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在校医院住了将近三个星期。庞弗雷夫人说要等她身上的猫毛完全褪干净才算痊愈,期间劳拉、哈利和罗恩几乎每晚都会溜过去看她一趟。
赫敏的床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床帘半拉着,有时候她捧着书在看,有时候缩在被子里发呆,那条姜黄色的尾巴已经短了不少,脸上的毛也稀疏了许多,但耳朵尖还是毛茸茸的,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
劳拉推开盥洗室的门时,里头安安静静的,只有角落里一根漏水的水管在嘀嗒嘀嗒地响。她刚走到水池边准备洗手,头顶就传来一阵抽抽搭搭的哭声。
桃金娘从天花板附近的一根管道里钻了出来,半透明的身体浮在半空中,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怎么了?”劳拉抬起头看她。
桃金娘放下手,那张圆圆的脸皱成一团,眼角挂着一串亮晶晶的泪珠,声音又尖又委屈:“有人——有人拿本子砸我!”
劳拉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是幽灵啊,什么东西能砸到你?”
“我不知道!”桃金娘猛地直起身,双手叉腰,一脸的悲愤交加,“它就那么——就那么从隔间里扔出来了——啪的一下穿过了我的肚子,然后掉在了那边地板上!”她伸手朝水池边一指,“你自己看!”
劳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水池边确实躺着一本又薄又旧的黑皮小本子,封面已经被水浸湿了,皱巴巴的,正可怜巴巴地摊在石板地上。她走过去弯腰捡起来,指尖触到书皮的一瞬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顺着指腹传了上来,不是冰,更像是一种空洞的冷,像这本书里什么都没有装,连温度都存不住。
“……就是这本?”劳拉翻开封面,里面空空荡荡的,全是空白页,一张字迹都没有。
桃金娘飘到她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撇着嘴说:“对,就它!一个男孩丢出来的——我从没见过他,穿着校袍,但不是我们学校的校袍——”
“不是霍格沃茨的学生?”劳拉只觉得桃金娘在胡说。
“不是!”桃金娘斩钉截铁地说,随即又哭丧着脸补了一句,“他凶得很,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就把那本子从隔间里扔出来——”
劳拉翻了几页,依然是空白的。她把本子合上,又翻回封面,扉页上有一行极淡的字迹,像是很多年前写下的,笔迹细长而有力,墨水已经褪成了暗褐色。她凑近了看清那行字——
“汤姆·马沃罗·里德尔”
这个名字她没有在任何地方见过。但她隐约觉得有些耳熟,像是在哪儿听过,又像没听过。她站了一会儿,把那本日记本夹在臂弯里,朝桃金娘点了点头:“我帮你拿着吧,别哭了。”
桃金娘抽了抽鼻子,哼哼唧唧地飘走了,留下一句“反正那个男孩要是再来的话,我非得用马桶塞子堵住他的嘴不可”。
劳拉低着头又看了看手里那本湿漉漉的旧本子,脑子里飞速地转着,这倒是很像开学前在丽痕书店马尔福先生扔给金妮的那本。她把本子小心地藏进袍子内侧的口袋里,推开门走了出去,心想回去得问问赫敏和哈利他们,看看有没有人听说过汤姆·里德尔这个名字。
晚饭后,她在走廊里碰到了哈利和罗恩,就把日记本拿给他们看。“我在桃金娘的盥洗室里捡到的,”她说,“一个不穿霍格沃茨校袍的男孩扔出来的,把桃金娘砸哭了。”
罗恩接过来翻了翻,撇了撇嘴:“空白的?谁会把一本空白的旧本子扔在厕所里?”他又翻回扉页,念出了那个名字,“汤姆·里德尔……这名字我好像在哪见过。”
“你见过?”哈利凑过来。
罗恩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奖品陈列室……对!有一次我被费尔奇罚去擦奖牌,看到过一个五十年前的特别贡献奖牌,上面刻的就是这个名字。好像是——”他努力回忆着,“——因为抓住了什么人?还是阻止了什么事?我记不太清了。”
赫敏从校医院回来后,劳拉把日记本拿给她看。赫敏翻了翻,又用魔杖试了几个显形咒,又拿出橡皮擦了擦,纸上依然什么都没有。“奇怪,”她说,“这个本子看起来有五十多年了,刚好和密室上次被打开的时间差不多。也许这个里德尔知道些什么。”她皱着眉把本子合上,“可惜它一个字都没有。”
罗恩把本子接过去又翻了翻,用魔杖戳了戳纸页,什么反应也没有。他耸了耸肩,把日记本丢回茶几上:“反正就是本旧日记,空白的,估计是谁不要了随便扔的。”
但哈利没有放下那本日记。他把本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指尖摩挲着封皮上那些模糊的磨损痕迹,然后把它放进了自己的校袍内袋里。
之后几天,袭击没有再发生,学校里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劳拉注意到哈利时不时就会把那本日记掏出来翻一翻,虽然里面始终一个字都没有。有一次她问他:“你还在看那本日记?”
