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潮湿的滴水兽石像下,多琳借着地上肮脏的一滩水洼仔细打量着自己的新面容——她刚刚找马尔福少爷借用了一点增龄剂滴在了热可可里,试图混淆自己的外表。不幸地是,马尔福家的魔药质量远比市面上掺水的货色要更好,又或者单纯是家养小精力冲调的牛奶热可可格外合她的胃口让她忍不住多喝了几口。总之,现在我们的梅多斯小姐只看上去起码有三十岁了,她得设法表现的比自己的实际年龄要更成熟些。
她正急切地搜寻着小巷中的商店橱窗,并且格外关注那些看上去愿意接受不法货物的商店。是的,与格林德沃有关的东西比那些魔法部的禁售品要好不了多少。我们的梅多斯小姐几乎可以肯定,如果自己大摇大摆地走进一家商店宣称自己拥有格林德沃的雕塑和画像,她很快就会被五种不同的追踪咒语盯上,傲罗们很快也会上门拜访,请她喝这辈子都喝不完的牛奶热可可。
不过,既然说到接受不法货物的商店,又有什么比那个地方要更适合去看上一看呢?
淬毒的绿色头骨碌碌地拍打着黑色旋转门,磨损严重的木地板上终于洒上了一丝新鲜的金色阳光。我们的梅多斯小姐穿过那些雾蒙蒙的暗色陈列柜,尽量让自己的视线过多注意柜中干枯萎缩的棕色猴爪,还在不断渗出黑色血珠的匕首,和闪着诡异光芒的红宝石头冠。
“这就对了,女士,不要碰任何东西——它们都是最最珍贵的收藏。”
卡拉克塔库斯·博克佝偻着身子,将一盏看上去有些年头的油灯点亮放在满是划痕的曲面柜台上。店门“啪”地在多琳身后关闭,于是阳光消失了,那盏模模糊糊有些焦糊气味的老旧油灯就成了整个商店唯一的光源。
“博克先生。”多琳摘下兜帽,装出一副世故老成的模样。“我听说在翻倒巷里,你比你的店还要有名得多。”
“有何贵干,女士?”他尖着嗓子问,“收货,还是卖货?”
“我有一些和黑魔法相关的物件,不知道你这里是不是感兴趣?”她忖度着开口,“它们无一例外都和最最恐怖的黑巫师有关,其中不少甚至是他的贴身携带的贵重物品。”
博克古怪地盯着她,她这才意识到这个佝偻的男人的左眼是完全是用玻璃做的,这种玻璃据说是防盗窥镜的材料来源。
“我是个正直的古董收藏家,只出售那些来源可靠的物品。”
“可靠的物品——比如雅各布斯的诅咒猴爪?”她环顾四周,“还有那把匕首——标签上说它是赫伯特·韦斯特用于制造第一只阴尸所用的解剖刀。它是真品,还是仿造的物件?”
博克咧开嘴笑了,他扣出了左眼眶里的窥镜眼珠,让它滴溜溜地盯着多琳的脸。
“你想卖什么?”他问,“最近的行情不景气,不少黑魔法物品都卖不出好价。只有我这里才能有渠道处理货物,你知道的,女士,所以你最好要求足够合理。”
“对格林德沃的东西感兴趣吗?”
“格林德沃!喔!”博克先生极其厌恶地皱眉,“这玩意狗都不要!我宁可去卖恶尔精的耳垢也不收这东西!”
突然,博克先生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整个人大退了一步。“你该不会是同行吧?”他戒备地说,“我知道干我们这一行的总是需要面对残酷的商业竞争……”
他没能说完,因为窥镜眼珠注意到柜台前的女人正一脸绝望。“这是怎么回事?”多琳崩溃地喊道,“格林德沃至少是个很厉害的黑巫师吧?为什么人人都不要他的东西?纯血主义不值钱了吗?”
