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混乱时期的爱情11

格里芬的剑尖指向你的胸口。

那柄剑在午后倾斜的光线里映着一层冷冽的寒芒,剑身映出少年半张被硝烟熏黑的脸,和他身后那片灰蒙蒙的、海鸟四散的天空。

但隔着这柄剑,你看见的却是一柄断成两截的木刀。

——和一个跪着的,满脸血污的孩子。

——

空气里弥漫着被晒热后散发的微尘气息,混着某种从墙壁缝隙里渗出来的陈旧霉味。

这座建筑太老了,老到连阳光都照不透它的骨头。

这里听不见大海的声音,也看不到天空的模样,连海风的咸涩都不曾光临。

玛丽乔亚的训练场地板是白色大理石的,光可鉴人。

更确切地说,这里的一切都是白色铺就的:白的墙壁,白的台阶,白的穹顶,白的廊柱,连阳光落上去都要被滤掉三分温度,变成一种冷冰冰的、近乎残忍的白。

光从高处彩窗倾泻而下,被镶嵌在玻璃中的有色矿石切割成红与蓝的尖锐色块,像两摊凝固的血与泪——

落在夏姆洛克跪着的那一小片地板上,他撑在地上的手指间,落在他后背上被汗水浸透的、皱巴巴的白衬衫上,像教堂穹顶上圣人受难像投下的光斑。

他就那样跪在那里,浑身是伤,满脸血污,头发被汗水浸透,一缕一缕地贴在额角和鬓边,从额角滑下来,沿着颧骨的弧度一路向下,在下颌停留了一瞬,然后坠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砸出一朵极小的、转瞬即逝的暗花。

他的白色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透出底下少年人单薄的肩胛骨轮廓。那两块骨头支棱着,像雏隼翅膀下尚未长成的翼骨,被雨水打湿后无法展开。

少年的鼻梁上有一道新的擦伤,破皮的地方渗出细密的血珠,混着灰尘,糊成一道难看的灰褐色痕迹。左颧骨青了一大片,肿起来,把那只眼睛挤成一条缝。嘴角破了,结着暗红色的痂,刚才被打飞的时候撞在地板上磕的。膝盖处的裤子磨穿了洞,露出擦破的皮肉,和渗血的纱布,那是昨天训练时伤的,今天又裂开了。

——可他还是试图站起来。

第一次,他的手掌撑着地面,手指在光滑的大理石上打了滑,指甲刮出一道细微的白痕,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他咬紧牙关,下颌的肌肉鼓起一块,又陷下去。

第二次尝试的时候,他的膝盖离开了地面,但身体晃了晃,又跌回去,膝盖骨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第三次成功了。

膝盖在发抖,小腿在发抖,大腿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那种颤抖是肉眼可见的,但他咬着牙,硬是把身体一点一点地撑起来,先是膝盖离开地面,然后是手掌,然后腰直起来,然后是背。每一个动作都慢得像被什么东西拽住。

可他还是站起来了。

——因为,你在哪里。

你在等他。

——

夏姆洛克在原地站了很久。

像一只摔断了腿骨的小马驹,需要时间重新学会用腿站立。他要等眼前那片因为失血和眩晕而炸开的白色光点慢慢消退,要把那些从四肢百骸涌上来的细密如针扎般的痛楚压下去,压到某个尚能忍受的的角落里。

他的呼吸又粗又急,像破旧的风箱被一推一拉,每一次吐气都带着肺叶深处某种湿润的、令人不安的杂音。

夏姆洛克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截断刀。

他看了很久,久到你以为他不会再动了。

……然后他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有泪。但没有落下,亮晶晶的,比秋天早晨草叶上凝结的霜更洁白,比冬天窗玻璃上被呵气晕开的薄雾更透彻,被阳光一照,折射出细碎的光。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好像冬天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停留一瞬就散了。

……你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吧,否则他怎么会这么笨拙地安抚你呢?

