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Chapter.15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的瞳孔正因为毫无置疑的胜利而泛着猩红。

“你赢了,里德尔。”我紧紧攥住手中的魔杖,骨节泛白。“全身而退躲躲藏藏的生活,那种平静无虞的日子——现在的我再也回不去了。”

可汤姆·里德尔却将话题转移到了别处。“我听说你‘杀死’了皮尔斯?艾弗里。”他缓缓地说。

“那恐怕是另一个故事了。”我一点也不打算提到艾伦斯特的事情。

“你有没有试图获取他的记忆?”他冷笑,不待我回答便再度开口,“我确定……你看了这份记忆之后,会对你自己的处境更为了解。”

言毕,他一挥魔杖,面前的木质矮桌上便出现了闪烁着银色微光的冥想盆。

“把你口袋藏着的水晶瓶拿出来。”他再次命令,什么都瞒不过他。

记忆缓缓流入盆中,打着旋儿下沉——接着,盆身上方弥漫起珍珠色的雾气,里德尔抽出魔杖,那薄薄的雾气便迅速凝结,成型,生成仿佛预言球中朦胧的景观。

“就在几个月前,由魔法部的人牵头提出了一项交易。”他说,用魔杖点了点面前的虚空,距他几步之遥的银色的雾气疯狂而迅速地旋转着,随即慢慢沉淀下来。“你要的答案,就在这只冥想盆里。”

……

那是在里德尔府。

闪电划破夜空,照亮这幢曾经是小汉格顿最为豪华的府邸的门厅——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板上积满湿漉漉的水渍,许多脚印凌乱地布满楼梯台阶。长廊尽头,一扇门微开着,从中传来人们的交谈声。

皮尔斯?艾弗里站在积灰开裂的地板上,他身后站着一群带着面具的食死徒。这个矮个子男人的目光瑟缩,掠过层层兜帽隐藏的面庞和炉火投射出的家具阴影,而看到面前高脚椅中的身影时他垂下头,慢慢弯下腰,眼底写满了惊惧。

一阵风带起地板的粉尘吹至他的脚尖,一滴汗水沿着他的太阳穴滴落,艾弗里的头更低了。

『艾弗里。』

坐在高脚椅中的男人缓缓地说,他的声音冷酷高亢,『你对这件事的确信度有多少?』

『百分之百可以确认,我的主人。』

高脚椅中的男人把玩着魔杖,唇边扯出一丝冰冷的笑容。

『这么说,我们的部长先生终于要对凤凰社的人下手了……我想你已经巧妙的向傲罗指挥部暗示过那些可疑分子了?』

又是一道闪电,雷声倏然在窗外炸响。艾弗里抬起头,松弛的两颊泛起一丝笑意。

『是的,主人。现在阿拉斯托·奎因手上有一整套凤凰社成员的名单。部长大人已经授权他开始搜查。』

昏黄光线中,汤姆?里德尔的双眸也同样泛起血色——就像一对投入火中的黑曜石。

『我想最近食死徒的动乱一定让我们的凡里斯部长忙得焦头烂额了。』他顿了顿,十分满意地交叉十指。『在傲罗们败战连连的前提下,也许他会欣然接受凤凰社的帮助,去对抗食死徒和他们背后的力量?』

『事实上,部长认为这些凤凰社员是邓不利多秘密控制魔法部的力量。』艾弗里讨好地补充道,『据我所知,最近呼吁邓不利多接受魔法部职位的那些专栏报道也给了他很大的压力。让凤凰社去对抗食死徒只能证明魔法部的无能,我们的部长大人是不会容忍凤凰社的名声凌驾于自己之上的。』

『啊,秘密力量。』年轻的黑魔王讥讽地说,『我们的部长先生的确是一位合格的政客,他的忌惮情有可原——毕竟,邓不利多曾是如此慷慨地拒绝了魔法部长的提名。我们都知道他能坐上部长的位置,仅仅是因为阿不思·邓不利多的怜悯而已。』

