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雷古勒斯.布莱克一直都只是个普通学生。
虽然全霍格沃茨没几个人会同意这个观点。毕竟他姓布莱克,毕竟他大部分科目都拿o,毕竟他连魁地奇都打得不差。
普通这个词,放在他身上多少有点浪费。
萨拉的看法就不必多说了。她一直觉得雷古勒斯是条毒蛇,盘在草丛里,眼睛半阖,不咬人但随时准备咬人。哪怕他后来加入学习小组也一直尽心尽力,哪怕他帮他们挡了整整一学年布巴吉教授的目光,萨拉依旧觉得这是雷古勒斯为了讨好贝丝。动机不纯,诡计多端,装模作样。
她的词汇量只在骂人时突飞猛进,莉莉夸她骂人很有天赋,萨拉说这叫慧眼识蛇。
小巴蒂.克劳奇倒是没骂过他。作为雷古勒斯为数不多愿意称之为朋友的人,他也不得不评价一句:“雷古勒斯.布莱克是个为达目的能够一直潜伏下去的好猎手。有足够的耐心和专注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说这话的时候小巴蒂坐在窗台上,背后是八月末低垂的云,语气里带着点惺惺相惜的敬意。敬意通常只留给势均力敌的对手。
西里斯.布莱克,作为哥哥也是这么说的:“焉坏,从小就焉坏。”
但他说的时候嘴角上翘。詹姆曾经指出这一点,西里斯立刻把嘴角压下去,压成一条笔直的线,嬉闹着说你看错了。没多久那条线又翘起来。西里斯于是放弃挣扎,靠在椅背上很懒散地承认:“好吧,我弟弟其实还挺讨喜的。”
只有贝丝.艾博的看法和大家不一样。
她说雷古勒斯是一个很善良、很温柔的人。
萨拉听了直翻白眼,白眼翻得很有水准,从眼眶左上角滚到右下角。
“这几个词和他哪里搭边,评价莱姆斯才该用这么说吧?”
面对一脸不可思议的萨拉,贝丝很认真地解释:“莱姆斯确实也是这样的人,但雷古勒斯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贝丝没有立刻回答,学习小组后排,掠夺者四人组正以各种姿势假装奋笔疾书。他们每次来参加小组活动都会坐在后排写各种各样层出不穷的反思报告。除了莱姆斯,他写的是级长日志。
詹姆的笔尖都没挨着墨水,悬在半空装模作样。西里斯更是连纸都没拿出来。莱姆斯倒是真的在写,只是隔几秒抬一次眼。彼得干脆侧耳趴在桌子上,屏住呼吸。
完全像四只竖起耳朵的大型犬,努力保持面部平静。
“莱姆斯的好,大家一眼就能看见。”
雷古勒斯的好要怎么说呢?
一年级的飞行课,贝丝孤独地躲在球场边缘的山毛榉树荫下,假装读魔咒学教材。书壳下面压着妈妈寄来的《八十天环游地球》,第一百二十一页,福克先生还在印度丛林里找大象。她也不是想装作好好学生,只是因为爸爸的缘故,养成了不好意思被别人发现自己在看闲书的习惯。
她不想被看见落单,又不知道该怎么融入人群。
小孩子说寂寞的话,总有种故作深沉的狐假虎威,好像把寂寞两个字说出口,就能显得自己比别人更早熟深刻。
但那时她的的确确是寂寞的。虽然小孩子的寂寞很小很小,苦恼不知道午饭该和谁坐在一起,还有飞行课解散后该往哪儿走的那种寂寞。
然后雷古勒斯朝她走过来。他站在树荫边缘,阳光在他侧脸勾了一道细边,询问能不能让他也加入。
彬彬有礼,甚至用了请问。好像她是什么尊贵的读书会主持人,也好像她拥有的这半寸树荫是什么需要郑重申请的领土。
贝丝拍拍身旁的草。
她以为他会在意草坪不够洁净。斯莱特林,布莱克,纯血巫师,那些刻板印象她听过很多遍,没当真,但也没完全不当真。
他很随意地坐下,也没有拂去裤腿上沾的草屑。却把外袍脱了,折两折,轻轻放在她手边的草地上。
“地上会有小虫叮咬,你坐在衣服上会好一点。”雷古勒斯很严谨地弹走一只螳螂。
贝丝低头看那件外袍。和她在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买的校袍不太一样,银绿的镶边,斯莱特林的徽章,料子看起来就很贵,大概是脱凡成衣店订做的。被他随手垫在草地上,草叶从织物的缝隙里支棱出来。
但她也没多矫情,把外袍往雷古勒斯这边挪了挪,坐上去一半,留一半给他。
他把《八十天环游地球》摆在她的左腿和他的右腿之间,接上她读到的那一页。
福克先生还在找大象。
雷古勒斯翻页的手很好看,白皙,瘦削,指节分明,连指甲都是好看的长杏仁型。翻页的时候,他只用拇指轻轻一挑,纸就顺从地掀过去,像认识他很久。
他看书的眼睛也很好看,贝丝从没有离这么近看过一个人的眼睛。睫毛很长,微微垂下来,把灰色的瞳仁遮得更暗一些,让眼睛更接近黑色,黑湖无风时的颜色,清澈的黑,神秘的黑,温柔的黑。
看书的时候,雷古勒斯从来不会肆意评论来打断阅读,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翻他的那一页,等她把这一行看完。
只有在飞行课结束大家一起去食堂的路上,他才会面不改色实则万分好奇地问贝丝:“如果是现在环游地球,最快要多久?能不能比福格先生还快?”