夏姆洛克握着那截断刀,把残存的刀柄举起来,对准你。

他不是在催你动手,他是在求你,结束这一切吧,让他倒下吧,让他不必再站起来吧——

不要再让你看见费加兰德·夏姆洛克这副样子啊。

断裂处的木刺扎进他的掌心,有新的血流出来,顺着手腕的弧度往下淌,滴在地面上和之前的那些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他说:

“——我要赢你。”

——

香克斯挥下了剑柄。

格里芬是一把好剑,划破空气时带着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呼啸,直刺眼前人的左肩。

但使用者显然志不在此,这不是杀招,甚至不是认真的攻击,只是一个初生的孩子伸出手去触碰陌生的事物,好奇地想知道它的触感和温度。

——第一剑,试探。

不出所料,海军女孩侧身避开,动作幅度小到几乎只是肩膀微微偏移。

他的剑尖擦过她的袖口,带起一缕风,撩起几根银色的发丝。

香克斯没有因为这一剑落空而沮丧。

他的眼睛反而亮了,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刚才那个手足无措的、怕把女孩子惹哭的小鬼不见了。

这里存在的——

是一只开始狩猎的幼狼。

——第二剑,起手。

这次不是直刺,而是斜劈,从右上到左下,角度刁钻,轨迹带着一道弧线,封住了左侧的闪避空间。

香克斯的脚步也在调整,重心压得更低,蹬地的力道更足,甲板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女孩后退半步,少年的剑尖在她胸前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线,距离她的衣襟大约三寸。

“哈!”

香克斯发出一声短促又兴奋的喊叫,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剑势骤然加快。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追逐。

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

香克斯的身影在她周围旋转,红发在风中飞舞,在日照中带出一道绯色的光。格里芬的剑身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如同一条银色的蛇,吐着信子,缠着对手不放。

少年的呼吸变得急促,但节奏不乱,每一次吐气都伴随着一次攻击,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一次调整。他的脚步越来越稳,重心越来越低,出剑的角度越来越刁钻。

他在学习。

在和敌人战斗的这短短几十秒里,他在疯狂地学习。

每一次被她避开,他的下一剑就会调整角度;每一次被她格挡,他的下一剑就会改变力道。

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快:握剑的姿势,出剑的角度,重心下压时膝盖弯曲的弧度,剑尖在空中划过的轨迹。

……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觉醒。

肌肉在记住每一次失误,骨骼在调整每一次发力,那些刻进基因里的的战斗本能,在此刻逐渐醒来。

海军女孩的呼吸乱了一瞬。

只有一瞬,但香克斯捕捉到了。

——最后一剑,咬住。

格里芬的剑尖在那一瞬间加速,从一个预料之外的角度刺过来,直取少女的咽喉。女孩惊讶了一刻,但她也不是吃素的,左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叮——”

剑身发出一声清亮的颤鸣,香克斯的手臂被震得荡开,格里芬险些脱手。

他踉跄着退了半步,稳住身形,脸上的表情不是沮丧,而是兴奋。

“——你终于认真了!”

香克斯喊,眼睛亮得惊人。

“好!让我看看你的真正实力!”

那笑容灿烂得毫无道理,像正午的阳光直直地照下来,照得人睁不开眼。

“——动手吧!海军小姐!”

——

“——动手,▉▉。”

加林圣坐在高处的观战席上,姿势与往常没有任何区别——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拇指相抵。他的脸隐在彩窗投下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下巴的轮廓和嘴唇紧抿成的那条直线。

“——继续动手。”

加林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比念一份早就写好的判决书更无起伏,比翻一页早就翻过无数遍的书更无停顿。

这个下午不过是无数个相似的下午中的一个,他,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关心胜负,这一切不过是漫长日程表上一件可以被随意划去的琐事。

——你没有动。

你站在那里,握着刀,看着夏姆洛克走向你。

第五次。也许是第六次。

你已经数不清了。

训练场很大,夏姆洛克从那边走过来,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在白色大理石上,每一步都踩出黏腻又湿漉漉的声响。

他的鹿皮靴已经没法要了,鞋底全是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谁的,是今天流的还是昨天流的,是膝盖上那个还在渗血的伤口、是嘴角那个被打破的裂口、是额角那道从头发里一直划到眉尾的那还在往外渗着细小血珠的长长伤痕,还是他掌心里那些被木刺扎进去的、嵌在皮肉里拔不出来的细碎口子。

他的步子很慢,左腿拖得比右腿厉害,刚才那一下摔得不轻,膝盖大概是肿了,每走一步都要顿一顿,把重心移到右腿上,再把左腿拖上来。

少年的影子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拖成一道细长的、歪歪斜斜的黑,好似一条被踩断了脊背的蛇,还在挣扎着往前爬。