空气中弥漫着辛辣的讽刺,一阵低低的笑声开始在食死徒的兜帽间传递,弥漫,扩大,犹如水的波纹。

黑魔王说的没错。战后的巫师界曾经极力邀请邓不利多担任魔法部部长。当时的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支持邓不利多,人们唾弃以凡里斯?福吉为代表的战前政府对于格林德沃的懦弱与顺从。可是邓不利多依旧拒绝了这个位置,并且以稳定局势为由,希望战前政府能够继续进行他们的职责。

即使是这样,勉强保住位置的凡里斯?福吉也没能很好的维持自己在巫师界心中的地位。随着近期动乱和暴行的连续发生,呼吁魔法部部长下台的口号又再度响起,舆论重新回归到邓不利多的身上。

身为魔法部部长的凡里斯理应忌惮邓不利多。

『那么。』里德尔接着用轻蔑的声音说了下去。『部长一定想除掉这些凤凰社成员了……阿布拉克萨斯?』

兜帽取下,铂金色的长发随着鞠躬的弧度流泻,阿布拉克萨斯低下头,高耸鼻骨下方抿着恰到好处的谦恭。

『凡里斯部长很愿意和我们合作,亲爱的主人。只要解决掉麻烦的凤凰社卧底,并且适时的克制我们‘表达小小不满’的频率,部长大人很乐意尽其所能听取您的诉求。』

『我们当然很乐意为部长大人这么去做。』里德尔露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至于我的诉求……我对于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工作一向很感兴趣。』

阿布拉克萨斯的表情霎时僵硬了,他很明白里德尔具体指的是哪位巫师的工作。

『有不少动乱的卷宗被送到了那里,我们的朋友们被控告莫须有的罪名,仅仅因为他们利用手中的魔法驱逐那些低贱无知的麻瓜。』里德尔平静地说,『我对此很遗憾。他们不应该被判处有罪,更不应当接受这种侮辱。』

Voldemort才不会关心自己手下的罪名,他也从未把他的仆人当成朋友,年轻的黑魔王巧妙地隐藏了自己真正的目的——他更想毁掉少年汤姆?里德尔犯下的那些谋杀卷宗,毁掉多琳?梅多斯的调查。

阿布拉克萨斯清楚地知道里德尔的所思所想。只是,他要不动声色地维护,表达,并极其聪明地保持缄默,仿佛并非看透一切。

这对年轻的马尔福家主来说并不困难。

『我想您的意思是有必要清除那些卷宗?』阿布拉克萨斯轻声说,声音和仪态一如既往的谦恭。『当然……不止是最近动乱的卷宗……那样反而过于引人注意。』

『是的,全部。我的朋友。』黑魔王冷酷地表示赞同,『至于那些碍手碍脚的凤凰社员……把他们交给那位拿到名单的傲罗队长。我想,身为凤凰社成员的他们应当很乐意参与傲罗的行动中。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一个人难免会遭遇不测,是不是?』

『完美的计划,主人。』阿布拉克萨斯微微一笑。

……

“一个十分有趣的交易,不是吗?”

里德尔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他冷冷看着这一切。

“魔法部需要削弱凤凰社的力量,但碍于舆论,他们却又要找一个方便的理由。”

只有让凤凰社的那些巫师死于像多琳·梅多斯这样的食死徒手上,阿不思·邓不利多凤凰社才会更加坚定地帮助凡里斯·福吉对抗食死徒。我们的部长大人只需要静静看着这两方彼此厮杀就好。

“作为交换,我得到了威森加摩的权职,也彻底销毁了那些碍眼的卷宗。”里德尔简短地说完这一切,唇边泛起冷笑。“看看现实吧,多琳。你那自以为是的小聪明调查最终还是化为虚无。自此之后,汤姆里德尔这个名字依旧会彻底在巫师界消失,你阻止不了。”

“所以在你假借魔法部监视官来到法律执行司时,本吉·芬威克才会被调到傲罗指挥部。他的死在那一刻就被决定了。福吉不希望凤凰社的巫师在魔法法律执行司这种地方盘踞。”我慢慢理解了事情原本的真相,只是还有最后一点不明白。

“为什么最后被指控的人是我?”我冷冷地看着他,“有那么多在逃的食死徒,为什么凡里斯·福吉一定要让我和本吉·芬威克的死扯上关系?”

