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过了大约一周的一个傍晚,塞缪尔坐在客厅的扶手椅里翻着《预言家日报》,劳拉盘腿坐在对面沙发上,正把那本《神奇动物在哪里》翻来覆去地看。她刚从霍格沃茨回来那几天嘴就没停过,从密室讲到蛇怪,又从蛇怪讲到哈利怎么用宝剑杀了那条大蛇,塞缪尔端着茶杯安静地听完,只说了句“看来你这一学期过得还挺丰富”。劳拉觉得这话实在是轻描淡写得有些过分了。
塞缪尔翻了一页报纸,头也没抬地开口:“你之前信里说选了保护神奇生物课?”
“当然选了,”劳拉把书合上搁在膝盖上,语气里带着点期待,“这门课是不是天天都能和神奇动物接触啊?”
“差不多,”塞缪尔把报纸折了一道,靠在椅背里想了想,“我们那时候反正就是这样。有一回凯特尔伯恩教授牵了一头嗅嗅来上课,结果那只嗅嗅把全班同学的魔杖全偷走了,大家追了它半个操场。”他笑了一下,“后来他还让我们喂过蒲绒绒,那东西倒是好伺候。”
劳拉听得眼睛都亮了:“那下学期是不是也能见到嗅嗅?”
“看你们教授怎么安排。不过——”塞缪尔把报纸放在茶几上,话锋转了一下,“说到神奇动物,有件事想跟你商量。迪戈里先生——我跟你提过吧?在魔法部工作那个,他专管神奇动物相关的联络事务。我们在魔法地界有栋老房子,这些年一直是他们在帮忙照看,我想趁暑假过去打理一趟。正好迪戈里先生在家,可以带你去见见他,说不定运气好还能看到点有意思的东西。”
劳拉想了想:“迪戈里……这姓有点耳熟。”
“他儿子也在霍格沃茨,比你高几届,赫奇帕奇的,”塞缪尔说,“叫塞德里克·迪戈里,你认识吗?”
劳拉点了点头:“听说过。他在学校里挺有名的,魁地奇打得很好,赫奇帕奇的找球手。”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人缘也挺好的,反正没听谁说过他坏话。”
“那就对了,”塞缪尔站起来往厨房方向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那就定后天吧,我提前跟迪戈里先生说一声。对了——迪戈里太太做的奶油松饼不错,到时候你多尝尝。”说完他推开了厨房的门,水声哗地一下响了起来。
劳拉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了看膝盖上那本摊开的《神奇动物在哪里》,书页正好翻到了嗅嗅那页。她用手指点了点那只长着长鼻子的黑色小动物的插画,然后合上书,往楼上跑去收拾行李袋了。
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劳拉那只旧皮箱摆在壁炉前的地板上,塞缪尔又往里面塞了一包她路上可能会用到的东西,拉好拉链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两袋行李并排立在石板地上,正对着壁炉里已经燃好的绿色火焰。
“准备好了?”塞缪尔伸手从壁炉台上的花盆里抓了一把飞路粉,递了一撮到劳拉手里。
“嗯。”劳拉接过飞路粉,心里还是有点紧张,但比去年第一次用的时候已经好多了。她在脑子里把目的地默念了一遍——那栋老房子的名字,塞缪尔刚才教过她,是一种很拗口的发音,读起来像某种植物的名字。她深吸一口气,跨进壁炉,把飞路粉往脚下一撒,绿色的火焰猛地蹿起来,裹住了她整个人。
“喙木庄园!”她喊了一声。
火焰旋转着裹住她,视野里的客厅迅速扭曲、收缩、消失,通道在她眼前短暂地展开又合拢,几秒钟后她脚底一实,踩在了一片坚硬的石板地面上。绿火散尽,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干净整洁的客厅中央。壁炉里还烧着细细的火苗,窗外的光线透过落地的玻璃窗涌进来,把深色的木地板照得暖融融的。
几秒后塞缪尔也从壁炉里走了出来,他拍了拍袍子上沾的炉灰,弯腰拎起靠墙放着的两只行李箱。“到了,”他说,目光环顾了一圈四周——客厅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几件老旧的家具上盖着防尘布,墙角一个半人高的木架子上摆着几个空花盆,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斜长的光影。“好多年没人住了,但看起来迪戈里先生他们一直有在打理。”
劳拉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是一片宽展的草坪,远处有几棵老橡树,树冠浓密,边缘泛着午后阳光的金色轮廓。草坪尽头隐约能看见一条白色石子铺的小路,弯弯地消失在树篱后面。“迪戈里先生家就在那边吗?”
