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适柔软的羽毛垫,刚刚沏好的红茶。热气腾腾的栗子派和芬香扑鼻的烤肉在银盘子里冒着热气。我得到了我想要的食物,茶,除了衣物——那条墨绿丝绸长裙上已然一片狼藉,它被汤姆·里德尔揉成一团丢在角落。这也是为什么我拒绝重新穿着它的理由,那些残存着的暧昧痕迹恐怕连清洁咒也无法轻易去除。现在想想,你很难说这是不是出于某种报复——我们都知道在某些事情上面,黑魔王的脾气可不怎么好。
但汤姆·里德尔现在看上去心情很不错。他自己倒是穿着齐整,看上去文雅冷静得无可挑剔。就好像刚刚。年轻的斯莱特林继承人正与我分享着这把椅子——它本来设计成只适合一个人的,只是出于某种我暂时不想提及的原因,年轻的黑魔王用咒语把这把扶手椅加宽了些。
也许是他若有似无的视线让我觉得寒冷,又或者是大不列颠寻常的糟糕天气。现在我迫切想找件正常的衣服穿上——任何都行,只要它不符合阿布拉克萨斯挑剔品味。如果这件衣服同时能让我们年轻的马尔福家主气得拧鼻子,让他知道不该干涉尊敬的梅多斯小姐的一切私人生活,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礼貌地指了指地上那一团绿色丝绸。
“嗯?”
汤姆·里德尔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同时非常自然地揽过我的腰。
“我感觉有点冷。”
我迅速移了位置,让他的手落了空。汤姆·里德尔漆黑如墨的眼睛盯着我,他沉默了一会,然后抽出魔杖。不到几秒钟,浮动的绿色火球迅速吞噬了那条可怜的裙子,还有它燃烧时产出的呛人气味。
“我想现在这里应该足够暖和了。”
我甚至都懒得表现出愤怒——这除了取悦黑魔王之外没有别的用处。事实是我还有一件湿漉漉的旅行斗篷。
年轻的黑魔王盯着我准备施展飞来咒的手。“如果你试图穿那件斗篷,我就彻底毁了它。”他嘶嘶地说。“想也不要想。”
“你觉得这样很有趣?”我将银盘子放在自己的膝上,并且抱着双臂。“让别人衣不蔽体,而自己却衣冠楚楚?”
汤姆·里德尔没有回答问题,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我身上——一种让人如坐针毡的视线,肆无忌惮。就像一条蛇在打量着捕获的猎物。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梅多斯小姐。”他又摆出了斯莱特林好学生的好教养,“所以我并不认为你现在的穿着有什么问题。而且这很方便……我们随时随地都可以继续。”
“随时随地……”我眉头拧成一团。“所以这算什么……你是动物吗,里德尔?”