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越来越像某种垂死又不肯闭眼的野兽。

那把断刀的刀尖在空气中微微颤抖,画着几乎看不见的小小圆弧。

再一次,再一次,夏姆洛克走到你面前。

神啊,他不会停的。

——他永远不会停的。

只要加林还在上面坐着,只要五老星还在暗处看着,只要那些看不见的眼睛还在盯着他,他就不会停。

……不。更像是那只被拴住的幼象,长大后也不会再懂得挣脱——即便那些人未来不在了,他也不会允许自己停下。

他会一直走,一直冲,一直摔,一直爬起来,一直走到他再也走不动的那一天,一直到达他倒在白色大地上、再也爬不起来的那一天。

——

你看着眼前这张和初见时一样、又完全不一样的脸,

两年前你们刚刚见面的时候,他的头发是整整齐齐的,衣服是干干净净的,站在你面前,腰挺得笔直,像一棵刚栽下去的小树苗,又瘦又小,可拼命地想往上长。

他的眼睛是亮的,没有阴霾,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怯生生又好奇的光。

……两年过去了。

他的头发还是那样红,眼睛还是那种银褐色,鼻梁还是那个弧度,嘴唇还是那个形状,下巴还是那个轮廓。

可他的眼睛里有了别的东西。汗,泪,血,那种被揍了太多次、摔了太多次、被按在地上太多次以后,还撑着不肯倒下让人心碎的光。

——所以你不想动了。

你手里的木刀垂下去了,刀尖抵着地板,在那些散落的、干涸的血迹旁边,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你任凭夏姆洛克那截断刀的刀尖抵在你的胸口,明明隔着被汗浸湿的薄薄衣料,却好似已经刺破你的皮肤,穿透你的肋骨,轻轻吻住你那颗苦涩到快要炸开的心脏。

他手颤了颤,木刺的尖端刺破了你的皮肤。

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刺痛从那个点扩散开来,宛如一滴墨落入清水,一声叹息沉入深海。

你低头看他。

——他仰着头看你。

从他的角度望上来,彩窗投下的光正好落在你脸上,把你银白的头发染成教堂玻璃般的颜色,把你的影子投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你的阴影里。

“——我认输。”

你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但你还是说了。

你的声音很轻,轻得犹如羽毛落地,雪花融化,犹如某种只有在玛丽乔亚这片死寂的白色里才听得见的、细碎的、不真实的声音。

——什么都无所谓了。

去他妈的惩罚,去他妈的加林,去他妈的五老星。

去他妈的该死的命运。

——

夏姆洛克愣在那里。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奇怪——仿佛是不敢相信你会认输,又仿佛是早就知道你会这样做;如同终于松了口气,又如同被人用刀剜开了胸口。

那些矛盾的情绪同时涌上他的脸,把他那张布满伤痕的面孔挤得支离破碎。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挤出一声细微的、破碎的气音。

他只是看着你——

用那双蓄满了泪的、快要碎掉的眼睛看着你。

他看了很久,久到你以为时间停了,久到你认为这世界只剩下你们两个人,久到你觉得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全都消失了。

他的睫毛在抖,抖得很厉害,那些亮晶晶的水光在睫毛尖上颤了又颤,就是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他仰起头看你。从这个角度俯视,彩窗投下的光正好落在他脸上,落在他青紫的颧骨上,落在他嘴角裂开的那道口子上,落在他鼻梁上还在渗血的擦痕里,也落在他睫毛上那些将落未落的水光中。

“……笨蛋。”

他说。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又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他伸出手,碰了碰你的手背,只是碰了碰,指尖刚触到你的皮肤就缩回去了,像被烫了一下,又像是怕你躲开。

然后他又伸出来,这次没缩回去,只是轻轻搭在你的手背上,不敢用力,不敢握紧,只是搭着。

他的手指很凉,酷似玛丽乔亚冬天的走廊,那些永远晒不到太阳的大理石台阶,那被关在笼子里太久、太久没见过阳光的小鸟。

“……你干嘛认输啊。”

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他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会发生、却还是忍不住要确认的事。

“你应该赢的。你应该一直赢。你应该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最强的。你应该——”