我有种预感,汤姆·里德尔是绝对不会向魔法部表露他和我之间的关系的——如果凡里斯·福吉知道黑魔王的目的是我,以这个精明的拉文克劳巫师的性格,他不会这么轻易地把我交出来。

我向里德尔简短地说了自己的猜测。果不其然地,他印证了我的判断。

“因为在本吉·芬威克被认定失踪后,寻找他的人只有你。”他的声音满是嘲弄,“你那愚蠢的小题大做的关心早就让自己成为魔法部同僚的眼中钉。他们不知道你在调查什么,但他们很清楚你的调查能力。我已经告诉过你了,多琳。在整个魔法部,你就是唯一的那只黑老鼠。”

我只是一个小人物。所以在这场凤凰社、魔法部和食死徒的三方博弈中,我是被牺牲的那一个。

所以魔法部指控我杀死皮尔斯?艾弗里——只要艾弗里死亡,只要把谋杀推到我身上,凡里斯·福吉和黑魔王私底下的交易就自然死无对证。

『至于那些碍手碍脚的凤凰社员……把他们交给那位拿到名单的傲罗队长。』

不止有皮尔斯·艾弗里。这场交易中还有另一个人——那个傲罗指挥部队长,阿拉斯托·奎因。

所以阿拉斯托·奎因也死了,多米尼斯·勒克司接任了他的位置。

那看上去不过是偶然发生的冲突,一桩未预料的死亡。如同机械齿轮那样严丝合缝、一丝不苟,偏偏又自然地让人看不出痕迹。

我在这场布局中同样看到了年轻的马尔福家主的影子。

“拿到名单的阿拉斯托自然也是要被处理掉的。”我淡淡地下定了结论,“所以一开始我就是被设计着顶替罪名的那一个。人人都为了自己的目的而杀人,而只有我成为了掩藏血案的筹码。”

事情是如此明朗。我只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

所以回不去了。无论是作为威森加摩普通律师的平庸生活,抑或是像霍拉斯?斯拉格霍恩一样躲躲藏藏两不牵涉的全身而退。在这场棋局中,我已经逃不掉了。

莫名的寒潮渐渐涌入我的胸腔,自我脊柱蔓延向上,填满我的喉管。

“是你赢了,里德尔。”我又一次轻声说。泪水敲打着我的手背。我的嘴唇哆嗦着,耳边又一次响起了阿拉斯托·奎因的嘲笑。

『她的确是个愚蠢的婊子……否则也不会被艾弗里耍的团团转。』

所有人都知道计划,就连阿拉斯托·奎因也是。只有我一个人对此毫不知情。

胸腔中的寒潮凝结了,变成了浓烈的仇恨。而汤姆·里德尔正静静看着这一切。

“在魔法法律执行司蛰伏并不代表能掌控全部的信息。”他缓缓地说,“能掌握信息的只有权力,能掌控局势的只有权力。但很可惜,多琳……你选择成为我们之中唯一一个缺少权力的人。”

也许是被愚弄的猎物不值得得到他的同情,汤姆·里德尔的态度也变得分外冷淡。

“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片刻的沉默后,他冷冷地说。“你让我很失望……连我自己有时候都会怀疑当初提出金字塔计划的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我依旧没有说话,失败的愤怒早已被平静所取代。我只是不确定汤姆·里德尔所表露出的失望指的究竟是什么,也许他只是在遗憾那些过去的时光,没有人知道。

“我还是不明白一件事。我以为我会被直接送到阿兹卡班,而不是你在海边的住所。”我平静地说,“被利用之后我理应没有任何价值。你也从不怜悯弱者。为什么,汤姆?”