“坐飞天扫帚的话,可能快一点。”
“那会被麻瓜看见,违反保密法了。”
“可以晚上飞。”
“晚上会冷。”
“那就多穿点。”
“还需要准备足够多的食物。”
他们聊了一路走回城堡,讨论福格先生如果有一把光轮系列能不能省下那两万英镑。
当然,雷古勒斯作为朋友也完全是满分友人。
先前持续半个月的阴雨,霍格沃茨的草坪踩上去软塌塌的,城堡走廊里到处是收起来的湿伞,滴着水,一路滴过去,像蜗牛爬过的痕迹。
贝丝从图书馆出来,站在门廊下,发现自己的黑色折叠伞不见了。左看右看,伞架上只剩几把黑伞,长得一模一样,谁也不认识谁。估计是谁错拿走了,应该过两天就会放回来。
虽然弗利维教授教过魔杖化伞,但一直撑着太累了,手臂要举着,注意力要集中,走快了咒语会抖,雨会从旁边飘进来。谁会喜欢日常变成魔咒学测验呢?所以大部分学生还是选择自备伞。
雷古勒斯在她面前晃了晃自己的伞。伞柄上刻着他的名字缩写R.A.B。她说那你呢。他说我等雨小。她走进雨里,雨滴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是鼓点的声音。
走了几步贝丝回头看,雷古勒斯还站在门廊下,书包抱在怀里,看着雨,朝她挥手。
她随口说新出的魔药理论参考书图书馆只有三本,好难抢。萨拉前两天排到了,借回来只捂了一天就得还,她连目录都没来得及看。
次日上午课间,雷古勒斯把那本书放在她桌上。书是全新的,扉页没有图书馆印章。她问你在哪里买的。雷古勒斯说,霍格莫德。贝丝说可是上周才出版。雷古勒斯说上周六去的。
上周六,怎么会?
她记得萨拉上周六拉着她去看过格兰芬多训练,其实是因为西里斯也在。她们爬到最高的那排坐下,风很大,吹得头发往脸上糊。
西里斯确实在,坐在看台另一角。他和萨拉中间隔着五六排座位,不知怎么掏出纸来,隔着风画画。萨拉画一笔,举起来给西里斯看。西里斯画一笔,举起来给萨拉看。画到后来变成下棋,一个人在纸上画棋盘,另一个人画棋子,举起来比划,放下再画。
风吹得纸哗哗响,两个人在纸上下巫师棋,乐此不疲。
贝丝就一个人抬头看斯莱特林队。
雷古勒斯一直在飞,接球传球,加速变向,和球场上空的詹姆一样认真。两个小时后训练结束,雷古勒斯落地,接过队友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往城堡走。
贝丝坐在图书馆里,面前是雷古勒斯递过来的《高级魔药理论:现代实践与反思》。
他哪来的时间去霍格莫德。
骗人。
接过书,心头涌起一种温热的喜悦。像雨过天晴的阳光,落在窗台上,慢慢挪进来,再挪到胸口的位置。
“雷古勒斯的好,要离得很近才能看见。”贝丝终于开口。
萨拉承认,自从去年认识贝丝起,雷古勒斯的确一直在贝丝身边如影随形。
去年十二月,她和贝丝在图书馆复习到闭馆。管理员举着魔杖赶人,蜡烛一排排灭下去,书架缝隙的阴影浓起来。她们抱着书走出门厅,冷风扑面而来,霍格沃茨的走廊在冬天有种空旷的寒意。
雷古勒斯站在走廊拐角,壁炉的光从他背后漫过来。他手里拿着一盒南瓜汁,盒子外壁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热气还在往上飘。
他含笑把南瓜汁递给贝丝,说用来暖手正好。
还有古代如尼文课刚考完那天,贝丝不小心将总复习笔记落在考场,她陪着折返回去取,发现雷古勒斯正把贝丝的笔记本从桌角挪到桌子正中,那个位置不会被下午三点的阳光直射,墨水不会洇开。
前几天,西里斯吹着口哨走进学习小组的聚会教室,指间夹着一张巫师卡,兴冲冲要展示他刚集齐的火龙系列。萨拉正从笔袋里掏羽毛笔,手指碰到角落里那张收藏了很久的吸血鬼歌手画片,反射性往里推。
雷古勒斯坐在她斜对面,隔着整张桌子。他把自己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不声不响恰好挡住西里斯看向这边的视线。
西里斯只顾炫耀他的匈牙利树蜂,什么也没发现。
萨拉无话可说,只好承认贝丝是对的。
感觉日常有点啰哩啰嗦,大家可以多提些意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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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雷古勒斯很善良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