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布加·布莱克是念出触发词的人，然后——毫无意外地，布莱克庄园值守的食死徒和赶来的凤凰社巫师们又爆发了战斗。我没想到那位高贵美丽的布莱克家族的长女和继承人就此丧命。也许沃尔布加死前还带着对汤姆·里德尔的信任和某些希望。多么不值得，她可悲地爱上了一个怪物。
汤姆·里德尔正优雅地享受着手中的红茶，刚刚的事情对他而言仿佛只是某种茶歇时的闲谈。我没有从那双黑眼睛中看到对于这些死亡的任何触动。这只不过是汤姆·里德尔计划中的弃子，用于挑起凤凰社巫师于纯血统巫师家族争端的导火索。
而我盯着自己手上因为少许颠簸而微微晃动的红茶，它让我回忆起曾经和年轻美丽的布莱特小姐有过一场短暂的茶会。
【我的价值是什么，多琳？】
那个时候的沃尔布加在询问我自己对于汤姆·里德尔的价值。是的——价值，沃尔布加·布莱克小姐已经对汤姆·里德尔献上了自己的温柔，爱意和热忱，她甚至准备好了献上整个布莱克家族。但这又有什么用呢？黑魔王从骨子里就冷酷无情。只要能摄取更多的利益，汤姆·里德尔完全不会在乎一个女人的死亡。而你要做的就是小心谨慎地维持自己的价值，甚至将它提升，避免成为这个男人眼中的弃子。
我的胃拧成一团，我后悔没有好好告诉沃尔布加更多关于汤姆·里德尔的事情。我宁可那天多留下来，陪她说说话。
“你一定很满意。”我毫无感情地说，“凤凰社与纯血统巫师家族一定会就此结仇……还有凤凰社、傲罗和麻瓜之间的自相残杀。真是完美的布局。”
“我很快就能完全掌握布莱克家族了，多琳。”汤姆·里德尔的唇边噙着浅笑，“并且不需要依靠婚姻……你知道布莱克家族很有野心，他们想通过联姻让自己的谱系加入斯莱特林继承人的血脉。我又怎么可能会让他们轻易如愿以偿呢？”
我承认我的确没有想到这一层——我忘记了那些古老的纯血统家族也有自己的野心。我也同样没想到沃尔布加·布莱克的温柔爱意被汤姆·里德尔视作是兼并斯莱特林血脉的阴谋——他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任何人！
“阿布拉克萨斯教会了我很多。”年轻的斯莱特林继承人又抿了一口茶，“没有人比他更熟稔这些纯血家族间的复杂关系，还有魔法部与巫师界之间的相互影响。从这一点来说，我的的确确需要感谢他。”
——可阿布拉克萨斯是绝对不会就这样杀死一个纯血统家族的女巫的。
我疲惫地揉着眉心，全然没有悠闲喝茶的兴致。阿布拉克萨斯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他对于当下巫师界的情势甚至比我把握得还要精准。如果我们的马尔福家主还希求用黑魔王这颗棋子为马尔福家族铺路的话，他就必定不得不做些什么。
既然黑魔王能无情地利用布莱克家族，那么马尔福家族最好也不要认为自己能独善其身。也许我应该找时间和阿布拉克萨斯谈谈，我们的确很久没有谈过了。
“当然，联姻。”我敷衍地重复他的话。但汤姆·里德尔却看着我的眼睛。他当然意识到我在某件事情分心，只是这一次年轻的黑魔王并没有选择用摄神取念来探知我的想法，尽管他本可以这么做。
“那么你呢，多琳？”他缓缓开口，“你未来会有结婚的打算吗？”
“我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我有点心烦意乱。我还在想着沃尔布加的死。
“从来没有考虑过？”
这种追问很不正常。我不得不暂时停止思考，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黑魔王想要的是什么回答。
“最后一个梅多斯。”我不耐烦地抬起头，“是的……是的。我会小心地注意不去陷入一场乏味可陈的婚姻，然后生一大堆孩子，让他们都变成新的梅多斯。我会确保黑魔王大人总是牢牢地把控着预言中的最后一个梅多斯，这么说你满意了？”
“是，我很满意。”他讽刺地挑高语调，“真是再满意不过了——多琳·梅多斯，你就没有考虑过其他的选项？”
我慢慢抬起头，几乎要以为自己刚刚听错了什么。“其他选项？”我于是挂着敬谢不敏的假笑，“我不认为我有其他选项。”