里德尔依旧把玩着手中的魔杖,他并没有回答我。

“那我换一种问法。”我忽略了他的轻视,“回到之前的布局上。你我都知道凡里斯·福吉意在利用凤凰社和食死徒之间的斗争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可你依然在配合凡里斯·福吉。这很奇怪……这不像是你会做的事情。”

汤姆·里德尔依旧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但很明显地,他的态度不再冷淡。

“我并没有看到动乱减少。皮尔斯·艾弗里说过魔法部部长希望食死徒降低活动频率。相反地,食死徒的动乱反而愈演愈烈——驰骋在天空上方的黑色马车也好,那场波及英国全境宏大游行也好,你们并没有收敛自己的行动,这和预定的交易完全相反。”

直到这时,汤姆·里德尔才停止了手上把玩魔杖的动作。

他在等着我继续说下去。

“你食言了。”我淡淡地下了结论,“你拒绝了魔法部的请求。这也是为什么我没有被送往阿兹卡班——因为你需要留下一个可控的证据。”

“你知道,多琳。”像是听到了一个极为有趣的笑话,汤姆·里德尔的眼中满是傲慢和轻蔑。“魔法部从来就没有与我平等对话的资格。”

“所以你说谎了,汤姆。”我冷笑,“你并没有告诉我事情的全部。”

汤姆·里德尔眼中的傲慢和轻蔑消失了,他的唇角微微上扬。

“如果你醒着的话,一定会很喜欢当时的场面。看着他们惶恐不安,故作镇定,继而开始歇斯底里的威胁——”

紫杉木魔杖轻轻敲着冥想盆边缘。原本沉淀下来的记忆再度喷出珍珠色的雾。这些上浮的雾气构成一张张放大扭曲的脸——那是魔法部官员们的脸,惊恐,愤怒,歇斯底里,恐惧。因为他们意识到食死徒的力量已经不可遏止地增长,暴行和动乱已然如同失去理智的怪物般不受控制。

黑魔王从来就没有和魔法部做交易的打算。大规模的食死徒骚乱和四场血腥的谋杀正在削弱民众对魔法部的信任,现在,凡里斯·福吉的权威已经摇摇欲坠。

熊熊火焰将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彻底吞噬,无数绝望的灵魂在呼喊——魔法部现在才意识到黑魔王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可怕,他的野心是多么不受控制。

但已经晚了。愚昧者注定要在这场残酷棋局中被撕成碎片。魔法部愚蠢地轻视了黑魔王的野心,所以他们正在付出代价。

他始终掌控着一切,汤姆?里德尔。他利用了魔法部对于邓不利多的忌惮,等着他们暴露了内心深处的肮脏本性,又反过来撕毁交易,予以他们致命一击。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然后一切如常。人们呼吁邓不利多进入魔法部,惴惴不安的凡里斯·福吉又不可避免地继续试图削弱凤凰社的力量。汤姆·里德尔所需要做的只是静静看着魔法部与凤凰社互相残杀。

“能掌握信息的只有权力,能掌控局势的只有权力。”汤姆·里德尔继续重复着之前的箴言,他觉察到我苍白的脸色,微微一笑。“多琳,你有没有想过。只要有哪怕十分之一的权力,你今日的处境也许就会截然不同?”

他盯着记忆的残影,意有所指。“魔法部的那些人的确被这场交易给愚弄了,你当然可以嘲笑他们的愚蠢。可恰恰也是这些蠢人在左右你的命运。多琳,没有权力,聪明如你也只不过是那些蠢人手中的棋子。”

然后,黑魔王又一次抛出了同样的诱饵,就像五年前那样。

“我可以给你权力。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他轻声说,“只有我才理解你的想法,只有我能发掘你的才华。来吧……和我一起,亲爱的多琳……和我一起,我能给你权力的巅峰,我能给你光荣和不朽——”

整整五年的时光如同巨大的怪兽在我耳边咆哮,试图阻止这一切,却顷刻间被命运之轮碾为碎尘。那些熊熊燃烧的魔法部官员们的扭曲面孔很快便消失了,但它们却点燃了名为野心的烈火。

谁能想到正是魔法部抛弃了我,彻底把我推向了黑暗的一方呢?

“你知道,我生平最恨被人当作棋子。”我缓缓地说。“我所缺少的只是权力。如果有的话,我会做得比他们要更好。”

在记忆的灰烬中,汤姆·里德尔唇角微微上扬,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脸上真正地露出笑容。

“欢迎重新回归无尽的黑暗,多琳。”他说,“我整整等待了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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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银与墨绿
连载中Det02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