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过一道弯时,走廊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个他们最不想碰到的人——珀西·韦斯莱。他胸前别着级长徽章,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正急匆匆地往反方向走。看到三个人,珀西先是愣了一下,目光在“克拉布”和“高尔”脸上扫过,最终落在“潘西·帕金森”身上。
“你们三个,”珀西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那种他一贯的、端着架子的正经,“这么晚了还在走廊里晃什么?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往那边走——你们应该知道的吧?”
劳拉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声音——
“韦斯莱,管好你自己的格兰芬多就行了,少在这儿对着我的人指手画脚。”
马尔福从走廊另一头大步走过来,穿着那件黑天鹅绒的高领礼袍,下巴微微抬起,走到劳拉身边时自然地侧了侧身,像是把她纳入了自己的领地范围。他冷冷地扫了珀西一眼,嘴角挂着那种惯常的、让人想揍他一拳的笑容。
珀西的脸微微涨红了,但显然不想跟马尔福在这种时候起冲突。他抿了抿嘴,丢下一句“我只是在履行级长的职责”,便攥着羊皮纸快步走开了。
等珀西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马尔福才收回目光,偏头看向“潘西”正抱着手臂站在他旁边,短发齐整,下巴微抬,一副“你总算来了”的表情。马尔福皱了皱眉:“帕金森?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回家过圣诞节了吗?”
劳拉在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她耸了耸肩,用一种尽量随意的语气说:“改主意了。我父母去旅游了,一个人在家太无聊,反正德拉科你也在,我就回来了。”
马尔福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没再多问,只是朝走廊尽头那扇湿漉漉的石墙扬了扬下巴:“走吧,别在这儿站着。”他转向哈利和罗恩,语气又变回了那种带着点不耐烦的熟稔,“你们两个也是,傻站着干什么?”
哈利和罗恩赶紧晃着肩膀跟上来。马尔福走到那面空荡荡的石墙前,低声说了一句:“纯血。”石墙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暗绿色的灯光从下方透上来,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
劳拉跟在马尔福身后走下石阶,靴子踩在石头地面上发出轻响。她身后的石墙缓缓合拢,把他们关进了斯莱特林的领地。
四人走进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马尔福径直走向壁炉前那张深绿色的皮沙发,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哈利和罗恩也跟着坐下,两具笨重的身体陷进沙发里,显得有些局促。劳拉则选了斜对面的单人扶手椅,把腿一叠,手搭在扶手上,维持着潘西那副惯常的、漫不经心的表情。
公共休息室里人不多,角落里零星几个高年级学生正低头看书,壁炉里燃着暗绿色的火焰,整个房间透着一股冷冰冰的、像是随时要指责别人出身不够纯净的气息。墙上的挂毯绣着银色的蛇纹,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
马尔福先是抱怨了一通圣诞晚餐的菜式,又说了几句关于邓布利多的闲话,然后话题终于慢慢转向了他真正想聊的方向——密室。他压低了些声音,身体微微前倾,灰色的眼睛里闪着一层得意的光。
“你们都知道,对吧?”他开口,目光在哈利和罗恩之间来回扫了一圈,“那个会蛇佬腔的波特!所有人都说他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我倒要看看,他还能装多久。”
哈利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脸上一片木然。
劳拉靠在椅背里,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接了一句:“那你觉得继承人真的是他?”
马尔福嗤笑了一声,往沙发里靠了靠,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两下:“他?波特?”他摇了摇头,但嘴角那抹笑意没有退去,“不,我爸爸告诉过我,五十年前密室就曾被打开过一次,那时候的继承人也根本不是他那样的货色。但是——”他顿了顿,目光忽然转向窗外湖水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向往,“——我倒是希望是我。想想看,如果我是萨拉查·斯莱特林的继承人,那学校里所有人都会跪着求我不要把他们石化。那感觉——”他缩回目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才叫有意思。”
罗恩假扮的克拉布在旁边咕哝了一声,听起来像在附和。哈利则保持沉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马尔福。
“那你爸爸有没有告诉过你——”劳拉开口,依然用那种随意的语气,“密室里面的怪物到底是什么?或者它被藏在哪里?”
马尔福看了她一眼,表情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空白,但很快又被那种懒洋洋的自信盖了回去。他摊了摊手:“我爸爸知道很多事,但他不会什么都告诉我。”他的语气微微沉了半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那个继承了斯莱特林血统的人,迟早会出现的。到时候——”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窗外那片深绿色的水光里,“他会把那些不该待在霍格沃茨的人,一个一个清理干净。”
谈话到此为止。马尔福似乎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他从茶几上拿起一盒糖果开始自顾自地剥了吃起来。哈利和罗恩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意识到在马尔福嘴里已经掏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了。劳拉坐在斜对面的椅子上,保持着潘西那副无聊的神态,目光扫过公共休息室里零星几个斯莱特林学生的侧影,心里默默盘算着时间。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劳拉注意到哈利那边微微动了一下——高尔那张圆脸上,有什么东西正悄悄地、不自然地在改变着轮廓。罗恩那边也开始起变化了,他那件克拉布的黑色校袍袖口正一点一点往回缩,露出原本的旧袖子。药剂的时间快到了。
劳拉站起身,用潘西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我困了,回去了。”然后朝门口走去。哈利和罗恩也跟着站了起来,嘴里含混地说了两声“回去”之类的话。马尔福头也没抬,只是朝他们挥了挥手,目光依然落在茶几上那盒糖果上。
三人一路快步穿过走廊,拐过两个弯之后,劳拉的脸才缓缓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哈利和罗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回自己的样子,哈利的眼镜正在高尔那张渐渐消失的圆脸上重新显形,罗恩的头发也正在从克拉布那种短粗的棕色变回他自己那撮浅红色。
赫敏没有出来。
那扇隔间的门依然紧闭着,从门缝里透不出半点声响。
“赫敏?”哈利走过去敲了敲门板,“你还好吗?”
