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第二场雪

举办跨年宴会是纯血家族的传统,一九七四年的宴会东道主是马尔福一家。

书房里,沃尔布加和奥莱恩同往年一样收到了邀请函:

[马尔福庄园

威尔特郡]

“致尊贵的布莱克家族成员:

值此1974年岁末之际,我们诚挚邀请您莅临马尔福庄园,出席专为最古老而高贵的家族所设的跨年盛宴。

时间:12月31日晚8时

地点:马尔福庄园东翼水晶厅

着装要求:正式礼服长袍

届时将提供限量窖藏精灵酿葡萄酒并特邀维也纳巫师交响乐团演奏《预言家日报》年度精选曲目。

您忠诚的,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

布莱克应对宴会手拿把掐,但问题在于西里斯,他自从十一岁起就不参与这些所谓的高雅社交活动,想让他参加简直难如登天。沃尔布加和奥莱恩早该放弃劝说长子参加此类宴会了,免得丢失颜面。在外人面前,他们常装作家里只有雷古勒斯一个儿子这个假象,但沃尔布加又不甘直接无视西里斯。

于是乎,又是寻常性的争吵。依旧是母亲和兄长。

“这是传统,我告诉你,西里斯.布莱克!你必须去!”

“去他的传统,我说过我不会去!”

“你需要和马尔福小姐跳开场舞。”沃尔布加用命令的口吻说。

雷古勒斯记得清楚,西里斯是摩的常驻舞伴,他们从十岁起就开始参加各类社交活动,只不过是一起跳第一支舞,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接触。所有与舞伴的关系都同样,通常常驻舞伴们会在成年后迈入婚姻殿堂,在成年之前会多接触。但西里斯显然是个特例,他经常逃舞会,以及和舞伴接触的所有时间。因此沃尔布加和摩没有很多接触,但她倒是很喜欢雷古勒斯的舞伴,伊迪丝·塞尔温,沃尔布加称其为“标准的淑女”。会打魁地奇,成绩不错,社交完美,绝对的女主人姿态,这正是沃尔布加所欣赏的女孩。

“不,我宁死也不去那场可笑的闹剧。”

“你怎么不学学你弟弟的样子?!”

——又是这一句。

……

奥莱恩一如既往地无视妻子和长子之间的交流,沉默走回书房,关门。另外三人被他关在门外,雷古勒斯与西里斯擦肩而过,兄长的声音如同耳语:“乖宝宝雷尔。”

少年不动神色地回他一句,尽量避开与母亲有正面接触,现在与她讲话是很不明智的。

“才不是。”他说。

进到房间里,雷古勒斯默然穿上礼服长袍,抬眼去看窗外。

雪。

这种天气总给人以飘渺的感觉,但他此时没有这种好心情看雪。

他吸气,然后呼气,在桌边坐下,从书架随便找了一本书打开。少年静听雪落、书声,以及永不停息的纷争。面上平静如雪原,内里是蜂乱,是骤雨,是台风,是海啸,惊涛骇浪翻天覆地。

窗外雪很轻,可少年心事很沉。

楼下不再吵了,西里斯在这场对峙里大获全胜。沃尔布加信口骂他,青年浑然不顾,完全一幅目空一切的欠揍样子。

他还是不要奢望太多了,他有的东西已经完全够了。少年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能拥有许多人这辈子都梦寐以求的东西,他不要再想其他了,那太贪心了。人不能太贪心,不然会什么都得不到。

直到往壁炉里撒飞路粉,雷古勒斯心里想的都是这些。

三人齐声:“马尔福庄园,威尔特郡。”

绿色的火焰吞掉了他,再踏出壁炉时他看见了马尔福庄园。

水晶厅的设计很浮夸,马尔福的世代总想展示自己高调的品味。

雷古勒斯和父母踩在雪貂毛编织的暗纹地毯上,每一步都陷进柔软的寂静里。

“欢迎来到马尔福庄园,沃尔布加,奥莱恩,”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先起头,“一切都好?”