“市场就是这样。”博克先生耸肩,“在麻瓜和泥巴种登堂入室的年代,就连那些血统最纯洁的家族们也不得不摆出一副厌恶巫师至上论的样子。不过之前倒是有个疯子很喜欢搜罗格林德沃的物品,我没少从那个傻瓜身上狠狠赚一笔……”
“我进来的时候看到橱窗上的广告。”多琳于是不抱希望地问,“你们这里还招人吗?”
也许是意识到除了自己父亲外不会再有冤大头接受那堆格林德沃的破烂,她又补充了一句。“工资方面可以商量。”
“名字?”
“多萝西·梅菲斯特。”
“年龄?”
“三十五岁。”
“你有工作经验吗?”
“可以有。”
“那么如果你要应聘的话,我们这里只会付广告上一半的工资。”博克先生重新把假眼安了回去,“考虑到你的年龄,再扣除十加隆——总共是一个月九十加隆,一周工作七天无休,每天工作十小时包括午休。按需轮班,按照销售额会有一定的提成。你打算干多久?”
“差不多三个月。”她快速计算着每日平均收入,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太对。“等等……年龄?我明明还很年轻。”
“三十五岁已经不年轻了。”博克先生刻薄地看着她,“比你年轻也比你有能力的人多的是。别的年轻人刚毕业就已经有三份工作经历了,你为什么一点也没有危机感?”
如果不是急着赚钱我早就走人了。她一边愤愤地想,一边在雇工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假名。像博金·博克这样的黑店很明显不在意自己员工的身份,博克先生只是瞥了一眼合同,意味深长地复述了一遍她的假名,然后满不在乎地把羊皮纸塞到最角落的柜子里。
“我们的企业很注重员工的个人发展,多萝西。”博克先生圆滑地说,“毫无疑问,你需要一点培训。而你很幸运,我们的销售冠军今天又一次回到了店里工作——里德尔!”
他大声喊出这个姓氏。一时间多琳觉得自己呼吸停滞了,她看见汤姆·里德尔施施然从角落的旋转木梯上走下来,手里还抱着一叠细长的黑色皮质项链盒。
“什么事,博克先生?”他问,看上去很是彬彬有礼。
“这是多萝西,我们的新员工。”博克先生指了指一脸呆滞的多琳,“多萝西,这是汤姆——”
“汤姆 ·里德尔?”多琳不敢置信地先他一步喊道,“梅林的臭袜子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汤姆·里德尔缓缓放下那堆皮质首饰盒,双目幽深。“你认识我?”他轻声问。
“我——”她眼珠一转,“——我的一个远房亲戚之前在霍格沃茨上学。他说你很优秀,优秀到总是拿各种各样的奖学金。”
现在我们的梅多斯小姐非常庆幸自己增龄剂喝多了——不,她应该再多喝上几滴才对。看在梅林的份上,汤姆·里德尔简直阴魂不散——谁能想到他会独独选中这家店打工,她现在无比痛恨这种思维同步,她可算被害惨了!
汤姆·里德尔似乎很快接受了理由。当然,我们的梅多斯小姐妒忌又恶毒地想,这完全是因为他已经习惯自己太过优秀所以在哪里都是人群焦点了。
可博克先生却皱起眉,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的事情。他拿出之前的合同,“你刚刚提到了你有远方亲戚,多萝西。关于这一点,我有个问题——”
“我没有孩子也没有结婚。”她迅速说。“我没有家人,男朋友,女朋友,宠物,需要长时间照料的花卉或者绿叶植物。”
“很好,很好。”博克先生满意点点头,在合同上面匆匆写了几笔。“那你未来三个月打算有家人,男朋友,女朋友,宠物,需要长时间照料的花卉或者绿叶植物吗?”
“一点也不打算有,先生。工作就是我的一切!”
