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恩夫人搭着毛毯在沙发里睡着了，克拉拉和西里斯在另一边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怔，小木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说出霍格沃茨的名字后，索恩夫人没再提任何关于莎莉安或者精灵赐福之类的神秘学话题，只是又絮絮叨叨地讲起来农场趣事，直到五六杯苹果酒下肚，鼾声渐渐在沙发上响起。
“你觉得，‘最初的指引’是什么意思？”克拉拉挪动了一下脑袋，将头凑到西里斯旁边，小声地发问。
西里斯压低了声音回答：“或许是入学通知书，但现在猫头鹰不是被监视吗？”
克拉拉小幅度地点头：“神秘人接管了魔法部，猫头鹰通讯在他的控制之下。”
“也可能是九又四分之三车站，或者对角巷，总之，我要先去伦敦看看。”
克拉拉安静了一会儿，回忆自己之前的计划，斟酌着开口：“你可能不太熟悉 1995年的伦敦，要不要……”
西里斯挑眉：“要当我的向导吗？史密斯？”
克拉拉被噎了一下，无奈地接话：“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先生。”
“如果你不怕被我顺路送进阿兹卡班的话，小姐。”西里斯敲敲手中的魔杖，意有所指地看着她。
“那儿现在也归黑魔王管了。”克拉拉故意说道。
“好吧，提前祝你回家愉快。”西里斯不甘示弱地接话。
克拉拉突然忍不住噗哧笑了起来，虽然西里斯一直在挑衅，她却感受到，与刚相遇那天比，现在的西里斯对她的防备减轻了不少。
“不怀疑我是食死徒了？”
她突然地发问让对面的西里斯瞪大了眼睛，他没有料到克拉拉会突然把两人之间的猜忌挑明，但女巫轻松的笑容让他从今晚起一直沉重的心情也跟着轻松了一些，甚至又能开玩笑了——他才意识到刚才竟然在和克拉拉开玩笑。
“你太年轻了，”西里斯用挑剔的表情打量着克拉拉，眼神从她瘦削的身形上滑过，“而且食死徒不会这么礼貌地在麻瓜家里做客，你肯定没见过他们那副样子，就好像谁往她鼻子下扔了一颗粪蛋。”
西里斯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克拉拉不解地眼神里，将下巴高高地扬起来，眉头紧皱，开口道：“哦，麻瓜的臭味。”
突然地无实物表演逗乐了克拉拉，她猜测西里斯模仿的或许是贝拉，但顾忌着还睡着的索恩夫人，她努力憋住了笑声，把自己的五官扭成一团。
“皱巴巴的，看起来像万圣节南瓜。”西里斯也忍不住咧嘴，看着她笑道。
“什么？”克拉拉意识到他在说自己的表情，翻了个白眼瞪了他一眼。
西里斯走向门口，微微俯身，做出“请”手势，眼睛还因为刚才的笑意泛着闪光，轻佻地笑起来：“走吧，史密斯，让我们去伦敦找你的未婚夫。”
重新听到霍格沃茨的消息，好像一扫西里斯身上几日的阴霾，克拉拉在这个轻佻却迷人的笑容里，深刻地意识到了——
这是十六岁，鲜活肆意，俊美狂妄的西里斯·布莱克，是不同于她在任何一段文字里认识的“小天狼星”，如此年轻的西里斯·布莱克。
克拉拉轻轻地将手搭在西里斯的手臂上，挺直脊背，将头高高抬起，像是女王巡视领地般对她的骑士说：“走吧，布莱克。”
***
话剧表演愉快地结束，但他们并没有立刻离开牧场，克拉拉又返回沙发旁，蹲在索恩夫人的身边，重复着她熟悉的动作：记忆魔咒。
西里斯环着双臂站在一旁：“索恩夫人只是麻瓜，是不是太谨慎了。”
克拉拉摇头，手上的动作没停：“这里离马尔福庄园太近了，我不想给她带来麻烦……”
“我也没有完全抹去她的记忆，只是让她以为一切都是一场奇妙的梦境，顺便在梦里模糊了我们两个的脸。”
克拉拉又指挥着西里斯抹去了地毯上的水渍，自己则去厨房清洗牛奶锅和杯子，半小时，抹掉所有痕迹的两人精疲力尽地离开了小木屋。
“学习家务魔咒会被加在我的日程表里，”在他们走过小镇中心的七拱桥时，西里斯有气无力地说：“我没想到这竟然是必备能力。”
“你会发现它们很有用的。”克拉拉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她掏出两块黑黑的布，将其中一块递给西里斯，然后上下打量了一下西里斯的穿着——
大概是从布莱克老宅离开的缘故，西里斯穿着一件相对传统的巫师袍，虽然里面藏着麻瓜半袖和西裤，但好歹都是相对正式的款式，并不引人注目。
克拉拉暗自点头，很好，不会被认为是亲麻瓜派或者是凤凰社人士，在找到霍格沃茨的指引之前，他们还是低调点好。
