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我和阿布拉克萨斯穿过长长的大理石走廊。微咸的海风透过石墙上的窄窗发出嘶嘶声,给室内带来了与夏夜毫不协调的的寒意。
“我很高兴你回来了,我的老友。”年轻的马尔福家主故作高傲地扬起下巴,他用浅灰色的眸子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既然在魔法部得不到重视,也许你可以在食死徒这边碰碰运气,嗯?”
我轻轻哼了一声,决计不理会这句马尔福式的嘲弄。“所以你回归的献礼究竟是什么?”
阿布拉克萨斯淡淡看了我一眼,他的微笑依旧令人恼火。“你会知道的。”
他在紧闭的大门前站定,从家养小精灵手中接过蛇头手杖和大衣。
“就送到这里吧,多琳。”年轻的马尔福家主说,“三天后,我们会再次见面的。”
三天后,我终于知道阿布拉克萨斯所谓的回归献礼指的是什么。
预言家日报大幅刊登了他的订婚,两个同样高贵的纯血家族的联姻,轰动巫师界的珠联璧合。
我读着报道,扶手椅中的里德尔带着会意的笑容。
“的确是他能献给我的最好的礼物。”他如是说。“马尔福家族需要扩大它的影响力。”
照片上的阿布拉克萨斯带着冷淡而不失礼节的笑容,这让他看上去异常陌生。
经历格林德沃的事情之后,那些与斯莱特林渊源颇深的古老纯血家族却反而与Lord Voldemort和食死徒保持距离。这些家族依然在观望着,担忧这股和格林德沃相同的黑巫师力量不过只是昙花一现。在这个关节上,世代毕业自拉文克劳学院的克里瓦特家族却一反常态地站了出来。他们用联姻表明了立场,尽管在其他巫师家族看来,克里瓦特家族只不过是在垂涎着马尔福家族手上的财富和地产。毕竟,现在的马尔福家族只剩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一个人,而刚刚重返魔法部的马尔福家主还只不过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自那夜盛大的全国动乱之后,纯血家族中只有马尔福家族迅速站到了Lord Voldemort这边。但阿布拉克萨斯还不能让他人看出马尔福家族与食死徒的联系。他行事必须隐秘小心,让所有人都无法指摘马尔福家族的立场。
就在这时,衰落的洪贝家族便在这时却崭露头角。敏锐的纯血家族们发现,在大多数纯血家族的地产遭到焚毁和破坏的同时,只有克里瓦特家族的庄园完好无损。食死徒从未在洪贝家族的地盘上出现,原本观望的洪贝家族也开始用一种暧昧不清的态度支持着食死徒的游行。
“衰落的洪贝家族似乎一夜间交到了好运,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呢?”
那些精明的纯血家族们继承人思索着这个问题。而现在,伴随着订婚消息的刊登,他们终于知道了这个答案。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是那个年轻人。
没有任何人能解释清楚,一夜之间,更多的纯血家族都选择了和洪贝家族一样的处事方式,就连那些因为支持格林德沃而保守争议的巫师家族们也在蠢蠢欲动。
不再有纯血家族主动地对魔法部表达支持,疑虑重重的魔法部只能宣布裁换几个高层官员。自然,巫师们会发现换上的高层中全部都是那些自纯血家族的巫师。如果魔法部还没有意识到他们需要做点什么来拉拢那些纯血家族的话,那么我们的凡里斯·福吉部长就未免太迟钝了。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大批出身于古老世家的纯血贵族因为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而和食死徒攀上了线,一时间里德尔的力量本就极大地壮大了。同样地,魔法部对纯血家族的示好使得那些进入高层的几个重要人士无一例外都是纯血出身,而这些人中不乏与食死徒联络密切的巫师。一时间,针对‘人力’而言,黑魔王又一次大获全胜。
我知道,这就是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的处事风格——像严丝合缝的齿轮那样有条不紊,却又偏偏看上去如此自然。
订婚宴会上,我再一次见到了阿布拉克萨斯。
宴会的地点选在一处宁静的湖畔的别庄,这据说是因为新娘的祖先来自拉文克劳。颇具浪漫气息的白色建筑被用魔法遍植的百合花包围,白孔雀趾高气扬的在别庄前的绿地上闲庭信步,绿地上还残留着初冬的残雪,小小的喷泉水池和蔷薇丛周围早已聚集着小群小群的巫师,临时搭建的花棚中有古老的巫师乐队拉响银色缠绕金色纹饰的七弦琴。
阿布拉克萨斯穿着妖精缝制的华贵银色长袍,祖母绿袖扣上装饰着马尔福的家徽。金发齐整,风度翩翩,姿态优雅。
“我差点认不出你了。”他浅色的眸子依旧带着揶揄:“原先的黑发绿瞳换成了红发和褐色的眼睛。你让我想到韦斯莱……瞧瞧你脸上的雀斑。”
“——你知道我不能以真实样子出现在公共场合,短短几天魔法部把我的悬赏整整提高了四倍。”我压低声音,“装扮成一个韦斯莱更容易隐藏,天知道他们有多少孩子!”