她坚信不疑地说,这份刻意做作的态度甚至都引来了汤姆·里德尔的侧目。现在博克先生更满意了,“很好,多萝西。你被正式录用了,明天八点准时来这里上班。”
“所以我还是一半的薪水吗,老板?”她仍然不死心地问。“我可以全力以赴工作十二小时。”
博克先生抬起头,“你觉得里德尔优秀吗?”
“优秀。”她不情不愿地说。
“你像他一样是销售冠军吗?”
“不是。”
“那么就老实拿着你的九十加隆。”博克先生满脸不耐烦地说,“如果你能拿到销售冠军,多萝西,到时候你和他的工资对调。但在此之前,乖乖闭上嘴给我好好工作。”
“是,博克先生。”她学着汤姆·里德尔用那种彬彬有礼的方式回答。
“我不会让你拿到的。”汤姆·里德尔低声说。
“什么?”
她转头,但汤姆·里德尔看都没有看她。他又在开始挑拣那堆首饰盒了,他可真是认真。
这是好事,我们的梅多斯小姐快乐地想。因为增龄剂的原因,他现在完全没有认出她,她可不想被他认出来。虽然拿着一半的工资又被扣了十加隆,她每月还有至少九十加隆。这可比贴身女仆或者女侍应的钱要多得多。
当然,这种庆幸很快就破灭了,因为她看到了汤姆·里德尔在整理的那堆首饰盒上的价格签,它们每个都值一千加隆。也就是说卖掉其中一个的钱够她工作差不多整整十个月。
快乐总是消失得很快。
“我简直快崩溃了,阿布拉克萨斯。”那天晚上她抱膝坐在床头,对着还在处理家族事宜的马尔福小少爷无休无止地抱怨。“你知道汤姆·里德尔有多过分吗?我说我可以延长工作时间到十二个小时每天(这当然包括午休),他说他完全不需要午休!”
阿布拉克萨斯从容地蘸了蘸羽毛笔。“是他的风格。”马尔福家的小少爷简短地评价道,“所以你已经工作一整周了,感觉怎么样?”
他面前的少女抱着枕头,看上去有点沮丧。“我现在才知道我一直以来过得太养尊处优了。”她说,“我过去完全依靠梅多斯家族的遗产过活,不需要担心学费,也从来不知道贫穷的滋味是什么。但我现在理解了……我甚至开始佩服那些自食其力的巫师们,当然,汤姆·里德尔除外。”
阿布拉克萨斯放下羽毛笔。他灰眼睛中礼貌性地流露出了一丝困惑。因为在他看来,面前的少女一直就过着贫穷的生活。
但马尔福家的小少爷还是配合地微笑,耐心听她的抱怨,时不时装作理解的样子点头。
“我本来想找找看店里有没有中午可以打个盹的地方,结果你猜我在阁楼发现了什么?是汤姆·里德尔的课本和行李——这个混蛋以二十四小时工作为借口说服老板让他直接住在店里,而且他还霸占了阁楼唯一的床!工作整整二十四小时,只是为了一点住宿费而已——他有必要这么做吗?亲爱阿布拉克萨斯,他有这么穷吗?”
我怎么会知道?阿布拉克萨斯想,在我看来你们的贫穷水平简直不相上下。
“你真的不考虑购买格林德沃的等身塑像吗?”他面前的少女又一次不抱希望地问。
“不考虑,谢谢。”
“如果哪一天我忍受不下去了,我绝对绝对会直接拿钱走人。”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我现在每天都在数我的加隆,只有靠这个我才能坚持下去。”
看来得安排罗尼为她多准备一些增龄剂。阿布拉克萨斯在羊皮纸末尾又匆匆加了几笔。还有飞路粉。她似乎不能住在店内,只能通过飞路粉每日通勤。她依然拒绝透露那家店的位置和名字,也拒绝了自己的工作邀请,但没关系——阿布拉克萨斯唇角上扬——以他的能力他早晚会知道的。事实上,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加入这场好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