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会客厅。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收回手中的银质怀表。
沿袭自古老血脉的淡金色纤细发丝和苍白的面容,时常眯起的浅色眸子总是带着冷淡的目光。有着古老魔法家族固有的傲慢。
时隔五年,那种冷淡倨傲的特殊气质丝毫没有变化。
我走进房间,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然后依旧是故作优雅的懒洋洋的语调,“好久不见,亲爱的多琳。”
“好久不见,阿布。”
“我说过不要这么叫我。”他皱皱眉,但浅色眸子中的光芒却不是冰冷的,“黑魔王呢?”
“欢迎,亲爱的阿布拉克萨斯。”
里德尔自我身后出现,阿布拉克萨斯脸上玩世不恭的高傲神情顿时收敛了,薄薄的嘴唇抿着笑容。
“时隔五年,斯莱特林的三位首席终于又一次碰头,真是感人的时刻……”
“得了吧,阿布拉克萨斯。”如同在霍格沃茨一样,我依旧毫不留情面的揶揄着这位年轻的马尔福。“你的幽默感还是和以前一样恶劣。”
他浅灰色的眸子闪着微妙的光,没有回应我的揶揄,话题一转,依旧是懒洋洋的语调。“难以想象我们居然成功说服了多琳。毕竟我们的‘智多星’小姐自五年前就和部里打得火热……”
“别叫我那个恶心的绰号,阿布拉克萨斯。”
我毫不吝啬自己的白眼,对于让我感到难堪的局面,他一向很有兴趣。
阿布拉克萨斯笑了笑,饶有深意的目光转而落在汤姆·里德尔的身上。两个同样出色的斯莱特林巫师相互交换目光,一切仿佛不言自明。
“出色的布局,my lord。”
即使里德尔轻飘飘地略过了诱使我回归而精心布置的一个个圈套,聪明如阿布拉克萨斯,自然知道一切。
我知趣地保持沉默,不去打破他们之间的默契。
“听说为了这次回归,你准备了很长时间。”汤姆·里德尔的口吻带着惯有的欣赏。“我想你一定给我带来了一个有趣的礼物,阿布拉克萨斯。”
“当然。”浅色的眸子狡猾地眯起,阿布拉克萨斯惺惺作态地鞠了个躬。“请原谅我不得不暂且保密,毕竟多琳的回归比我预想中的要早几天……但是,我的确带来了见面礼。”
他打了个响指,几只穿着洁白茶巾的家养小精灵这时出现在我们面前。与其他巫师家族庄园中不同,它们每一只都显得很整洁,就连那容易积垢的毛茸茸耳蜗看上去都很干净。
果然符合这个完美主义者和洁癖狂的作风。
为首家养小精灵从稀薄的空气中一只扁扁的古老黑箱,龙皮封面上用暗纹点缀着繁复的蛇形花纹,边缘的金色的铆钉依旧闪烁光泽。两只极其复杂精美的镂空银蛇相互缠绕成锁,正中镶嵌着一枚巨大的黑色蛋白石。
时光凝固。
这件古物所封存的事物远比它精巧的外表要更让人好奇。阿布拉克萨斯的视线不可避免地在那紧扣的蛇身上停留,但很快,那精明的目光便再度恭敬地收回。
在几个世纪的保管期限内,精明狡猾的马尔福家族不可能不去尝试开启这只箱子。但很明显地,这只箱子依然好好地上着锁。我用探询的目光看着阿布拉克萨斯,而他早已滴水不漏地做出了应对。
“大约几个世纪之前,我的先祖搜寻到了这只古老的箱子。据说它属于伟大的萨拉查.斯莱特林,只有他本人的后代才有权开启它。”
寥寥数句便说明了马尔福家族这件礼物的诚意。
“这是只属于斯莱特林继承人的遗产。”
阿布拉克萨斯的声音压抑着渴望和崇敬,每一个斯莱特林出身的巫师都会流露出这样的兴奋和敬畏。
我的目光不可避免地从箱子转到了汤姆·里德尔的完美面容上,在那和萨拉查·斯莱特林本人一样的黑发黑眸上停留。
一时房间内寂寂无声。汤姆·里德尔的双眸闪动,神情肃穆。他走上前,修长的十指叩击着锁扣,然后轻轻吐出嘶嘶声。这过程中没有一丝犹豫和停顿,就仿佛对这个英俊的黑发青年来说,这只是极其自然的例常。
蛋白石的蛇眼闪过红光,原本缠绕着的蛇开始活动游走。“咔哒”一声,这只马尔福家族在几个世纪内都未曾打开箱子就像普通的木箱一样,静静敞开了一条缝隙。
