将夏姆洛克打磨成了一件完美而顺从的工具,而工具,本就不该有太多个体意志,尤其不该有对“另一个自己”的怜悯或憎恶。
——
但是,
“……夏姆。”
你伸手,指尖落在他后颈,轻轻按进他汗湿的发尾。
他僵了一瞬。
你没有松手,只是把他慢慢拉过来,让他的额头抵在你的。
你没有去看他的表情,既然他不想让你看,那你就不看。
“……这里只有我。”
他没有动。
你感觉到他额头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滚烫的,发抖的。你的指尖顺着他后颈的棘突一节一节往下捋,像在摸一只终于肯收起利爪的幼兽。
“你是为我而生的监管者,你是我的半身,这世上最亲密的存在。”
“所以,憎恶也罢,恶心也罢,嫉妒也好,痛恨也好,你觉得不该有的东西,不配有的东西,不能有的东西——全都给我吧。”
“我不会松手,不会往后躲,不会觉得你不合格。”
他的呼吸开始变乱,肩膀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他胸口往上顶。
他张了张嘴,从胸腔里挤出一声气音。
“……他。”
“——他不该在这里。”
那潭死水般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起初只是极其细微的颤动,像投入冰面的石子激起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然后,裂纹开始蔓延,越来越深,越来越密,直至某种坚硬的东西彻底破碎的声音,清晰地从他身体内部传来。
费加兰德家的长子,那个被要求永远高傲、冷血、缺乏耐心的造物——
此刻,也只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
“……他可以当海贼。”
他开了口,声音低哑,却异常清晰,像在宣读某种郑重的判决,又像在描绘一个遥不可及的美梦。
“当海军,当农夫,当渔民……当商人,或者,干脆就当个流浪汉好了。”
他每说出一个词,语调就急促一分,那些被囚禁在冰冷教养下的、属于孩童的炽热渴望,混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锐的妒忌,终于找到了裂缝,汹涌而出。
“——当什么都好。”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去按住那即将失控的颤抖。
“——但他要自由地活着。”
停顿。漫长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停顿。
然后,他用一种轻到近乎气音,却又沉重如誓言的声音,补上了后半句。
“……或者,至少……自由地死去。”
“他不该被找到。不该被捆在这里。不该……不该……”
哽咽凶狠地扼住了他的喉咙,将后面所有的话都碾碎成了无声的抽气。他再也说不下去了,也不必再说下去。
你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是的,你们对此心知肚明。
那个流落在外的、素未谋面的弟弟,那个自由的,没有束缚的孩子。
他不该踏入这座华丽的囚笼,不该被套上这身挺括的制服,不该学会在鞭子落下时咬紧牙关屏住呼吸,更不该变成另一个“费加兰德·夏姆洛克”。
——他不该,像我一样。
——
夏姆洛克抬起眼。
暮色里,他的眼睛是银褐色的,像秋天林间最深的潭水,倒映着火盆里跳动的光。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去的时候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那片阴影在微微颤动,像蝴蝶翅膀上随时会被吹散的鳞粉。
“我不想父亲找到他,”他说,“或许……永远也不想。”
人从来都是自欺欺人的生物。
不去听名字,就不会在梦魇中无意识呼唤;不去看容貌,就不会在镜中凝视自己的脸时,产生任何不应有的联想;不去找他存在于世间的哪个角落,就不会在每一次呼吸都感到窒息的时刻,徒劳地想象另一种人生。
这是6岁的费加兰德·夏姆洛克能想到的最好的保护——对他,也是对那个影子般的兄弟。
“——这样就好。”
他低语。
他的指尖依旧冰凉,与你交握的掌心依旧残留着湿冷的汗。
于是男孩把所有的妒、所有的恨、所有的爱与期待都收敛干净,塞回了自己的胸腔。
“……这样就好。”
费加兰德·夏姆洛克,才可以重新变回那个费加兰德的大少爷。
——
“如果有那么一天,我是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你喃喃道,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你不想让他的伤口反复结痂,可是有一股力量促使你这么做。
“——你会想对他说什么?”
夏姆洛克抬起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光,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澄澈,澄澈之下,是你看得见的、缓慢而无可挽回的崩解。像雪山在阳光下无声消融,像精致的瓷胎布满裂痕却仍未破碎,他整个人仿佛正从内部一点点化为齑粉,外表却仍维持着那个无懈可击的,永不倒下的姿势。
他看着你,看了很久。
像最后一粒火星坠入灰烬,轻得像一本书的最后一页被不紧不慢地合上。
最终,他用轻得如同叹息、却又重得能压碎灵魂的声音,给出了他唯一能从这被设定好的人生中,榨取出的最后一点温柔:
“——别回来。”
这就是费加兰德·夏姆洛克留给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的,全部的话。
夏姆洛克和奥菲利亚的故事是本文暗线之一,对应文案上写的全文BGM《白鸟过河滩》歌词(推荐翻唱的版本,有兴趣的可以找找):
别回来,我将终究顺流入大海,顺流入大海,海不问我从何处来。
夏目洛克的别回来是对自己弟弟说的告诫,也是对奥菲说的祝语。
——
玛丽乔亚是神的居所,天龙人自称神的后裔
这里加了点宗教意象,奥菲其实本人也带着点,各位看个乐就好
听着BGM写文就是这样的(b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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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姆洛克和奥菲对于香克斯的感情很复杂,但其实都挺重力的(bu
接好吧香克斯,哥嫂组沉重的爱
但没办法,玛丽乔亚特产就是这样的,香克斯承担了他们所有的梦想和期待,这也是下一章奥菲破防的原因
不过具体还要等圣地篇,但那是中期的事儿了,排在海军篇后面
双胞胎之间共享记忆,这个设定不仅适用于香克斯也适用于夏姆洛克,他梦到的就是兄弟刚刚分离之时,在包厢里的香克斯被罗杰捡到前的场景
能看出夏姆洛克在奥菲心中独一无二的地位了,什么纯元皇后啊(战术后仰)
这也能解释她下几章的行为,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写了这章
有心的读者可以重新看一遍第一章奥菲的反应,这里解释了原因
——
加林的确是个烂人,但他的故事有私设也很有意思,等罗杰篇 圣地篇之后,他对儿子的感情也很复杂。
原著他一直想把小时候的香克斯找回来,结果每次被贾巴等人砍成两截,这里做了私设。
关于费加兰德和玛丽乔亚的各种设定可能和原著撞车,毕竟1178伊姆都要开打了
各位跟着我的私设走就行,看我怎么圆
——
其实本来想直接开写香克斯,结果夏姆洛克直接夺笔开启回忆杀
原本计划是两章写完初遇篇,结果写了十几章,服了
节奏有点慢了,下一章回到主线加快速度
这周提前更新了,下周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混乱时期的爱情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