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再普通不过的七月初的一个早晨，阳光透过白色纱帘的破洞撒下星星点点的金色。一只边缘缺口的白瓷茶杯骨碌碌从磨损的深蓝天鹅绒沙发垫上滚落在地，多琳·梅多斯打着哈欠翻了个身，懒洋洋睁开眼睛。她的猫头鹰于是停止了啄她手臂的动作，然后轻盈地落在满是灰尘的咖啡桌前，照例伸出绑着羊皮纸卷的爪子。
那是一封来自古灵阁的手写信。妖精们的笔划总是又长又弯曲，刚被猫头鹰啄醒的多琳揉了揉眼睛，花了很长时间才弄清了信的内容。
「梅多斯小姐，
您有一笔八千四百六十三加隆十一西可零二十三纳特的债务即将于六个月后逾期，我们的代表将于明日九时上门讨论还款事宜。如若无力偿还，本银行为您提供两种可选方案：将目前的债务改为年利率百分之三十的同等额度贷款并于一年后偿还，或者与看守金库的瑞典猪鼻火龙决斗。本着保护濒危动物的宗旨，我们诚挚地建议您认真评估以上两个方案，并尽快作出决定。
您忠实的古灵阁巫师银行。」
明显不像是有能力付清款项的黑发少女把账单扔到一边，假装没看到一旁伸出爪子等待回信的猫头鹰。一定是哪里弄错了，多琳想。幻影移形课程的学费也才十二加隆。什么鬼东西需要八千四百六十三加隆十一西可零二十三纳特？
答案自然于第二天清晨揭晓，古灵阁的妖精代表带来了一批据说汉弗莱·梅多斯本人花巨资收集的藏品——希腊风格的格林德沃真人等身大小的纯金雕塑，出自名家之手的的格林德沃画像，据说是格林德沃本人在集会中用来喝水的水晶高脚杯，他学生时代的课本，使用过的餐巾，佩戴的圣徒徽章，明显有使用痕迹的袜子，诸如此类。
“这些都是汉弗莱·梅多斯先生购买的收藏，这里有他的签名和家族印章。”带着水晶单片镜的妖精说，“很明显，在格林德沃失势后，这些东西的价值已经跌无可跌。总而言之，古灵阁银行不认为这些卖掉收藏品后的价钱能够抵消汉弗莱·梅多斯欠下的债务。如果您决定还款，请在这里签名并附上支票——”
“我是个没有收入未成年巫师。”她艰难地开口，“从小父母双亡，靠一点微薄的祖产来付我在霍格沃茨的学费和生活开支——”
古灵阁的妖精代表摘下了水晶单片镜，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你看上去起码有二十岁。”它说，一点也没有被打动。
她盯着格林德沃的等身雕像，假装没有听到妖精的话。“总而言之。让我去问问梅多斯家族的其他成年人，看看有没有人愿意付这笔钱……”
没有回信，古灵阁的妖精代表们雇佣的巨怪们还在试图把格林德沃的真人雕像往大厅里搬。她这才想起来因为格林德沃的缘故，所有梅多斯家族的旁系都和汉弗莱·梅多斯断绝了关系。猫头鹰和古灵阁的妖精代表还在等，多琳不情不愿地握着笔，在年利率百分之三十的同等额度贷款上签了名。
“古灵阁收神奇动物吗？”她最后不抱希望地问。“你觉得这只猫头鹰值多少钱？”
妖精重新戴上水晶单片镜“最多三西可。”它挑剔地说，“不能再多了。”
“我遇到麻烦了，亲爱的阿布拉克萨斯。”那天下午，我们的梅多斯小姐绝望地写道，“看在梅林的份上，你绝对想不到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马尔福庄园的消息总是来的很快，一个小时后，梅多斯家族的猫头鹰带来了阿布拉克萨斯的回信。“什么？”他问。
她并没有回信。于是在两小时后，马尔福庄园的猫头鹰主动飞了过来。这一次阿布拉克萨斯的回信更简短，只有一个字，确切地说，一个符号。
阿布拉克萨斯：“？”
但多琳依然不打算回信，实际上，她有其他的计划。