这一刻,就连空气也仿佛因此凝滞。在这肃穆的氛围中,汤姆·里德尔完全打开了黑箱。
垂下的箱盖上这时现出用银色涂料绘制的古怪文字。箱内,绿色绸缎的衬里静静托着一册黑皮日记本,它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看上去相当普通。
我仔细地端详着那些银色文字,并试图繁体它们——箱盖上银色涂料很明显是独角兽的血。可这么珍贵的材料却被用来保护看上去如此普通的黑皮本,这看上去说不通。一定还有更多的信息。
汤姆·里德尔也在端详着箱子中的一切。“箱子中保存着萨拉查·斯莱特林的手稿。”他平静地说,“我能感觉到他本人的气息。”
阿布拉克萨斯浅灰色的眸子剧烈地颤了颤。年轻的马尔福家主直直地盯着那册黑皮本,他甚至来不及把眼底的震惊隐藏起来。
他就这样用震惊的目光这样看着汤姆·里德尔,看着他向着箱子中的黑皮本伸出手。
一时间,从黑皮本子上开始泛起莹莹的绿光。一条巨大的蛇形幽灵正从本子上升起,它慢慢直立身体,目光与年轻的斯莱特林继承人对视。
这条巨蛇显然是被触动的防护魔法。我看了一眼阿布拉克萨斯的表情,很清楚我们都感到严重的不安。
汤姆·里德尔同样在盯着那条巨蛇,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时,巨蛇突然露出狰狞的獠牙。它闪电般迅速弓起了身体,攀上了汤姆·里德尔的左臂。
年轻的斯莱特林继承人眼中的喜悦迅速消退。汤姆·里德尔正轻柔地发出嘶嘶声,可他向前伸出的手臂已经被巨蛇的身体死死缠绕,显出青紫的勒痕。
“——危险!”
阿布拉克萨斯发出一声低低的示警,但还是晚了——下一秒,巨蛇死死咬在汤姆·里德尔的左臂上。
年轻的马尔福家主迅速抽出魔杖,但汤姆·里德尔伸出右手阻止了他。
年轻的斯莱特林继承人的表情依旧平静。汤姆·里德尔不顾受伤的左臂,继续用蛇语冷酷地和巨蛇交谈。巨蛇依旧在他的左臂上缠绕,它俯视着他的眼睛,信子几乎触及他的眉间,用一种古怪的态度盯着他,丝毫不打算臣服。
蛇的攻击并没有停止。一下又一下——闪电般的迅速扑咬让鲜血从创口不断喷涌,密密麻麻的血点迅速溅落在黑皮本子的封面,随即消失得干干净净。
但汤姆·里德尔同样也加重了语气。
他漆黑的双眼中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他就这样冷酷地命令着,直到巨蛇停止攻击,开始聆听。
年轻的斯莱特林继承人完全没有退让。渐渐地,巨蛇屈服地垂下头。它的身体慢慢变得黯淡,褪色,完全融入在汤姆·里德尔左臂上的伤口中。
等巨蛇完全消失,汤姆·里德尔的左臂早已血肉模糊。阿布拉克萨斯快步上前,他试图查看伤口并给予治疗,但年轻的斯莱特林继承人依然制止了他。
他依旧看着箱中的黑皮本——即使绿色的丝绸内衬已经满是鲜红的血渍,那只黑皮本的外表却丝毫没有血迹,就像是完完全全将它们吸收了进去。
“你为我送上了一件非常珍贵的礼物,阿布拉克萨斯。”汤姆·里德尔缓缓地说。他取出那只黑皮本,一点也不打算解释那些消失的血迹。
听到这话,阿布拉克萨斯只是谦恭的垂下头,完全没有居功自傲的意图。
“多琳。”汤姆·里德尔于是将视线转向我,“之前我注意到你一直观察着箱盖上的文字,也许你应该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
说这话时,他的眼中依旧闪烁着猩红。也许是我的错觉,这红光总让我想起之前闪烁的蛇眼。
“我注意到箱盖上用独角兽血液写着古代魔文。”我迟疑地说,“除了防护咒语,这些古代魔文同样也记录着这个箱子的信息——似乎这只箱子保存着萨拉查.斯莱特林最引以为傲的魔法,以及他本人留下的讯息。”
“是吗?”汤姆·里德尔微微一笑,他似乎一点也不惊讶于我的发现。“你还读出了什么?”