“走路大概十来分钟,”塞缪尔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我们先把这边稍微安顿一下,然后过去拜访。正好赶上下午茶的时间。”
两个人简单收拾了房间,拉开防尘布,把带来的几件衣物挂进衣柜,用魔杖掸了掸窗台上的灰。塞缪尔把厨房的水管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后拧上了阀门。劳拉则把自己那本《神奇动物在哪里》从行李袋里抽出来搁在了客厅的茶几上,想着回来的时候可以再翻翻。
收拾妥当后,两人沿着草坪边那条白色石子路往外走。午后的阳光铺在路面上,踩上去微微发烫,路边的草丛里偶尔传来细碎的鸣叫声。走了大约十来分钟,石子路拐过一丛茂密的冬青树篱,眼前出现了一栋比喙木庄园气派得多的石砌小楼。深灰色的瓦屋顶,白色的窗框,门廊前种着一排浅紫色的花丛。花园里搭着几个支架,上面爬满了藤蔓植物,有蜜蜂嗡嗡地在花丛间穿行。
塞缪尔推开花园小门的铁栅栏,走上台阶,在深棕色的木门前敲了三下。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个高挑的男人站在门口,深褐色的头发里夹着几缕灰白,笑容温和而热情,眼角带着笑纹。他的目光落在塞缪尔脸上,像是见到了什么老熟人:“塞缪尔!好久不见——快进来快进来——”他又看向劳拉,笑容更深了,“这位就是劳拉吧?听你舅舅提起过好几次了。”
“迪戈里先生,”塞缪尔侧身让劳拉先进门,“劳拉说她对神奇动物很感兴趣,我想着正好带她来跟您聊聊。”
迪戈里先生侧身把两人让进门廊,一边关上门一边笑着说:“巧了,我们家后院这两天正好收了一只小东西……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迪戈里先生领着他们穿过一条铺着浅色木地板的走廊,两侧墙上挂着几幅会动的风景画,画里的云朵正慢悠悠地飘过山脊。走廊尽头推开一扇玻璃门,外面是一个整洁的后院,草坪修剪得整齐,几棵果树沿着篱笆排开,枝叶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摇晃。院子角落里有一间用木板搭成的小围栏,上面盖着铁丝网,透过网格可以看见里面的地上铺着一层干草和碎木屑。
“在这儿,”迪戈里先生走到围栏边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木框,“昨天刚到的一只小家伙。本来应该直接送到保护区去,但联络那边的同事临时有事,就在我这里耽搁一天。”
劳拉也蹲下来凑近了看。围栏里那堆干草动了动,然后探出一只小小的、浅褐色的脑袋——扁扁的圆脸,一双黑亮亮的圆眼睛,鼻尖微微湿润,正用它那双又短又小的小前爪扒着干草往外张望。它通体覆盖着一层细密光滑的短毛,后腿比前腿长出一截,尾巴细长,尾尖有一小簇深褐色的绒毛。
“这是土扒貂的幼崽,”迪戈里先生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细长的胡萝卜,掰了一小段递过去,“魔法生物里最小的一档,成年后也就比猫头鹰大一圈。擅长挖洞,脾气温顺,主要是靠嗅觉追踪埋在地下的魔法物品。”他把胡萝卜搁在围栏边缘,小家伙犹豫了一会儿,凑上来用鼻子碰了碰,然后飞快地叼住缩回了干草堆里。
塞缪尔站在旁边看着,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悠闲:“这玩意儿可比嗅嗅好伺候多了。”
劳拉盯着那只埋头啃胡萝卜的小土扒貂,眼睛亮亮的:“它真的好小啊。”
迪戈里先生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干草屑,目光在塞缪尔和劳拉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你们这趟来,打算住多久?喙木庄园那边虽说一直都有人照看,但真要住起来还是得花些心思打理的。”
塞缪尔双手插在口袋里,看了一眼远处那栋老房子隐约的屋顶轮廓,语气不咸不淡的:“先住一阵子看看吧,反正暑假也没别的事。劳拉也大了,换个地方住住也好。”
劳拉蹲在围栏边没回头,自然也没注意到塞缪尔和迪戈里先生之间那个短暂的目光交汇。
正说着,身后的玻璃门被推开了。一个温和的男声从门廊那边传来:“爸,妈说你来了客人——咦?”脚步声走近了,劳拉回头,看见一个比她高出一截的少年正站在后门台阶上。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和迪戈里先生如出一辙,眉眼柔和,嘴角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衣。
塞德里克·迪戈里。
“塞德,”迪戈里先生招手让他过来,“正好,这是塞缪尔先生和他侄女劳拉。劳拉在霍格沃茨念书,比你低两届——你应该知道她吧?”
塞德里克走到围栏边站定,朝塞缪尔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视线落在劳拉脸上。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弯了弯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试探的意味,就是真诚的、温和的那种笑:“劳拉?我听说过你。”
“听说过我?”
他顿了顿:“学校里几乎每个人都在传你和你的朋友哈利·波特的各种事迹,很难不听说。而且你在决斗俱乐部那场我也看到了,反应还挺快的。”
他说完又笑了笑,语气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没有夸张,也没有恭维的成分。劳拉倒是有些意外——她没想到自己在高年级那边也能被人记住名字。她说了句“谢谢”,又蹲下去看那只土扒貂,它已经把胡萝卜啃完了,正用爪子洗脸,一下一下地搓着圆脸,看起来十分专注。
塞德里克也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干果,掰了一点隔着铁丝网递进去:“它刚来的时候挺怕生的,今天上午才肯吃东西。”他看了劳拉一眼,“你们是打算搬过来住吗?”
“暑假住一阵,”劳拉说,“开学了还回原本的房子里去。”
塞德里克点了点头:“要是你们在的时候想来看它,随时可以过来。反正它明天才被送走。”他站起身,顺手把手里剩下那点干果搁在围栏边沿,“其实这附近还有几处地方能碰到别的神奇生物,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改天可以带你去看看。”
“好啊,”劳拉说,“那到时候麻烦你了。”
塞德里克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往屋里走了两步去帮迪戈里先生搬一袋饲料。午后的阳光铺满整个院子,把草叶晒得微微发烫。塞缪尔还站在围栏边,远远地跟迪戈里先生聊着什么——迪戈里先生正比划着一个水管走向的手势,塞缪尔点了点头,像是心里已经有了安排。
劳拉蹲在围栏前又看了一会儿那只土扒貂。小家伙把最后一点干果渣舔干净,往干草堆深处缩了缩,蜷成一个小毛球,尾巴搭在鼻尖上,闭上了眼睛。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塞缪尔那边走去,风从树篱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