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拉格霍恩教授在讲台上搅拌坩埚,银色蒸汽顺着手腕盘旋上升,喋喋不休地讲解着缬草根与月光花汁的黄金比例。
尽管胖老头在前面热情洋溢,依旧改变不了后几排学生群魔乱舞。
亚历克斯为了修改米布米宝病虫害研究论文已经熬了半个月的夜,每天都钻到教室最后打瞌睡。
他身旁的萨拉正低头和坩埚里那锅怎么看都不太对劲的魔药作斗争,旁边忽然飞来一张小纸条,像一只乖巧的小鸟差点冲进坩埚毁了她岌岌可危的课堂作业。
是后座的休.格温。
“你和西里斯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萨拉一头雾水。
“啊,我以为你们和好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萨拉完全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和西里斯之间有什么和好可言呢?或许西里斯都没意识到他们之间有着比马里亚纳海沟还要深不可测的罅隙。她早就发誓再也不要和其他傻姑娘一样去迷恋一个坏家伙了,至少她自己是这么相信的。
这么说是有点夸张了,坦白来说,事情并不复杂。她喜欢西里斯,而西里斯只把她当朋友。可耻的自尊心不允许她承认自己正在难过,于是难过只好拐个弯变成暴怒。至于她那颗并不坚韧的心,也的确在这场不算盛大的事故里受了点伤。
但就这一点小小的伤害在少女的世界里与彗星撞地球让恐龙灭绝的后果也没什么不同。
人总要允许自己在某些时刻拥有一点自我欺骗的权利。比如相信考试前夜只要熬通宵就能背完三本书,相信坩埚里那团灰绿色泡沫其实是正常现象,再比如萨拉相信自己已经完全不在意西里斯·布莱克了。
这三件事从客观角度看都很可疑。
她回纸条追问,休却开始装死,只说自己大概误会了。这句话未免也太此地无银三百两。
越是这样,萨拉越不肯放过他。偏偏斯拉格霍恩教授就在这时候点了她的名字。
“马奎尔小姐,也许你愿意告诉我们,制作安眠剂时,缬草必须在第几分钟加入?”
斯拉格霍恩教授向来是个笑眯眯的人,笑起来像一只很会做饭的海象。他上课时也总是和气的,夸奖学生时甚至整天把亲爱的这种称呼挂在嘴边。可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教授在魔药课上的要求绝不比麦格教授宽松多少。
萨拉被点起来的时候,脑子被西里斯搅得比手下坩埚还要乱。幸好亚历克斯还算有点良心,疯狂用气声提示,她拼拼凑凑,总算没被当场判死刑。
西里斯·布莱克虽然此刻并不在魔药课教室,但已经可恶地通过某种精神污染的方式严重影响了她的课堂表现。唉,她原本可是雄心壮志打算这节课好好学的。即便她每一节课前都抱有此等雄心。
坐下以后,她继续逼问休。
休被她问得实在没办法,才吞吞吐吐地在纸条上写起来。他的字迹很小,挤在一起,仿佛在做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暴露他人秘密的确不怎么光彩。
“你还记得情人节的巧克力吗?”
萨拉当然记得,她把收到的巧克力全分给同学了,却不知道是谁送的。
霍格沃茨的情人节本来就是这样,巧克力、羽毛笔、会唱歌的贺卡和一些不知所云的情书满天乱飞。没人会把一盒巧克力太当回事。
就算包装纸上写了字,大家也只会以为那是什么新式营销手段。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巧克力分到他手里的时候,只随手塞进自己的伸缩口袋里,和其他零食堆在一起。
直到他在夜游统计移动楼梯数量时实在饿得不行,拆开一块巧克力,才看见包装纸里面有一句话。
我再也不会迟到那么久了。只要你原谅我,我宁愿在黑湖边搭房子,或者直接住在水里。
休叼着半块巧克力,在月光下把这句话反复读了三遍。这句话怎么看都不像巧克力商家的广告词。再喜欢搞噱头的蜂蜜公爵,也不至于把自己营销成一个准备在黑湖底部置业的疯子。
休还没想明白,西里斯就出现了。他一把抓住休拿巧克力的手,问他这巧克力从哪来的,谁给的,萨拉有没有看见包装纸,吃了几块,还剩不剩。
休的脑子灵光一闪,终于明白这巧克力不是亚历克斯的失败作品,西里斯布莱克也不是刚好路过。
萨拉看完这条纸条,一时没有说话,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缓慢升天。原来那晚西里斯真的去了,只是迟到太久。
这件事本来应该让她好受一点。可惜它来得太晚,她昨晚还在对西里斯摆出一副界限分明的姿态。
如果人的一生在死前剪辑成高光片段,萨拉认为昨晚那一幕至少能排进前十。月光下的楼梯,俯视姿态,沉默离场,一切都那么完美,悲剧性比爷爷奶奶最爱看的晨间肥皂剧还要充沛。
结果今天休的话却告诉她,你只是个冷漠无情误会他人的笨蛋,才不是悲情女主角呢。
萨拉羞愧到只想把脑袋埋进桌肚里。
可如果真的这么做,斯拉格霍恩教授大概会温和地问她是不是误吞了十几瓶愚人水,并建议她立刻去校医院让庞弗雷夫人检查一下脑子。
于是可怜的萨拉只能干笑几声:“哈哈,那关我什么事呢?”