我冷冷地看着他,并没有回答。
如果这时候还想着回答问题,那我就未免太愚蠢了。
他想知道我究竟能读出多少秘密——因为秘密只应该属于身为斯莱特林继承人的他。
还是和以前一样,汤姆·里德尔总是喜欢玩和我玩这种彼此试探的游戏。
“也许这些信息就是你阅读出的全部?”意识到我的沉默,汤姆·里德尔目光愈发玩味。“那毕竟是相当古老的文字,如果你不能完全解读,我不会对此觉得惊讶。”
我冷笑,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个危险的诱导。如果我说我无法解读全部的文字,多疑如汤姆·里德尔难道不会认为我是在觊觎斯莱特林的遗产?
“那些古代魔文是萨拉查·斯莱特林写下的。”我于是继续说了下去。“那些文字说斯莱特林为自己的继承人提供了试炼,只有通过试炼的继承人才有权利从他的守卫那里获得密钥,从而让记载黑魔法的文字显现。如果我没有猜错,那只巨蛇幽灵就是斯莱特林的守卫,而它早已用蛇语告知了你解读的密钥。那些知识被全部写在箱子中的黑皮本上。正因为有密钥的缘故,除了通过试炼的斯莱特林的继承人之外,其他人打开这半本手稿只能看到一片空白。”
“半本手稿?”
沉默许久的阿布拉克萨斯这才开口,他冷冷地看着我,语气异常尖锐。“你在暗示马尔福家族保存不当吗?”
汤姆·里德尔阻拦了他的质问。“她并没有这个意思,阿布拉克萨斯。”他说,“这里面的手稿的确只有半本,另外半本我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得到了。”
“斯莱特林的密室。”我平静地说出了答案。“它同样被蛇和密语守护,就像这只箱子。这就是问什么你需要打开它——因为另外的半本手稿就在里面。”
闻言,汤姆·里德尔低低地笑了。
“你很聪明,多琳。”他轻柔地说,“有时候甚至聪明得让人忌惮……”
这句“赞赏”就这样戛然而止,汤姆·里德尔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好了,阿布拉克萨斯。除了我,你也应该给多琳准备了一份礼物。”他看着年轻的马尔福家主,声音中多了一丝揶揄。“更何况你刚刚可是差点误解了她的意思。”
“自然。”阿布拉克萨斯那张原本冷淡高傲的脸上带着深深的歉意,他优雅地向我行了个礼。“请原谅我失礼的言论,亲爱的梅多斯小姐。”
“不必在意,尊敬的马尔福先生。”
我故作宽容地说,同时伸出一只手,在他鼻子底下掂了掂。
“嗯?”
阿布拉克萨斯看着我伸出的那只手,他依然站在那里,看上去很是困惑不解。
“礼物。”我掂了掂空荡荡的掌心,同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记得你说过你刚刚的言论很是失礼,马尔福先生。我认为这种程度的失礼至少价值一百加隆。”
“让高贵的马尔福家主为你低头,难道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礼物吗,亲爱的多琳?”汤姆·里德尔适时地开口。
“是的,‘智多星’小姐。”阿布拉克萨斯微微一笑,“我认为我的致歉可比区区一百加隆的价值要高得多。”
“我说过禁止叫我这个愚蠢的绰号!”我带着咬牙切齿的微笑收回手。“阿布拉克萨斯,我保证以后你低头的日子会很长很长——”
“乐见其成。”
“拭目以待。”
这一刻,多年以前霍格沃茨三人组的感觉,真真实实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