“八千四百六十三加隆十一西可零二十三纳特，扣去卖掉猫头鹰的三西可，现在还剩下八千四百六十三加隆八西可零二十三纳特。”她一边把马尔福家族的猫头鹰拴在栖木上，一边计算剩下的欠款。“既然决定用马尔福家族的猫头鹰，那么《预言家日报》的订报费应该也可以退了，这样就是八千四百六十三加隆十一西可零十三纳特……不对，是八千四百六十三加隆十一西可零十八纳特。通过猫头鹰邮递服务订购的柠檬雪宝和巧克力蛙的费用也可以省下来了，那么就是八千四百六十三加隆八西可零五……
事实证明做这种基础的算术题远比数羊更奏效，身负巨债的梅多斯小姐很快就睡了过去，而且睡得很沉。当她醒来时，马尔福家族的马车早早便停在了梅多斯老宅的大门口。衣着考究的马尔福小少爷施施然下了马车，他让自己的家养小精灵仆人先敲了敲门，然后一面打量着绣满梅多斯家族纹饰的厚重木质大门，一面假装漫不经心地等着主人出门迎接。
他等了整整十分钟，门才被推开一条小缝。“你是来找猫头鹰的吗？”门后的少女探出半个头。
“不是。”他傲慢地说，“我只是来看看怎么回事。”
“那太好了。”对方明显松了一口气，“欢迎，我准备了茶。”
茶是冷的，饼干有些受潮，奶酪上面出现了裂纹，但阿布拉克萨斯还是感觉很受用，因为面前的少女脸上满是热情洋溢的笑容，就像很期待自己来的样子。当然，我们的马尔福少爷后面才知道，这里面有百分之八十的原因是自己的主动造访让她省去了前往马尔福庄园的车费。
“这是什么？”他终于注意到房间内各种材质的格林德沃一比一雕塑和肖像画。
“不知道。”她恹恹地说，“似乎一直以来我父亲对格林德沃有种不正常的着迷。而现在格林德沃大势已去，这些垃圾失去价值，我也莫名其妙多了一堆债务。总之，我欠古灵阁八千四百六十三加隆十一西可零二十三纳特，期限是六个月。”
“你还有多少钱？”
“卖掉家里的猫头鹰后我差不多还有四十一加隆，角落里可能还有一些银西可和铜纳特，我在使用咒语清查家里犄角旮旯的地方……顺便说一句，其实你的猫头鹰现在在我这里……你不介意我借用一下吧？”
阿布拉克萨斯叹了口气，然后习惯性地打开支票夹。“你这里有羽毛笔吗？”他问。
“别这样……我是来找你一起想办法的。”她严肃地制止他，“你知道我打死都不会找朋友借钱，绝对不会，这样很奇怪——”
“你快上不起学了。”阿布拉克萨斯怜悯地说。
“也许霍格沃茨有针对贫穷家庭的特殊津贴？比如助学金？”
“的确有。”他温和地说，“猜猜看它们都被发给了谁？”
“汤姆·里德尔。”她面无表情地说出了答案。
“是的。”阿布拉克萨斯点点头，“汤姆·马沃罗·里德尔学业优秀，才华出众，是斯莱特林学院公认的明日之星。其实这种奖学金原本只需要考虑申请人家庭贫困程度，但他不同，他异常优秀的学业表现让一些教授改变了自己的看法，可以说汤姆·里德尔以一己之力，把评判标准推高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也就是说因为他的存在，申请奖学金的竞争才更加激烈了是吗？他至于那么……我是说……他有必要那么……”
她没能想到一个足够好的形容词作结尾。“我会帮你找找看有没有空余的助学金。”阿布拉克萨斯最后说，“我父亲是校董会的成员，我总是能拿到一些高于学生权限的资料。”
几天后他们再一次碰头。这一次，马尔福小少爷自备了茶和饼干，他的家养小精灵仆人甚至搬来了马尔福庄园的皮革切斯特菲尔德扶手椅，鎏金橡木写字台和方形织花波斯地毯为自己的主人辟了一个尊贵的小角落。
这一次，他们共同决定分工协作。多琳负责查看还有没有空余的助学金，而阿布拉克萨斯则在一页页翻看据说是普通学生绝对不应该接触的禁忌记录。
