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拉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光是一种很浅的、接近傍晚的淡金色。她眨了好几下眼,目光才从模糊慢慢聚拢成清晰的轮廓——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搁着一只玻璃杯,里面还剩小半杯墨绿色的药水,杯壁上挂着几滴没干透的液体。她的嘴唇很干,喉咙发紧,四肢像被什么东西浸泡了很久,又酸又沉。
庞弗雷夫人走过来查看她的情况时,劳拉费了好大劲才发出声来:“……多久了?”
“快期末了,亲爱的,”庞弗雷夫人扶着她靠坐起来,把枕头垫在她背后,“你们这批人里你醒得最晚。曼德拉药水前天才完全成熟,分批次喂下去的。”
劳拉接过庞弗雷夫人递来的一杯温水慢慢喝完,才觉得自己脑子里那团混沌稍微散开了些。她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目光扫过病房——旁边的床上空着,整整齐齐叠着干净的床单,只有靠门那张床上还躺着一个人。她眯起眼认了一会儿,才辨认出那是赫奇帕奇的一个高年级女生,也正维持着僵直的姿势安静地躺着,睫毛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灰。
病房门被推开了。赫敏端着一只托盘走进来,看到劳拉坐起来了,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稳,她快步走到床边,把托盘往床头柜上一搁:“你醒了——庞弗雷夫人说你今天应该能醒——感觉怎么样?”
劳拉看着她,还没来得及答话,赫敏已经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语速飞快地把所有事情倒了出来:“密室确实是蛇怪干的,是斯莱特林的遗产,哈利和罗恩下到密室里去救金妮了——金妮被汤姆·里德尔的日记控制了,日记里的里德尔就是年轻的伏地魔——哈利用格兰芬多的宝剑杀死了蛇怪,邓布利多校长的凤凰带来了分院帽,哈利后来就没事了,洛哈特教授想给哈利和罗恩施遗忘咒结果反弹到了自己身上,现在在圣芒戈住着——”
“等一下,”劳拉举起一只手打断了她,“你说哈利杀了蛇怪?一条蛇怪?就他一个人?”
赫敏点了点头,表情里带着一种“是的我也觉得很离谱但事实就是如此”的复杂:“还有罗恩。他也在,福克斯帮忙啄瞎了蛇怪的眼睛,不然他们也赢不了。”
劳拉靠在枕头上缓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弯起了嘴角。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手指摩挲了一下被单边缘的褶线,低头看了看自己僵直了快一个月的、终于恢复了温度的手指。
第二天她就正常上课了。走进礼堂的时候格兰芬多长桌上好几个人转过头来看她,罗恩挥手喊了一声“这儿这儿”,哈利和赫敏在两侧让出了中间的座位。劳拉在他们之间坐下来,伸手拿起一片吐司,看了一眼赫敏:“金妮怎么样了?”
“好多了,”赫敏把一壶南瓜汁推到劳拉面前,“她出院有两周了,现在每天跟莫丽写一封信。韦斯莱夫人恨不得把她接到霍格沃茨来陪着。”赫敏说着,自己也笑了,“不过我估计她更想按自己的节奏来,她最近回信的字数越来越少了。”
劳拉咬了一口吐司,心里踏实了许多。窗外的草坪已经被初夏的阳光晒成一片明亮的绿色,湖面上泛着粼粼的水光,远处禁林的树冠轮廓在湛蓝色的天幕下清晰而安静。期末考试的前一天下午,劳拉绕去了校医院一趟,把庞弗雷夫人送的那瓶墨绿色药水留下的空玻璃瓶洗干净了,搁在窗台上。窗外的风吹进来,翻动了桌上一本摊开的《魔法史》的页角,阳光在纸页上投下一块明亮的、跳动的光斑。
她回到公共休息室时,哈利、罗恩和赫敏正围在一张矮桌旁翻着明天的复习提纲。罗恩苦着脸说“这门课我就算再背一遍也不及格”,赫敏在旁边说“那你就应该再背一遍”。劳拉在他们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把脚往矮桌横梁上一搭,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那本《魔法史》翻到最后一章,靠着沙发背,安静地读了起来。
窗外的日光正一寸一寸地从窗台上退下去。这一天就这样平常地流过。
期末宴会那天,礼堂被金色和红色的挂毯装点得格外明亮,天花板上映着初夏傍晚的暖色云霞,烛火在银质烛台上摇曳着温暖的光。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所有人都在等着邓布利多站起来说结束语。
邓布利多果然站起来了。他清了清嗓子,银白色的胡须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双手撑在讲台边沿,环顾了一圈礼堂里一张张等待的脸:“在大家享用晚餐之前,我想宣布一件事。”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了那个熟悉的、带着点顽皮的弧度,“由于本学期发生了一系列特殊事件,学校决定——取消今年的期末考试,作为对大家的款待。”
礼堂安静了大约一秒,然后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格兰芬多长桌几乎是整张跳了起来,有人把餐巾抛向了半空,罗恩激动得差点打翻了面前的南瓜汁,哈利拍了拍他的背笑得合不拢嘴。整个礼堂像炸开了一样热闹,只有一个人例外。
赫敏坐在劳拉旁边,手里的叉子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一种无法接受的绝望。她看着周围欢呼雀跃的同学,又看了看站在讲台上的邓布利多,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取消……期末考试?怎么能取消期末考试?”
劳拉用叉子戳了一块土豆送进嘴里,咽下去之后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应当的事:“赫敏,你刚从石化里醒过来不到两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而且这学期发生了那么多事——”
“但这意味着我们整整一年学了什么完全没有被检验过——”赫敏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点,但周围太吵了,并没有人注意到她。
“下学期还会有的,”劳拉说,“到时候你再把这一年的份一起检验了。”
赫敏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反驳,但看到周围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不用考试”的那种纯粹的快乐时,她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哼”了一声,低头叉了一块布丁。
宴会一直持续到很晚,甜点撤下去之后,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有人已经在计划暑假要去哪儿了。劳拉从长桌边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沾的面包屑,转身准备去收拾行李。她刚走过一道拱门,就被人从后面叫住了。
“劳拉,等一下。”
乔治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过来,火红色的头发在烛火里格外显眼。他手里捏着一个巴掌大的小铁盒,走到劳拉面前时微微喘了口气,像是特意追过来的。
“差点没赶上,”他说,把那盒东西递到她手里,“给你的暑假礼物。”
劳拉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铁盒,深绿色的盒身上没有任何标识,边角磨得很光滑,像被用了很久。“这是什么?”
“烟火改良版2.0,”乔治双手往口袋里一插,语气里带着那种“我很满意这款产品”的得意,“上次那个烟雾弹你给了我们很好的思路,回头我们把它改成了便携版——体积缩了一半,效果强了三倍。你暑假要是觉得无聊,可以拿去逗逗你舅舅。”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暑假会继续调整配方,要是成功了,下学期开学给你看成品。”
劳拉把那只铁盒翻过来看了看底部,一行极细的标签字写着“点燃后三秒内丢出,勿近面部”。她把盒子收进袍子口袋里,抬头冲乔治点了点头:“谢了。下学期见。”
乔治笑了笑,转身往礼堂方向走回去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别忘了把效果写信告诉我!”然后那个火红色的脑袋就消失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了。
劳拉站在走廊里,感受着口袋里那只铁盒传来的微凉触感,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正在城堡尖塔后面慢慢沉下去。明天一早霍格沃茨特快就会载着他们返回国王十字车站,舅舅大概已经在家里准备好了蜂蜜蛋糕。她把手插进口袋里,碰了碰那只铁盒坚硬的边角,然后转身沿着走廊朝宿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