阿布拉克萨斯轻笑着向我举杯。
“衷心感谢你能来参加我的订婚,我的老友。”
我举杯和他相碰,“我想,未来的马尔福继承人一定也有一头美丽的金发。”
“是啊。”他漫不经心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浅色的眸子最终停留在我身上,然后,轻轻给予我一个拥抱。
这个拥抱是如此短促,以至于里德尔走到我身边时,他已经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你看上去似乎并不为我们共同的老友而感到高兴。”
“我是在想,没有感情的联姻下,那个洪贝家族的姑娘会幸福吗?”
“你的论调真像邓不利多。”他冷笑,“‘汤姆,人是不能没有爱的,爱使人生存。’‘我们要相信爱,爱是最强大的力量,甚至可以超越死亡。’”
“我厌恶他这些自以为是的陈词滥调,多琳。”他盯着杯中暗红如血的液体,“马尔福家族就是一个例子,为了高贵的血统延续和家族信念,一代一代的马尔福作出了更为高尚的决定,我们应该向他们致以敬意,不是吗?”
他微笑,向着远处的阿布拉克萨斯举杯。年轻的马尔福家主的目光微微在我们这边作了短暂的停留,接着继续从容圆滑的接待四方宾客,就像什么也没看到那样。
“敬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伟大的马尔福家族,我们共同的挚友。”
汤姆·里德尔喃喃地说。他将酒杯移向我,带着意味不明的目光。
“敬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我用嘴唇抿了抿杯中的酒,并没有喝下去。“虽然他迟早也会和一个出身高贵的姑娘结婚。但能将这个联姻的效用利用到极致,他的交际才华真是非常出色。”
“他的确很出色。萨拉查永远选择最优秀的巫师。”
“阿布拉克萨斯的联姻的确带来了不少支持者,我想你一定对此很满意。”
“正如你所看到的,带来的益处和麻烦互相抵消。”
“阿布拉克萨斯的才华自不必说。身为斯莱特林,利益最大化是无言的准则。”
“你想说什么?”
“我并不认为他联姻的效用只能被你们发挥到这种地步。”我放下酒杯,脸上的冷笑表情想必与欢乐的宾客们格格不入。
“有趣的回答。”他将酒慢慢饮尽。“什么是你所看到的?”
“你口中的麻烦。”
“虽然是麻烦,但是该有解决的方法。”
“所以我正是来询问你解决的方法。”
“多琳。”里德尔缓缓地说,“我倒认为解决的方法在你。”
“我?”
“你会明白的。”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动作极其轻柔缓慢,那双正打算探究人群动作的黑色眸子亦不动声色的重新落回。“我想,道贺的客人们应该也差不多需要自己找点乐子了。你不打算去跳一场舞?”
我顺着里德尔之前的目光看去,意识到阿布拉克萨斯刚刚结束了和宾客的寒暄,正回到我们这里。
“舞会很快就要开始了。”阿布拉克萨斯微笑,“你不打算去跳一场吗,多琳?我还记得四年级圣诞舞会你那堪比打人柳的舞步,也许适当的练习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我根本就没有参加过这种无聊的舞会。”
“所以才称为‘堪比打人柳般的舞步’。”阿布拉克萨斯揶揄。“打人柳可从来没有和巫师跳过舞。”
“好了。”
里德尔制止了我们之间的争吵。他骨节突出的十指把玩着手中的魔杖,像极了正在把玩老鼠的猫。“阿布拉克萨斯,我想我们需要一间隐蔽的会谈场所。”
“如您的安排,别庄已经准备了一处妥善的地方。”
阿布拉克萨斯的表情这才收敛。他敲了敲手里的酒杯,一只家养小精灵于是引着我们走出人群。大门重重关上,又一只家养小精灵向我们分别鞠躬,然后揭开了挂毯后的一处密室。
墨绿的装饰,熊熊燃烧的炉火和坚硬的扶手椅,隐隐泛着银光的锁链自天花板垂下,点燃了蛇骨装饰的荧荧烛火。
阿布拉克萨斯一言不发,神色谦恭。
“告诉我,多琳。”汤姆·里德尔率先开口,“有什么比一个巫师的魔杖更重要?”