“很好,阿布拉克萨斯。地毯真漂亮。”

奥莱恩回应。

“是吗?那就多谢夸奖了。”阿布拉克萨斯优雅鞠躬,“这还是为了宴会新购进的。”

男人身边站着另三个人。

少年掀起眼睑,只见得一个人,窈窕的少女立于卢修斯.马尔福身侧。是摩。

沃尔布加说:“你未免也太用心了,阿布拉克萨斯。”

“哪里哪里。”对方谦虚着。

马尔福夫人——那个金发女人的气质柔弱,但很端庄。

沃尔布加的表情柔和下来,“佩丽,你的病养得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沃利,没什么大碍。”男人右手边的佩丽尔.格林格拉斯.马尔福这么说着,但她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雷古勒斯今年又长高了不少,听说你进了斯莱特林球队,适应得如何?”卢修斯客套地寒暄起来。

他已经毕业两年,能得到这个消息多半是特意去向妹妹了解的。马尔福们对于社交一直很在行。

“还不错,卢修斯。”少年接下话茬,弯了弯嘴唇。

“雷古勒斯,不必谦虚。斯莱特林以你为荣。”摩对他说,也将唇角弯上去。

雷古勒斯发现她的目光飘忽起来。

西里斯不在。摩烦躁地想。她的这位舞伴总是不着边际,所以她或许该去找她的另一个(备用)舞伴,拉巴斯坦·莱斯特兰奇。她不怎么喜欢这个比她高两个年级的斯莱特林,因为他的表情总让人觉得自己是否穿错了衣服,傲慢,以及带有玩味的审视,仿佛他是一直坐网的蜘蛛。这也算是摩讨厌舞会的一个原因。

他的名字就那样被她卷在唇舌间,让他的心像妖精一样发起叛变。

这不是她平时说话的口吻,太生疏了。雷古勒斯很高兴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但他真希望那句话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说的。

他将心安定下来,极其礼貌地说,“谢谢你,马尔福小姐。”

贵族之间的称呼是有要求的。通常只有年长的人和亲密的人才能叫另一方年幼一些或关系好的人教名。摩可以这么称呼他,但他不能叫她的教名,毕竟她长他一岁。

几个人的聊天一环扣一环,分工明确。

少年对上少女雾霭蓝的眼睛。摩在笑,和她母亲的神情相仿,但没有那么柔弱。

她穿的自然不会是校服,而是飘逸的礼服长裙。褪去了书卷气的姑娘裹在奢华外壳下宛如从古梦中裁出的诗。

雷古勒斯眼前是一席飘逸的浅灰,像他素描本上给知更鸟画的阴影调子。

“我带各位前往宴会正厅,请跟我来。”

摩摊开苍白的手心,做出“请”的动作。

他们在她身后,少年注视她亭亭的背影。她显得更加单薄了,比在学校时还要瘦,尤其是腰部,看起来盈盈一握。

雷古勒斯知道淑女们都会按照传统在宴会上穿束腰,但他无法想象那种东西有多令人不适。尤其是像她这样讨厌束缚的人必定装得很艰难吧。他想起她在《月亮与六便士》上那些语气分外激烈的批注,它们难以让人将其和走在他前面的沉静淑女联系到一起。

少女素日的散发被被精心编成辫子,盘在脑后,用缀着珍珠的发饰束着,白丝绸发带伶伶俐俐地飘在后颈前。

她行走间,似有古典芬芳随裙裾轻晃,针织面料似蒙着一层轻柔薄霭,长泡泡袖和袖筒的质地带着手工温度,白色木耳花边被嵌在袖口。裙摆呈花苞形,如待绽的花萼,每一处细节都恰到好处地显示着贵族气韵。

她再回身时,几人已经来到了正厅。

天花板高得近乎压迫,悬挂着三盏妖精锻造的水晶吊灯,烛火被魔法固定成静止的冰蓝色,连影子都被钉在了墨绿色天鹅绒墙帷上。

几乎大半的家族都到了。

“请容我告辞,布莱克先生和夫人,雷古勒斯。”她说,“若有需要,随时叫我。”

少年和少女的视线碰了一下,像两块光溜溜的肥皂立刻滑走。

然后她离开了,留下轻轻袅袅的倩影。

少年眼中没有情绪。他注视窗户外的雪,觉得雪下得太乱。

等了有一会儿,所有家族的人都到齐了。雷古勒斯看到纳西莎挽着卢修斯的手臂,两人是令人艳羡的一对天鹅。

——婚姻就是如此吗?他们相爱吗?爱情是什么样子呢?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在会厅中央站定,他的妻子和儿女退在他旁边。

“来自二十八神圣纯血家族的成员们,女士们先生们,本人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在此告知各位,宴会开始!”