这句话说得实在是底气不足。
萨拉选择狂灌自己一千毫升茶水以避免休的追问。人类在情绪混乱时,更容易做出错误决定,她很快便会后悔喝太多水。
听到八卦立刻清醒过来的亚历克斯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部抽搐,堪比一只正在忍耐喷嚏的蒲绒绒。斯拉格霍恩教授立刻慈祥地叫了他的名字。
亚历克斯的笑容瞬间转移到身后的休脸上,萨拉感到一丝微弱的公平。
她低头看着坩埚里翻滚的药水,明明已经快要熬好了,却因为不知哪里多加了一点东西,又开始冒出难以解释的泡泡。
她的心也在冒着可疑的泡泡。好不容易狠下心来跳开西里斯布莱克这个漂亮又危险的陷阱,却又落入自讨苦吃的漩涡之中。
可恶的西里斯,可恨的西里斯。
下课铃响起时,喝了太多水的萨拉立刻逃离教室前往卫生间,结果一眼看见走廊里正站着可恨之人。
西里斯大概是刚从哪节课上跑出来,袍子领口有些歪,黑发被随意摆弄在耳后。见萨拉出来,他下意识站直了一点,又很快装作若无其事。
少女心事九曲回肠,她当机立断立刻战术撤退。虽然亚历克斯评价为临阵脱逃。
这当然是污蔑,她真的急着去卫生间罢了。
萨拉绕过西里斯,头也不回地往另一条走廊走。西里斯刚叫出她的名字,她已经拐进了人群里。
可惜萨拉没能成功逃过另一场灾难。
由于课上传纸条、说小话、打瞌睡的行为实在太过嚣张。最后一节魔药课结束后,斯拉格霍恩教授笑眯眯地扣下了他们三个人。
“既然你们三位今天都如此精神充沛,想必也很愿意帮我完成一点课后小工作。”
事实证明,斯拉格霍恩教授口中的小工作和海格口中的可爱小动物一样,都有极其广阔的解释空间。
斯拉格霍恩教授并不热衷于强迫其他学院的学生进入斯莱特林地窖,于是指派亚历克斯去他办公室挤□□毒液,萨拉和休则被派去猫头鹰棚屋收集粪便。
这两项工作有什么区别呢?
没有区别。
都是脏到不能再脏的 dirty work。
亚历克斯听完安排以后,脸上居然露出几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毒液至少不臭。
面对萨拉面无表情的凝视,他转而沉痛地说:“我们都很不幸。”
“你最好是真的这么想。”萨拉冷哼。
休站在旁边,整个人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细草。他大概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在魔药课上传那张纸条。
猫头鹰棚屋里味道属实感人。萨拉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一场惨痛的暗恋失利受到此等惩罚。只好认命戴上手套,紧握铲子,在猫头鹰注视下收集粪便。那些猫头鹰站在横梁上,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仿佛正在审判她是否在自欺欺人。
捡了一大堆粪便,萨拉早已腰酸背痛,浑身臭味熏天。休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一路沉默,只在离开前非常诚恳地对她说:“对不起。”
萨拉摆摆手:“算了。你也是受害者。”
休点头:“主要是巧克力太好吃了。”
萨拉很想怒骂他精神错乱。除了贝丝,拉文克劳果然都是神经病。
和休分别后,萨拉没有回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她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进入任何一个有正常人类活动的空间。浑身都是猫头鹰那股暖烘烘的臭味,头发乱得和窝棚一样,鞋底还沾着不少粪便。
她决定去蹭莉莉的级长浴室。莉莉平时对朋友很慷慨,早就告诉过她口令。为了避免桃金娘出卖她们,几个女生合资买了英格兰国家队球员海滩专题挂历送给她。这笔贿赂效果很好,桃金娘从此对她们的借用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热水拯救了萨拉的人生。浴室里雾气蒸腾,泡在巨大的浴池里,萨拉感觉自己终于从猫头鹰粪便、魔药课、情人节巧克力和西里斯构成的混合灾难中短暂脱身。
这甚至让她开始产生一点虚假的平静。
可惜,人不能太早放松警惕。
当换好衣服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时,迎面又撞上了西里斯。准确来说,是刚从另一边盥洗室出来的西里斯。
他的衬衫扣子没扣好,衣领松松垮垮地敞着,黑发还带着湿气,几缕贴在额前。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滑,没入衬衫阴影里。
萨拉的脚步猛地停住。
还好她没有像贝丝那样总趴在桌子上看书。视力保持很好,一眼就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也还能看,不过是隐隐约约的胸肌。
形状有点像奔驰标。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萨拉觉得自己应该立刻撞墙。四面都是硬邦邦的墙,随便哪一面都很合适。她却一头撞上西里斯的胸膛,和墙壁一样硬邦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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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西里斯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