夏姆洛克的声音断在那里,琴弦崩到极限终于断了,冰面承不住重量终于裂了,他兜了太久的那汪水终于兜不住了。

他把脸埋进你的肩膀里,额头抵着你的锁骨,滚烫的温度从那个点传过来,烧得你浑身都在发烫。

他的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此刻他仅仅是一只被雨淋透的、找不到地方躲的幼兽,蜷在你的影子里,缩在你的身躯里,藏在这个他唯一能找到的、不会被看见的角落里。

他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隔着衣料烫在你的皮肤上,一滴,又一滴,比最名贵的蜡油更滚沸,比熔铸传世名剑的铁水更窒息。

——

……这不是怯懦。

——费加兰德·夏姆洛克从不怯懦。

他是竞技场里最沉默的猎手,训练场上最不知疲倦的野兽,是加林在所有候选名单上唯一没有划掉的名字。

别的孩子练累了会哭,会求饶,会趁教官转身时偷懒。

——他不。

他咬着牙,一遍一遍地挥,一遍一遍地倒,一遍一遍地爬起来,直到手掌磨出血泡,血泡磨破,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嫩肉,再磨出血,再结痂,再磨破。

他从不说疼。

加林圣说“不够”,他就继续。

五老星说“太慢”,他就更快。

他们把世界上所有的不可能堆在他面前,他就一件一件地去够,够不到就跳,摔下来就再跳,跳到骨头裂开,跳到膝盖肿得塞不进裤子,跳到连站都站不稳——

他也不会停下的。

费加兰德·夏姆洛克。

倔强,好强,傲慢得像一把不肯入鞘的刀。

同龄人恨他,说他的沉默是冷淡,说他的寡言是瞧不起人,利莫西弗那帮孩子嫌他浑身带刺,堂吉诃德家的长子在他背后翻白眼。

他垂着眼不说话,被搞烦了就用刻耳贝洛斯让对方闭嘴,或者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是冒犯一个费加兰德的代价。

他如是说道。

然后回馈给他的,是变本加厉的畏惧和忌惮。

夏姆洛克不在乎。

或者说,他认为自己从来不在乎。

他认定他不需要朋友,不需要伙伴,不需要任何人站在他身边——

除了你。

——

……不是的。

你知道,不是的。

他会孤独,他会迷茫,他会痛苦。

费加兰德·夏姆洛克只有6岁,他不过是不知道怎么跟人好好说话,不知道怎么畅快地笑,自由地去奔跑,他甚至不知道怎么打招呼,怎么在别人伸出手的时候,也伸出手。

最重要的是——

他不知道怎么把自己弯下去,弯成别人能接受的弧度。

他唯一会的事,是站在你身边,替你挡住那些挡不住的东西。

他唯一懂的事,是不能倒下,不能认输,不能让任何人觉得他不够好。

所以他不能哭。哭是软弱,软弱是低级,低级就会被换掉,是向那些等着看他倒下的人示弱。

——

——于是,一如既往。

他憋了一整个下午,憋到指节发白,憋到喉咙里全是铁锈味,憋到把每一滴泪都咽回去、再咽回去、咽到五脏六腑都在烧。

他以为自己能撑住,以为还能再撑一天,再撑一个月,再撑一年——撑到撑不住为止。

这世界素来这么对他的——

从他被选中的那天起,就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他们只看他够不够快、够不够强、够不够格站在你身边。够就留着,不够就换掉。像试刀,像验玉,像检查一把新铸的锁能不能牢牢扣住那扇永远不许打开的门。

他们把五岁的孩子扔进竞技场,用鞭子教会他站立,用伤口教会他握刀,用一叠又一叠的评估报告教会他“不够格就会被换掉”。

他们把他打磨成一把锋利的、趁手的、不会哭也不会喊痛的武器。然后问他——

嘿!你为什么这么冷?这么硬?这么不讨人欢喜?