隔间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赫敏的声音,闷闷的、含混的,像是捂着脸在说话:“……你们别进来。”
罗恩凑过去,弯下腰想从门缝底下看:“怎么了?你——你变回来了吗?米里森的头发应该没问题吧——”
“别看了!”赫敏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慌乱。
就在这时,盥洗室上方传来一阵尖细的笑声。桃金娘从角落里的一根水管里钻了出来,半透明的身体飘在半空中,脸上挂着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眼睛亮得吓人。“噢——你们可算回来了!”她尖声说,然后朝那扇紧闭的隔间门努了努嘴,“你们的这位朋友,她可不太愿意出来见人呢。”
“桃金娘,”劳拉抬头看了她一眼,“赫敏她怎么了?”
桃金娘发出一连串尖锐的笑声,像水珠弹在玻璃上一样又脆又响。“她——她——”她笑得连话都说不完整,飘到隔间上方绕着圈,“她自己看看就知道了!那样子——真是太有趣了——”
劳拉走到隔间门前,敲了两下,声音放柔了:“赫敏,开门吧。不管变成什么样,我们都看看再说。”
隔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锁扣被拉开的声音,门缓缓地开了一条缝。
赫敏站在里面,用长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双眼睛周围已经长出了一圈姜黄色的细毛,顺着颧骨蔓延到耳根。她手指攥着袍子边沿,指节发白,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你们别笑。”她的声音从袍子后面传出来,又小又哑。
罗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桃金娘已经飘到了赫敏头顶,发出一阵兴高采烈的大笑:“哈哈哈哈——你们看她——她长了一身毛——还有尾巴呢——!”
赫敏猛地缩了一下肩膀,把袍子裹得更紧了。劳拉往前迈了一步,侧身挡住了桃金娘那张笑得变形了的脸,语气干脆:“桃金娘,你能不能先安静一会儿?”
桃金娘哼了一声,但到底还是闭嘴了,只是飘到一边抱着膝盖继续偷偷地笑。劳拉转向赫敏,声音稳了下来:“让我看看。”
赫敏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了攥着袍子的手指。长袍从她肩头滑落——她的脸上已经长满了姜黄色的短毛,从额头到下巴全是毛茸茸的一片,两只尖尖的猫耳朵从头发里支棱出来,身后还拖着一根又长又粗的姜黄色尾巴,正不安地甩来甩去。
哈利站在后面,嘴巴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了。罗恩则直接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水池边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是一根猫毛。”赫敏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带着一种凄厉的哭腔,“米——米里森一定养了一只猫!可这复方汤剂没法用来搞动物变形的啊——”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完全破了,肩膀一抖一抖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衬着那张毛茸茸的脸,看起来又可怜又有点荒唐。桃金娘在旁边又忍不住笑了一声,被劳拉回头瞪了一眼,硬生生憋了回去。
劳拉走上前,伸手搭在赫敏的手臂上,掌心里的触感是温热的、软乎乎的猫毛。“没事的,”她说,声音不急不缓,“只是一根猫毛而已,肯定有办法的。庞弗雷夫人什么都能治。”
赫敏抬起那双毛茸茸的脸,泪汪汪地看着她:“真的?”
“真的。”劳拉说,语气笃定得像在念课本,“复方汤剂只是把你变成了这个样子,效果过了应该就能慢慢退掉。我们陪你去校医院。”
哈利在旁边点了点头:“对,庞弗雷夫人肯定见过比这更奇怪的事。”
罗恩也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他摸了摸后脑勺,努力把嘴角压平:“不就是……多了点毛嘛,还挺……挺暖和的。”
赫敏瞪了他一眼,罗恩立刻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劳拉把赫敏掉在地上的长袍捡起来,拍了拍灰,重新披回她肩上,然后拉着她的手往门口走。赫敏的脚步有点踉跄,那条尾巴拖在身后扫过石板地,发出轻轻的沙沙声。桃金娘飘在她们身后,依依不舍地喊了一句:“等你们回来告诉我后来怎么样了啊——”
劳拉头也没回地朝她摆了摆手,四个人推开了盥洗室的门,走廊里空荡荡的,烛火在墙壁上投下暖黄色的光影。赫敏把脸埋进袍子里,被劳拉半拉半扶着,一步一步朝校医院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