哈利合上本子,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执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它里面有什么东西。就像——”他想了想,没找到合适的词,只是把本子又放回了口袋里。
二月十四日那天,洛哈特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情人节活动,礼堂被粉红色的鲜花和心形彩带塞得满满当当,十二个打扮成小爱神的小矮人在城堡里四处递送情人节贺卡。劳拉和罗恩站在走廊里看着一个小矮人追着哈利跑了大半条走廊,最后当众念了一封肉麻的情诗,哈利的脸红得几乎要和格兰芬多的领带一个颜色。马尔福从旁边经过时冷笑着说了一句风凉话,顺手抄走了哈利掉在地上的书包,翻了两下,把那本日记抽了出来。
“这是什么?”马尔福翻着那本旧日记,“汤姆·里德尔?你连这种老古董都收藏?”
哈利一把抢了回来,脸色比刚才更差了。马尔福哼了一声,没再多说,带着克拉布和高尔走了。但劳拉注意到,金妮·韦斯莱站在走廊拐角,正看着哈利手里那本日记,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那天晚上,劳拉在公共休息室里写魔药课论文,哈利从宿舍楼梯上走下来,径直走到她面前坐下。他把那本日记放在桌上,翻开到第一页,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新墨水。
“你要干什么?”劳拉放下笔。
哈利没有回答。他把羽毛笔蘸满了墨水,在日记的第一页上滴了一滴。墨水在纸面上亮了一瞬,然后像是被吸进去了一样,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哈利又蘸了一次墨水,写道:“我叫哈利·波特。”
那些字在纸面上闪了闪,然后也沉进了纸页里,无影无踪。
劳拉凑过去,屏住了呼吸。她看见哈利的眼睛亮了一下,手指攥紧了羽毛笔的杆。然后——纸上慢慢渗出了新的字迹,用的正是哈利自己的墨水。那些字歪歪扭扭地浮现出来,像是从纸的深处被推上来的:
“你好,哈利·波特。我名叫汤姆·里德尔。你怎么找到我的日记的?”
哈利抬头看了劳拉一眼,劳拉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哈利飞快地拿起笔写道:“有人想把它扔进厕所里。”
里德尔的回复很快就回来了,字迹依然是从纸页深处浮上来的,沉稳而从容:“幸好我用比墨水更持久的方式记录我的往事。我一直知道总有一些人不愿意这本日记被人读到。”
哈利写道:“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本日记里记载着一些可怕的往事。一些被掩盖的往事。一些发生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往事。”
哈利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写道:“我现在就在这里,我在霍格沃茨学校,这里不断发生可怕的事情。你知道关于密室的事情吗?”
这一次,回复来得比之前慢了一些。纸面上的空白持续了好几秒,然后字迹重新浮现出来:“我当然知道。五十年前,是我抓住了打开密室的人。”停顿了一下,又浮现出一行字,“你想看看真相吗?我可以带你回到那一天。”
哈利抬起头,看了看劳拉。劳拉点了点头:“问他怎么看。”
哈利写道:“怎么看?”
里德尔回复:“握住日记,说‘让我看看’。”
哈利犹豫了一下,把日记本拿起来,手指按在纸面上,低声说了一句:“让我看看。”
日记本在他手中猛地一震,页面上的字迹开始旋转、扩散,像墨水滴进了水里。哈利的目光变得涣散,身体僵硬地保持着握书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哈利?”劳拉喊了一声。
哈利没有反应。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书页,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进去。
劳拉伸手扶住了哈利的胳膊。大约过了半分钟,哈利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从水底浮上来一样,整个人晃了一下。他松开日记本,书页合拢,恢复了原样。
“你看到什么了?”劳拉问。
哈利缓了口气,脸色有些发白:“里德尔……他带我回到了五十年前。我看到了海格,那时候他还是个学生,里德尔说海格养了一只怪物,打开了密室……”他顿了顿,“但我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劳拉看着桌上那本安静躺着的黑皮日记,纸面上里德尔的那行字“你可以看到真相”已经消失了。她伸手把日记本合上,推到桌子中间:“他为什么要让你看这些?一个五十年前的人,为什么会这么热心地帮你?”
两个人围桌坐着,烛火在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谁也没有说话。窗外远处传来一阵猫头鹰的叫声,在夜色里拖得很长。劳拉的目光落在那本合拢的日记封面上,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汤姆·里德尔这个名字,她一定在哪里听过。而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这本日记到底想从哈利身上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