纯血统家族们的闹剧开始。

大厅中央是舞池,四周则为铺着天鹅绒桌布的餐桌。桌上应声出现佳肴,玫瑰插花摆在桌子中间位置。

水晶吊灯的光芒在乐声响起的那一刻忽然变得柔软,像被音符驯服的星辰。维也纳巫师交响乐团的指挥抬起魔杖,小提琴的旋律如丝绸般展开,缠绕着空气里香槟与玫瑰的气息。

开场舞是东道主的。

马尔福先生挽着妻子的手率先踏入舞池,他的动作永远精准得像在丈量权力的边界。布莱克夫妇紧随其后。

雷古勒斯看见了站在舞池边缘的贝拉和罗道夫斯。贝拉依旧长相美艳惊人,黑发蜷曲,眉宇间的野性与妻子的柔情尽显。

随后其余大人纷纷涌入舞池。

舞步间,他们的交谈声低不可闻,但嘴角偶尔浮现的笑意,暴露了那些关于金加隆、时局与纯血统的古老话题。

其余小辈们像一群被施了缩小咒的夜枭,突然获得了短暂的赦免。

摩正和一位小姐攀谈,在一众艳色之间如同一只灰鹤傲然挺立。

“你今天很美,艾莉。”少女对着那个特拉弗斯家的姑娘说。

那女孩的服装很华丽,像朵巨大的蔷薇,装饰亮晶晶的让人眼花缭乱,她裙上琉璃珠叮铃叮铃地晃。

“啊,谢谢,你看起来美极了,摩。”特拉弗斯真诚地说。

“谢谢。”摩礼貌地上扬嘴唇。

摩准备等会儿去找拉巴斯坦,反正她并不急着见他。她在餐桌边停下,举起一杯黄油啤酒。她抿了抿这杯饮料,甜度有些高。

她站在那里,站在飘着雪的窗子前。她就那样站着,用那样随性的姿势喝着饮料,就让旁边的玫瑰在他眼中黯然失色。

她比玫瑰漂亮。

少年注意到她唇边的泡沫,才发现她涂了肉粉色口红。她的睫毛先垂下再抬起,脸突然转向他。

雷古勒斯心头蓦地一跳。

“你好,”摩说话有点漫不经心,他近看才觉她眼里带着困倦,眼睑耷拉着。她用手帕擦了擦唇,伸手悬在半空,“雷古勒斯。真遗憾你哥哥没有来。”

这并非讽刺,因为她本人也是对方不到场的受害者。

家养小精灵端着盘子托住了她的手帕。

“我可以替他。”雷古勒斯立刻说。

他本来想严肃地邀请她,而不是在她提到西里斯时说自己愿意成为哥哥的替代品。作为替代品的感觉不好受,他无需多次体验。因为西里斯进格兰芬多,所以父亲母亲才会选择把自己当作继承人培养。

她甚至没有显得很吃惊。少女的眼神总是平静的,即使惊惶,涟漪也转瞬即逝。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那意味着她用不着和莱斯特兰奇跳舞了,她真诚地说,“我真高兴今晚是和你一起跳舞,雷古勒斯。”

然后摩转身不看他,面向窗外。

雪很干净,不用对它处理情绪,不用伪装自己。它让她觉得轻松。

“外面下雪了。”她的声音比雪声清和。

他的目光越过她投向窗户。

夜色中,雪飘,天很暗,已有些看不清它们了。但宴会厅里的灯光将雪映亮,雪粒纷纷扬扬,如同万千的蒲公英,仿佛这是春天。

“是啊,”少年看到窗外的画园,殷红的花在他看来就像落到白雪里的血滴,“外面那是你们的玫瑰园么?”

“是的,”她看了一眼玫瑰,“我父亲花了很大一笔钱栽下的。因为母亲喜欢玫瑰。”

“想必他们很相爱吧。”雷古勒斯的声音听着有几分苦涩。

“这点我说不好,婚姻的事我一直不大懂,”她斟酌着回答,“也许吧。”

站在那里,少女视野里的光沉重地支撑眼睑,眼前光景变得虚幻,从水晶厅到闭眼后的漆黑,来回交替。她实在是困得睁不开眼。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好几天天,排练接待宾客动作,练习舞步,让她像个冰面上转个不停的陀螺。

“抱歉失礼,请别介意,我真的有些困。准备宴会没有时间午休……”她看了会儿雪,觉得也没有什么好看的。

雷古勒斯略有惊讶地看她动作,“没关系,我不介意。”