——但你不能这么对他。

你不能这么苛刻地对他。

这片大海宽广得能装下世间所有的不公,却容不下两颗同样微小的星辰;这个玛丽乔亚逼仄得连影子都无处安放,却让你在窒息中生出最远的愿望。

你用指尖把那声呜咽从他喉咙深处一点点抠出来,把他扛不住的重量接过来,一根骨头一根骨头地往自己肩上码。他不敢记的疼,你替他记着;他咽不下的苦,你替他咽了;他在训练场上每摔倒一次,你就替他在心上刻一道更深的印。

你知道这没有用。

你谁都救不了。你连自己都救不了。你知道明天,后天,下一个星期,下一个月,下一年——他还会站在竞技场上,还会被击倒,还会爬起来,还会说“我要赢你”。

你知道这世界不会因为你就对他温柔一分,但你还是在心里替他把所有他不敢要的祝福,都求了一遍。

这人间多少悲欢,不缺他这一份。

苦难的人那么多,不会少他一个;

快乐的人那么多,也不会多他一个。

——神啊,请祝福眼前的可怜人。

——

他把脸埋在你肩膀上。

他那些碎成渣的自尊、那些被碾进泥土里的骄傲——他把那些藏了太久的东西,那些不能让人看见的、一碰就碎的东西,全部交给你了。

…你说不出话。

你的手也在抖,你整个人都在抖。

——你不能推开他。

你不能告诉他“够了”,不能告诉他“站起来”,不能告诉他“你还可以更好”。

他已经够好了,好到把自己烧成了灰。

于是你站在那里,让他靠着,让他把脸埋在你的肩膀里,让他把那些不肯让人看见的东西护在你肩膀的阴影里。

你伸出手——

透明的灰烬,落在你掌心。

——

夏姆洛克垂下断刀,任它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握住你的手,十指交缠,带着血和汗的温热。

他选择和你一起。

你从来不会反抗,他知道,只要是他,你绝不会反抗。

……因为无论今日结局如何,你都不会让他输掉。

——他的奥菲利亚,绝不会让他被替换掉。

费加兰德·夏姆洛克一直知道。

被xhs推荐了,又被读者留下长评,我靠我靠好感动,今天紧急加更一章

24号大修了一下,希望各位品出新风味

希望能写出香克斯的少年感,尤其是那种很好品又野蛮的幼狼味道

与之相反,夏姆洛克是截然不同的画风

夏姆洛克不是个好孩子,别人可物理霸凌不了他,他比对面极端多了,其实说两句就能解决结果是真动手把对方嘴撕烂甚至直接开杀

毕竟爹再怎么人渣也是神之骑士团团长,相当于执法机构是我家

恶人自有恶人磨,天龙人把彼此当人,他们是平等,但有人比他们更平等

所以多佛朗明哥挺怵他的 这里私设几人认识,明哥前文其实已经出现很多次了,圣地组其实很有意思

玛丽乔亚几乎没有好孩子,天真残酷又无情,本文会尽量不洗白任何人——

所以各位注意区分视角,角色的偏袒不代表作者的看法 比如本章中是奥菲视角所以肯定会有偏袒,毕竟再怎么客观爱是挡不住的

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这也是阅读的交流乐趣。

但也会交代所有因果,是非功过任凭说,毕竟这世道无人无故,无人无辜。

——

奥菲实际上已经“看见”香克斯本人了,但没办法双胞胎长得越像奥菲越被迫陷入回忆杀里,圣地篇其实很长,这里只是简单插叙

香克斯和夏姆洛克的话其实是一一对应的,包括香克斯第六次挥剑也意味着夏姆洛克第六次站起,加林和雷利的身份是对应的,蛇的比喻也是,格里芬和刻耳贝洛斯的运用也是,低等海贼/次品的定义也是,每个情节都有互相映照,感兴趣的读者可以注意一下前文,后面也会不断出现callback。

双胞胎就是这样的

就是苦了奥菲了

奥菲的身份不简单,这章就明示了很多线索,但这个涉及罗杰篇,各位得等等。

能看出玛丽乔亚简直是心理问题儿童集中营,加林的人渣程度超乎各位想象,这章奥菲已经开摆了,可想而知哪怕下一章尽量不迁怒香克斯了,但禁不住红色比格犬雷区撒欢。

夏姆洛克和奥菲的羁绊是独一份的,懂不懂初始宝可梦的含金量啊(bu ),但夏姆洛克正篇不会那么早出场,他的赛道太靠前出场别人没法玩了,这份股是已经涨停了,什么时候开盘未知。

不行了,燃尽了

各位晚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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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混乱时期的爱情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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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贼王)白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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