“力量。”
“还有头脑。”里德尔毫不掩饰话语中的警告意味,“倘若要在现有的乱局中成为获胜者,过人的洞察力尤为重要。”
阿布拉克萨斯似乎略带不安,似乎以为里德尔是在暗讽我被魔法部长愚弄以致成为凶手背负罪名的经历,但更像是顾虑我正式加入到他们的计划中。
“你在担心什么,阿布拉克萨斯?”里德尔慢慢转向他,“你是在担心她本人,还是在顾虑我们的计划?”
“我想,她是我们计划中的一员,我的主人。”
“很巧妙的回答。”里德尔目光重新转向我,“我想知道你的考虑,多琳。”他问,“你认为现阶段我们最需要的是什么?”
这句话明显是对于我的试探,我抿紧嘴唇,并没有开口。
“倘若你的思路与我们的并不一致,倘若你已经失去了之前的洞察和头脑,我想我们没有必要再在你身上浪费时间。”汤姆·里德尔轻声说。“也许现在你在后悔,多琳——后悔那么轻易地删除了过去的记忆?”
他依旧对我的离开耿耿于怀。
阿布拉克萨斯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他姿态僵硬,如同一只被操纵的木偶,手中的魔杖忽地指向我,一点也没有预兆。
“你不必对他施加夺魂咒,里德尔。”我冷冷地说,“我自然会按照你期望的说出我所有的想法。”
“很好。”汤姆·里德尔轻声说,他扶正阿布拉克萨斯魔杖的位置,让它直直指向我的眉心。“很好,多琳……让我看看五年后的你是否还会和我步调一致。”
我并不在意地耸耸肩。“我要从哪里开始?”
“第一个问题。”里德尔黑色瞳孔中的红光愈发剧烈,“什么是我所迫切需要的?”
“力量。”我冷冷地说出了这个答案,一点也没有迟疑,“显然你缺乏力量,里德尔。”
耳边响起了他低低的笑声,此刻我面前的男人不再是我所认识的汤姆·里德尔,而是掌控黑暗面的Lord Voldemort。
“继续说下去。”
“你急需力量,不然不会希望我回归黑暗。”
“阿布拉克萨斯的订婚吸引了大批纯血统的巫师加入。除了成为食死徒,这些纯血统巫师中的不少人也趁着高层官员变动进入魔法部任职。”里德尔缓缓地说,他的黑眼睛中显然在酝酿着某种情绪。“也许和你所说的恰恰相反……我一点也不缺乏力量。”
“这并不是你所渴望的力量。”我摇摇头。“这些新加入的纯血统家族巫师大多数出身于魔法界的上流阶层。新魔法部的官员倒是需要这些优雅柔弱的男巫女巫,他们的财力和影响力是控制魔法界的基石。但是对你而言,这股力量太过于软弱,不能经历战争。他们毫无斗争的能力和经验,也不愿意牺牲自己的优越生活,他们并不是一把趁手的镰刀。”
不过,也有强大且令整个巫师界畏惧的力量。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养尊处优的魔法部官员们宁可用摄魂怪来镇压阿兹卡班的囚犯。当然,摄魂怪的力量很强大,可它依然不是你所寻找的。摄魂怪虽然可怕,但它们也不可控。你能利用的只是它吸食灵魂的天性,如果没有源源不断的灵魂,这些怪物就会失去控制。所以作为长久的力量,摄魂怪不是最好的选择。不可控制的力量,想必你对此并不感兴趣。”
汤姆·里德尔也好,黑魔王也好——我面前的男人绝对不会忍受被人控制。
“那么让我想想……一个过于软弱,一个虽强大却不可控制,这些力量之外,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力量呢……”
眼前的黑发男人无声绽开了笑容,依旧是里德尔的那张脸,但有什么正在变化——这一刻,文质彬彬仪态优雅的汤姆·里德尔就像彻底解除了束缚。冷酷的黑暗正一点点吞噬他完美的面容,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满是疯狂的喜悦。
“五年了,我们的思维还是如此的一致。”他平静地说,“我在等你最后的答案,亲爱的多琳。”
“故去的黑巫师格林沃德的力量,被囚禁在阿兹卡班中躁动不已的大批巫师正渴望新的效忠对象。而身心俱疲的阿不思.邓不利多却尚未恢复元气。这就是你正需要的力量,黑魔王。”
咒语解除了。
阿布拉克萨斯扶着扶手椅勉强直起身,“我的主人。”他声音沙哑,“请您不要对多琳——”
“你可以下去了,阿布拉克萨斯。”里德尔没有看他。
“阿布!”