“你有。”汤姆·里德尔目光炯炯地看着我，“现在所有食死徒都认为是你杀死了黑魔王，他们对你恨之入骨。而所有的凤凰社巫师都知道杀死你才是杀死黑魔王的关键，他们像鬣狗一样追踪着你的气味。至于霍格沃茨……我们都知道阿不思·邓不利多一定留下了什么，接下来的旅程一定危险重重。”
是的——我现在的处境极其危险，我早就已经知道了。我等着黑魔王大人的高论。
“所以呢？”我毫无兴致地望着前方的虚空，十分礼貌地等他说完。
但汤姆·里德尔却沉默了。等我视线回到他脸上时，我注意到那双黑眼睛正酝酿着什么——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他的眉头便不悦地上扬。年轻的黑魔王正感到恼怒，以至于握着长老魔杖的手都死死攥紧了。
“没什么。”他平静地说，“我只是提醒你，我可以给予你相应的保护。我可以帮你解决食死徒这边的问题……而凤凰社的巫师显然也不会对我构成任何威胁。”
所以汤姆·里德尔说他能向我提供保护……在他彻底利用完沃尔布加·布莱克，并且故意将她置之死地之后？
我必须要花时间和阿布拉克萨斯谈上一谈。无论是那串华贵的蛋白石项链还是沃尔布加·布莱克的死都让我觉得不寒而栗。但这辆马车正不受阻碍地驶往霍格沃茨。除非我有好的借口，一个能打动汤姆·里德尔的理由。
“那么解决掉沃尔布加·布莱克之后你有什么打算？”我于是转移话题，“会有更多的纯血统家族提出联姻的请求，他们依然在觊觎着想要继承斯莱特林的血脉。所以谁会是你的下一个目标，一个我尚且不知道的古老纯血统家族的优秀女巫？”
“我也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汤姆·里德尔冷冰冰地说，“我不喜欢被这些纯血统家族利用，你已经看到布莱克家族的下场了……我对联姻毫无兴趣。”
“是吗？”
我扯出一丝笑容，慢慢小口小口喝着手中冷掉的红茶。黑檀木魔杖静静躺在我的膝头，我在内心反复盘算。沃尔布加·布莱克的死，布莱克家族和凤凰社的决裂，昨夜海边的那场战斗——凤凰社、傲罗与麻瓜之间的互相厮杀。黑魔王又一片灵魂的死，汤姆·里德尔手中的长老魔杖和回魂石。我仔细地回顾着这些细节，还有我所犯的错误，我的天真和愚蠢。
我推敲着接下来的计划——这并没有花费多长时间。汤姆·里德尔注意到了我的沉默，他误以为我在欲言又止。
“多琳？”
他用手探了探我手中茶杯的温度，然后挥了挥魔杖，让里面重新换上温热的茶水。
“我突然有一个想法……”我缓缓地说，“或者说，我意识到了一件事——”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汤姆·里德尔的目光正好对上了我的，他的唇角上扬，很有礼貌地等待着我说完接下来的话。
“你知道——”我听见自己用一种别扭的、甚至可以说慌乱的语气干巴巴地说，“无论是去霍格沃茨解决邓不利多遗留下来的问题，帮助你获得魔法石，还是分裂自己的灵魂——这些对我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甚至说是格外富有意义的事情。”我看着他的眼睛，“我也许会死于霍格沃茨的冒险，或者分裂灵魂时的意外——”
“——不会有什么意外。”汤姆·里德尔打断了我的话，他像是在为我质疑他的能力而感到不悦。“我为你做了很多准备，你应该试图相信我，多琳。”
“——也许。”我加重音节，这当然让年轻的黑魔王愈发不悦了。“我只是在想……或许我们没必要这么着急——要知道我们好不容易才与彼此和解。”
“你后悔了。”汤姆·里德尔盯着我的眼睛，他慢慢勾起冷笑。“你在害怕……害怕让我分裂你的灵魂，是不是？”
我没有回答。
“可是我们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多琳。”他继续温柔地说了下去。“我不会允许你反悔……又或者给你机会逃跑。亲爱的多琳，你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我……你知道我不会允许你破坏我的计划的。”
“当然。”我缓缓地开口，也回以同样温柔的笑容。“我一直都很了解你，亲爱的汤姆。”
“很好。”汤姆·里德尔轻声说，他的手指滑过我的侧脸。我甚至能感觉到禁锢咒语再次被他加强了，而长老魔杖在他的另一只手上危险地抬高杖尖。“如果你累了……多琳，你可以在我怀里先睡一小会。我们很快就会到霍格沃茨了。”