克拉拉把麻瓜双肩包藏进长袍里，又带上了黑色面罩，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这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古怪的驼背女巫，更应该出现在斜角巷而不是麻瓜小镇。
“我要带这个吗？”西里斯嫌弃地瞪着手里的黑色面罩，这让他有一些不太好的联想。
“搜捕队的打扮，我们需要伪装一下……”眼见西里斯捏紧了面罩，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它狠狠掼在地上，克拉拉连忙开口：“你还想不想活着见到你的朋友？别指望我带着你的尸体发寻人启事。”
西里斯的怒火熄灭了，乖乖地戴上面罩。
克拉拉举起魔杖。他们静静地等着。
紫色的三层巴士呼啸而至，车门打开，穿着紫色售票制服的招风耳青年字正腔圆的念到：“真够远的——欢迎乘坐骑士公共汽车——”
他的声音在看清站在门前的女巫时戛然而止，瑟缩了一下，音量骤然降低，小心地说道：“大人，请问您要去？”
克拉拉掏出两枚金加隆扔进售票员手里，“伦敦，破釜酒吧，两位，不用找了。”
青年收好金加隆，弯着腰将克拉拉迎进车内，西里斯在后面沉默地跟了上去，接过售票员递过来的牙刷和热水袋，和克拉拉一起走到车尾部的两张并排床位前。
骑士公交内的人并不多，零星地几个人没有出声，在克拉拉和西里斯路过他们时向里缩了缩，恨不得用衣领挡住脸。
克拉拉在床铺周围施了静音咒，两人周围的声音就像是被雨声遮住般隔绝在外，只剩一些混沌的声响。
“坐好！我要启动了！”司机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
骑士公交砰砰作响地向前跳了一百英里[1]，克拉拉顺着力道向后倒在床上，床品不算柔软，她的后背有些疼。西里斯倒是握着黄铜床柱稳住了身形，靠坐在床边。
克拉拉仰躺在床上，从下向上看着西里斯。窗外的光跳动着映在他的脸上，照出他的表情——
刚才从牧场出来时的愉快微笑消失了，他的眼睛垂下，嘴角紧抿，光影交织中，神情显得有些阴郁。
注意到克拉拉的目光，西里斯低声开口：“我讨厌 1995。”
他曲起双臂放在脑后，也倒在床铺上，盯着车顶上的一块污渍，他每年假期去找舅舅或者詹姆时都会坐骑士公交，这块污渍非常熟悉。
“以前的骑士公交很吵。”
虽然他不喜欢桑帕克（那个售票员）大放厥词地吹牛，也时常觉得来往的乘客很吵，但和现在这样诡异安静地氛围相比，他竟然觉得吵闹非常令人怀念。
克拉拉不知道怎么把话题进行下去。
她并不常离开巫师界，她熟悉的世界里，要么是慢吞吞咬着字的说话声，要么是疯狂刺耳的尖笑，或者是独自一人的沉默寂静，反而是前段时间偷偷潜入麻瓜超市购买生活用品的那一次——
白织灯亮的刺眼，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她无所适从地推着购物车钻进货架的角落，仿佛见不得光的老鼠，害怕地躲进自己熟悉的洞穴。
女巫没有接话，西里斯也没了继续抱怨的兴致，两人就这样在相隔不足一臂的床上安静地躺着，再没有交谈。
***
骑士公交滑行着停在了破釜酒吧门口。
他们没有行李，售票员目送他们下车，确保两人的脚都稳稳地粘在地上。下一秒，他飞快地关上了门，骑士公交嗖一下溜走了。
破釜酒吧挤在书店和唱片店中间，破烂的招牌在夜晚几不可见，西里斯推开门，昏暗的灯光下，店里的客人寥寥无几，衬得往日狭小的酒吧空旷起来。
坐在门口的中年女巫警惕地看了两人一眼，又匆匆地收回了目光。店员坐在柜台后面，正用脏兮兮抹布擦着更脏的酒杯，敷衍地抬头说了句“欢迎”，又低下头继续擦着破杯子。
克拉拉和西里斯要了两间房，准备休息一天，明天再继续去对角巷寻找线索，两个疲惫的人已经好几天没睡过完整觉了。
半夜一点，克拉拉仍然没有感受到睡意，熟练地从背包里摸出一小瓶紫色魔药灌入嘴里，重新倒在床上，意识变得昏沉之前，她在心底祈祷——
但愿明天会有好消息。
注 1：引用自哈利波特与阿兹卡班的囚徒中译版本原文对骑士公交的速度描述。
晚上可能再更一章，但12 点前没更就不用等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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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骑士公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