我上前扶起他,年轻的马尔福家主看上去异常虚弱。尽管如此,他依然神色谦恭的低着头。
“我命令你下去,回到那些纯血巫师之中,回到你的舞会。”里德尔冷冷的说。
阿布拉克萨斯小心地给了我一个警告的眼神,随即推开我,理了理自己散乱的长袍,勉强向他鞠躬。
“是的,我的主人。”
他没有看我,离开的时候带上了门。
我抿着双唇,仔细体味着阿布拉克萨斯的警告。
即使我回归了,此刻的时局已经不再是五年前刚出霍格沃茨时的样子。有什么不同了,现在的我不能再以当年斯莱特林三人组的心态来面对阿布拉克萨斯和里德尔。
在黑魔王面前,只有奴仆和筹码,没有朋友。
“你在想什么呢,多琳?”
里德尔的脸色更加冷了几分,薄薄的嘴唇再次无声蜷起了一个笑容,“能够重新加入我,获得我的承认——难道你不感到高兴吗?”
“你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顺从还是谦恭?”我冷笑着坐下,声音满是厌恶。“你又何必明知故问。”
“我从很久之前就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他慢慢逼近我,居高临下,“为什么我们的思维会如此一致,即使我对你隐瞒了所有的情报,即使我有意无意的对你进行试探……你还是能知道我的每一步计划。”
“……”
“我的答案是,”他伸出手,扳过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也许……我们本来就应该是一体的。”
“放开我。”我冷冷的说。
里德尔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这让我感到极度的可怕。
“你完完全全属于我,多琳。”
突如其来的粗暴的吻让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怒意混杂着从未有过的狂喜,剧烈的痛觉让我的眼中不由得泛起泪水,却也让我即刻清醒过来。
我挣扎着,原本试图掏出的魔杖却飞离我的掌心。
带着深入骨髓的愤怒,两个人的亲吻即刻爆发成相互撕咬,谁都不甘示弱。
但我终究无法抵抗年轻的黑魔王,撕咬停止了,代之以极其轻柔温暖的触觉,灵活的舌头一一经过带着血痕的伤口,仿佛正试图舔舐我的血液。黑色的眼睛酝酿着更深的狂乱,始终在注视着我的反应。
爱抚性的吻更加深入了,即使里德尔察觉到我的消极对抗和愤怒,这个吻也过了许久才结束。
这是羞辱。
我看着他,然后开始喘气,咳嗽。我的手却挣扎着慢慢抚上他的脸——这个精致俊美的面具。
“亲爱的里德尔……”我喘息着勾起最为恶毒的笑容,注视着那张俊美却近乎狂乱的脸,“谢谢你的复方汤剂。你要是对这个红发韦斯莱姑娘的身体有兴趣的话,尽管强忍着你的不适感享用吧!”
然后便是意料之中的松手。我试图整理自己的长袍,却连胸针也拧了下来。
里德尔的脸没入在炉火产生的阴影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不属于任何人。”我说,“你无法像控制阿布拉克萨斯那样控制我。”
从一个棋子变为了另一个棋子,多琳.梅多斯,你简直是不可忍受的愚蠢!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破损的嘴唇更加剧了痛苦。在我上高级魔药课时我曾经读到过一条内容,人体所受的刺激会激起本能,这会迅速缩短复方汤剂的作用。我的头发正慢慢变回原有的黑色,再有十分钟这副药剂就会完全失效。
我的魔杖掉在不远处的地板上。
里德尔此刻在想些什么?我不知道,但是强烈的愤怒近乎让我不能自已,如果我们思维的确一致到不可思议的话,那么我们彼此都想杀死对方,就在这里!
“你是想杀了我,还是想自己死在这里?”
极端冷酷的声音传来,里德尔骨节分明的手拾起我的魔杖。
“你不是对我们思维同步坚信不疑吗?你不妨猜猜我此刻想的是什么。”
我狠狠的攥紧双手,手心内的胸针深深扎了进去。
里德尔举起魔杖。
“Stupefy!”[注:昏迷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