“我会的。”我微笑，“但在此之前你有没有考虑过——我刚刚的意思其实是，我们可以在一起？”
我的余光注意到长老魔杖的杖尖停滞一下，然后像隐蔽的蛇一样迅速没入汤姆·里德尔身后的阴影中。
“你说什么，多琳？”汤姆·里德尔的唇边还残存着之前的温柔笑意，但他的双眼却流露出礼貌性的困惑，“I beg your pardon？”
“我说……”我看着他的黑眼睛，“也许我们应该考虑结婚，这样你可以摆脱掉纯血家族的联姻，我也可以得到你终身保护的承诺。我们分享利益。”
短暂的沉默，整个车厢寂静无声。
汤姆·里德尔的喉头不自然地绷紧了。他细长苍白的手指我眼角的位置悬停了好一会儿，然后又慢慢合拢。
“多琳·梅多斯。”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你最好不是在开玩笑。”
“我没有在开玩笑。”我平静地说，“在我的灵魂被分裂之前，在我面对霍格沃茨之前——黑魔王大人，我想成为你真正意义上的妻子。”
我在等着他拒绝——即使他拒绝了，我依然也可以找到足够好的理由。毕竟我们刚刚同意彼此彻底放下过去，我们都已经杀死过对方很多次。我可以表现得只是在寻求利益上的共同连结——他认为我需要他的保护，而婚姻无疑加强了这个契约。思考到这里，我不由得泛起冷笑。作为一个不懂爱的人，我觉得我没什么好输的。
“为什么是现在？”汤姆·里德尔转动着手上的回魂石戒指，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为什么偏偏是在我们去霍格沃茨的路上？”
“因为这个时候的我还没有主动分裂自己的灵魂……这个时候的多琳·梅多斯还是完整——”
汤姆·里德尔突然抽出魔杖，现在那柄长老魔杖正直直指着我的脸。
我于是停住话头，我完全不打算作任何抵抗。汤姆·里德尔安静地看着我——那双黑眼睛正与我的对视。他没有收回魔杖，但他也什么话都没有说。只要他念出那个咒语，他就能从我眼中看到一切。
“摄神取念。”我微笑，“当然……你可以据此看看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我向前倾身，让他的魔杖杖尖轻易地抵着我的喉咙。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汤姆·里德尔盯着我的眼睛，“多琳，你以为我不了解你的想法……你以为我需要靠这个咒语才能确定吗？”
“那么你觉得我在想什么？”我轻柔地反问，“我等着你告诉我呢，黑魔王大人。”
“你在说谎。”汤姆·里德尔嘶嘶地说。他尝试了好几次牵动着脸部的肌肉，直到唇边再一次泛起冷酷的笑容。“你在试图操纵感情。多琳·梅多斯，你以为这一切很有趣是不是？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在一切都要收尾的时候——”
但他还是垂下了魔杖杖尖。
“——再说一遍。”汤姆·里德尔侧过脸，“看在我们过去的相处上，多琳。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我说我想成为黑魔王的妻子。”我平静地说，“你知道我不喜欢重复，汤姆。”
“迷情剂。”他很慢很慢地吐出这个词，“迷情剂结合生下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是爱……阿不思·邓不利多说过的。”
“那么你认为呢？”这一切正在我的意料之中，“阿不思·邓不利多的确曾经告诉过我们这句话。那么……你认为这句话是真的吗？”
等说出这句话，我才意识到——看似置身事外的阿布拉克萨斯也许恰恰是在给我最为关键的提示。
【记住，我的梅多斯小姐。能欺骗黑魔王的人……只有黑魔王自己。】
年轻的马尔福家主的话还回荡在我的耳边。并且我知道阿布拉克萨斯是对的——因为飞驰着的马车现在停下了。汤姆·里德尔重新转身面对我，他牵起笑容，回到了我记忆中的斯莱特林学院时的模样。
“我拒绝。”他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好了。多琳，现在我们重新再来一次——这一次由我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