摩在这个比较安静的地方坐下来,她选这里大概因为那些少爷小姐们都在叽叽喳喳聊开了。他很安静,虽然只是目前来看。因为他待会儿也得去社交。

“……需要我叫你吗?”少年看她将身躯的重量压在面前的桌上,弯曲手臂,把脸埋在臂弯中。

“嗯……”

她迅速地落入睡眠的网里,一层一层地下陷。身后窗户透出来的光刚好投落在她身上,窗外晶莹的雪蝶翻飞,拼命地飞舞在它们短暂的光阴里,月光从雪片里过滤,清凉得像水。光线极为眷顾她,温柔地描摹出少女的影,

一节冷白色的纤细脖颈暴露在视野里,她颈上的骨头有点突出。她身后的雪如飘絮,少女所在之处就是春天,这一幕宛如油画布。

少年人的喉结青涩地滚了滚。

雷古勒斯决定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摩听见了,但没有动。

感官因紧张而放大。他闻到女孩子特有的冷霜体味(他推测是她用的护肤品的味道)还有桌子上馥郁的玫瑰香。他一动也不敢动,就僵硬地坐在她旁边,捕捉她的气息。

埃文.罗齐尔见到这位好友,带着另几个人过来,然后就看见了他身边的灰裙姑娘。

雷古勒斯闻声抬起眼睛,“怎么了?有事吗?”

“没什么事,只是没看到你而已。”

他带过来的那几个人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着摩和雷古勒斯。

“她是马尔福家的?”罗齐尔问。由于没有看见正脸,他很好奇。

“嗯,摩.马尔福。”他的回答言简意赅。

他难得有机会说她的名字。

“不和我们一起吗?我们在谈克劳奇断的那个案子,最新消息!前些天预言家日报上登的,伯斯德的父亲被魔法部的人拷问了。”穆尔塞伯说。

此刻伯斯德就在男生们中间,少年立即显出遗憾的样子,“我知道这件事,伯斯德。我很抱歉听到这个,但我现在有约。”

“好吧,我们去那边。”罗齐尔领着男生们离开他们。

穆尔塞伯忍不住悄声惊叹:“雷古勒斯和马尔福进展这么快啊。”

“那不是他擅长的吗?我们的雷古勒斯迷上她了。”埃文道。

“恋爱中的人啊,啧,真可怕。”

现在又无人在意可怜的伯斯德了。

与此同时,雷古勒斯那边。

雷古勒斯的目光从她颈后一小粒淡褐色的痣,游移到随呼吸微微起伏的肩胛骨。

沉睡的少女像一捧不该被装进银器的野雪,而他的影子正贪婪地覆盖她。

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干渴感烧灼着喉咙。雷古勒斯端起杯子喝了点饮料,强迫自己去看窗外。

一曲毕。

雷古勒斯的喉间有点干涩,声音发哑,他俯身,将脸对着她耳畔,让音量不会太大惊到她,也不会也小叫不起来她。

“到我们了,摩。”

她的名字滑了一下,他用了很令人不可思议的温柔语调唤她。

曲子过了一首又一首,第九首终于到了少爷小姐们出场。

卢修斯牵着纳西莎领舞,接着是摩和雷古勒斯,他挽着她步入舞池。

两人停下,面对面。

少年款款向前,一举一动都显示着布莱克的优雅。他伸出玉白的掌心,对方将半个手掌搭上去,轻得好像两人完全没有接触到。他注意到这一点,便虚虚地握她的手。

他的手是凉的。

少年与少女对视,他的银灰色眼睛清明,干净得宛如水洗,长而卷的睫毛半遮眼,透着素素淡淡的忧,那是与西里斯叛逆光彩全然不同的感觉,像一潭月光泉。

他的唇线紧紧地抿着,摩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别紧张。”摩说。

“我不紧张,我已经练习很多次了。”雷古勒斯平和地回答道。

此刻没有一个大人不在看这场面。马尔福满意地观察着两个年轻人,沃尔布加走来,她和阿布拉克萨斯又聊开了黑暗公爵这类的话题。佩丽尔不参与政治。

“孩子们相处得这么好,”阿布拉克萨斯注视着少年和少女,没有说西里斯的事,“雷古勒斯的舞步比去年更沉稳了,看来布莱克家的教导从不令人失望。”

沃尔布加扫了眼舞池,满意地点头,“这是他该做的,雷古勒斯很清楚自己的责任。”

阿布拉克萨斯意味深长地说,目光转向正跟一位魔法部官员打交道的奥莱恩,“是啊,责任……说起来,奥莱恩最近似乎更忙了?”