“所有的奖学金都被人申请了。”她悲伤地说，“我同样也找了魔法部的助学金，依然什么都没有。”
她接过阿布拉克萨斯递过来的一份记录：汤姆·马沃罗·里德尔——霍格沃茨特殊助学金获得者，魔法部一等助学金获得者，霍格沃茨学业杰出奖获得者，梅林骑士团荣誉奖学金获得者，大不列颠和北爱尔兰魔药研究会年轻学者计划受益人，斯莱特林学院优秀奖获得者，蜂蜜公爵奖学金获得者，炼金术师协会最高资助对象……
关于汤姆·里德尔的描述还有好几行，都是各种各样的奖学金或者助学金。
“这一点也不公平！”她气愤地攥着那张记录，“为什么这些奖金的得主都是同一个人？还有斯莱特林学院优秀奖——它的申请截止时间明明是昨天！为什么这么快就出了结果？”
“内定。”阿布拉克萨斯淡淡地说。
“还有蜂蜜公爵奖学金——它才只有十加隆，而且还是分两年付清！所以他是仗着自己足够优秀然后把所有的助学金都申请了一遍吗？”她气得发抖，终于想到了那天没能说出来的形容词。“饥不择食，不择手段，毫无风度。”
“但是这恰恰是汤姆·里德尔的风格，他总是擅长利用一切机会。”阿布拉克萨斯笑了笑，“你可以考虑提升学业成绩，然后下学期和他竞争这些奖学金。”
“下学期我保证会按时交课堂作业并且按时上课。”她一脸气急败坏，“可问题是离下学期结束还有很久，而我的债务六个月后就会到期。阿布拉克萨斯，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阿布拉克萨斯没有回答，他又开始习惯性解钱袋的系绳。“我想到办法了。”多琳突然阴郁地说，她用力把他递过来的装满金加隆的钱袋推开。“我可以打黑工赚钱。很多地方都在招人，而且古灵阁的妖精说我看上去起码有二十多岁。”
“一点也没有。”阿布拉克萨斯善解人意地说，“记住未成年巫师是不被允许在校外工作或者使用魔法的。”
“可你之前说过魔法部不能在巫师聚集地检测出未成年人使用魔法，而且只要喝几滴增龄剂，没有人能知道我的真实年龄。”她继续兴致勃勃地计划着，“现在想想，之前寄来的《预言家日报》上其实有很多招聘信息，让我看看……比如这一条，要求是十七岁至二十岁女性，面容姣好，擅长烹饪，舞蹈和基本护理，要求住家服务。招聘职务是贴身女仆，报酬是每月五十加隆和雇主夜间单独的魔咒课辅导——”
“绝对不行。”阿布拉克萨斯拉下脸。
“那么这条呢？三把扫帚的酒吧女招待，二十加隆每月，先要过两周的无薪试用期，根据表现决定是否转为正式工作——”
“你可以来马尔福庄园工作。”阿布拉克萨斯缓缓地说。“我的书房其实很缺人手。”
“我才不要，除非我彻底走投无路——但总会有办法的。”她闷闷不乐地说。“那些雕塑的底座至少是纯金打造的，总会有人愿意为这些金子付钱，即使和格林德沃有关系。”
她一边全神贯注地读着《预言家日报》上的招聘启事，一边烦躁不安地吃着阿布拉克萨斯盘子里的饼干。马尔福家的小少爷轻轻笑了笑，他默默让家养小精灵加满了盘子，什么也没有说。
因为构思主线构思得很累，所以打算写点有趣的三人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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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番外·IF·AU·日常从负数开始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