沃尔布加唇角微扬:“魔法部的事务比预想的繁重,尤其是……在部长如此倚重他的情况下。”

男人挑眉,“是啊,国际飞路网税率调整、神奇生物贸易条例修订……这些议题,可都绕不开他的签字。要说现在生意也难做,非纯血出身的商人大量涌入市场,压低价格,扰乱秩序,再这样下去,纯血家族的利益会被蚕食殆尽。”

“他们以为掀了桌子就能分一杯羹?实在可笑。”女人冷笑一声。

“但现状很冷峻,沃尔布加。事实就摆在面前。我们需要重新制定规则。你大概知道那位大人的事了吧,这正是他所提倡的。”

两人的酒杯轻轻相碰,水晶杯壁映出舞池中雷古勒斯和摩的身影。

两人脚步并进,她有一次差点踩到他,雷古勒斯立刻收拢手臂。

窗外雪在下。摩的目光始终在窗外转悠。

当他拉她旋转时,她的裙子如花绽开,雷古勒斯眼神温柔,好像真的在看一朵花。

那一瞬间,她和他对视,视线短暂交错,又平滑地移开。

她似乎才注意到少年长着一双透彻至极的眼睛,让人看不出端倪。

她重新转回他面前,他接触她的力度依旧控制得极轻。

曲毕。

“摩。”雷古勒斯说。

“嗯。”她应。

“你今天看起来光彩照人。”

这是一句寻常的客套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显得尤为诚恳。

“谢谢。”

两人各后退。

这之后是交换舞。年轻人们的第一支舞是传统,第二支就轻松得多,意在社交。

拉巴斯坦.莱斯特兰奇走过来邀请摩。按照礼仪,他需要向摩的第一个舞伴雷古勒斯征求意见:

“雷古勒斯,我可以请摩小姐共舞吗?”

“可以。”

雷古勒斯于是回请莱斯特兰奇身边的舞伴特拉弗斯小姐跳舞,依旧是礼仪。

他没有去看艾莉·特拉弗斯的脸,因此并没有发现她的脸色和她的礼服颜色相同,都是玫瑰色。

两人距离远了起来,第三支曲子开始。

第四支,第五支……

少年终于和伊迪丝·塞尔温正式见面。

“抱歉,塞尔温小姐,我前两支舞没有和你一起,请原谅。”他礼貌地道歉。

“没关系,我理解,”伊迪丝说,“实际上我刚才也没空,因为我在和埃文,我的意思是罗齐尔一起。”伊迪丝穿着祖母绿的礼服长裙,一双狐狸眼睛中含了两潭绿渊。

摩几乎把全场的男生都一起跳了个遍。她完全不记得这些人是谁,只是含含糊糊地应下来,她没有兴趣记住他们,因为那与她的世界本来并无任何关联。

雷古勒斯那边也忙得要命,舞跳了一支又一支,让人怀疑这能不能算是一种锻炼,完全不亚于魁地奇的运动量。之后的每一支舞他都没有了第一支舞时的心情。

但相比之下摩更忙一些,作为东道主的女儿,她和卢修斯成了全场中心。尤其是她还没有关系好到毕业后能结婚的男性朋友,邀请她的人很多,她完全没有休息的间隙

一大群衣着华丽的年轻乌鸦被这镀金的牢笼困住,实在可笑。他们在笼中起舞,似乎永远停不下来。

终结的曲子是和自己的第一个舞伴跳。摩这时已经累得喘起气来,腿几乎要折断。她平时不常运动,这场舞会就像上刑。

“要不要停一停,摩?我们可以不跳这支舞,去吃点东西。”

她没有蹙眉。

“不错的提议,但我们很快就能见到黎明了,只要过了这最后的黑暗。”摩也开了个玩笑。

“好吧。那么请你放松,跟上我就好。”

雷古勒斯将手重新轻搭在她的后腰。

最后一支舞很累,但少年动作很轻,她没怎么用力,任他带她。她是一片雪花,而他,是她的一阵风。

旋即窗外雪停,舞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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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雨夹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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