“不。”他脸上的笑容又虚伪又优雅,“我是黑魔王——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黑巫师,斯莱特林惟一的继承人。”
——以及一头随时随地发情的毫无羞耻心的禽兽,我在内心如是说。
“你变迟钝了,多琳。”汤姆·里德尔弯腰拾起我脚边的旅行斗篷——这是汤姆·里德尔的东西,“你并不是没有其他选择。”
我只能翻了个白眼并接过他递来的斗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属于汤姆·里德尔的气息萦绕在我的鼻尖,我才意识到年轻的黑魔王又换了一种新的拘束方式——我身上的斗篷无时无刻不在向我提示着他的存在,就像更为柔软的绳索,或者一枚硬糖的包装纸……随便你怎么说。
“很好。我们的旅程还有段时间,也许我们可以尝试下别的选择……”
他低沉的嗓音变得更具有引诱意味——年轻的黑魔王意有所指。显然来自拉文克劳的冠冕的汤姆·里德尔远不像自己表现得那么排斥亲密接触。他甚至比Lord Voldemort的那片灵魂要表现得更贪婪——我想长期封存的灵魂也许对于躯体的感觉要更为渴望,有的时候我甚至以为汤姆·里德尔想要通过这种躯体的交缠来证明自己还活着——就像沙漠中独自跋涉很久的旅人汲取水分那样,他完全不掩饰自己的本能。
“不。”我微笑着拒绝,“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毕竟我们马上就要去霍格沃茨,我得好好准备。”
我凝视着手上的黑檀木魔杖——我没有那么傻。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这无疑是趟长途旅行。所以大概率这辆马车驶往的地点想必正是位于苏格兰高地的霍格沃茨。是的,霍格沃茨——这意味着我马上就要分裂自己的灵魂做成魂器,然后去探寻阿不思·邓不利多留下的线索——即使这过程会充满危险。
我正在被当作黑魔王光辉伟业的垫脚石。也许汤姆·里德尔可以产生某种不必要的错觉,但我不行。我没有蠢到认为自己可以就此放松。
“很早以前,我就已经学会不对你的分析能力感到惊讶了。”他眼里的旖旎即刻间荡然无存。尽管我故意败坏他的兴致,汤姆·里德尔的面容却一如既往地冷静镇定,“是的,我们的确正前往霍格沃茨。”他像是陷入了某个短暂的回忆,“那里是我们共同的家。”
我不确定我和汤姆·里德尔知道什么是家的感觉,但霍格沃茨的确承载着我们很多回忆。
“我就快要被做成魂器了,汤姆。”我微笑,尽力让自己表现得不那么害怕。“所以这会是我们的最后一次……你和具有完整灵魂的多琳·梅多斯。”
“你不会感到痛苦的。”他的声音很温柔,“一点也不会有……我会非常小心。”
“你挑选了什么载体?”
汤姆·里德尔缓缓露出笑容,他似乎已经期待了很久——期待我问出这个问题。
“美丽的东西。”他抽出魔杖,“就和你一样。”
他所指的地方迅速产生了透明的漩涡,从中透出的绿色就像倾泻而出的水流。接着,这漩涡便关闭了,一串美丽的蛋白石项链静静悬浮在空中,闪烁着奇异的绿光。
“不要试图直接触碰它。”里德尔低语道,“上面的诅咒是致命的。”
每一颗蛋白石都沉甸甸的,它们被镶嵌在繁复纤细的银质花边上,流动着奇异的绿色光芒——这种绿光令人毛骨悚然,不仅是因为我嗅到了黑魔法的气息,还因为这条项链马上就会成为我灵魂的象征物——我的灵魂碎片从此便被束缚在这件华美繁复的饰品上,它会被黑魔王妥善保存,彻底失去自由。
“它给了我很多启发。”汤姆·里德尔满意地打量着这条项链,“我是指这上面的诅咒——任何人只要用手直接触碰或者试图将它戴上都会迅速被诅咒侵蚀全身——然后被吸取生命和活力,变成干枯焦黑的尸体。即使侥幸服下魔药——当然服用的速度要快——中了诅咒的人也只能苟延残喘,无可避免地死去。”
“你说的启发是指——”我如鲠在喉,“——你研究了这个诅咒,并学会了如何施展它。我想你一定试图把同样的诅咒运用到自己的魂器上……它足够强大和致命。”
“没错。”汤姆·里德尔转而愉悦地看着我,他同样也满意我的推论。“你知道……当我重新来到这个世界时,我本来无需在博金博克花费和我之前等量的时间——因为这一次我不必花时间去探索四巨头遗物的去向,观察客户们的喜好——我早就已经知道了一切的走向。但是这条项链却让我着迷……它曾经启发了我,让我得以用相同的咒语来保护回魂石。当我隔着玻璃看着它时,我已经预感到它会是个完美的魂器。”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在思考怎么把我灵魂的一部分妥善保存了。
那条蛋白石项链暂时消失在空气中,可它所带来的诅咒般的阴影还徘徊在这里——这让我觉得恐惧。
“你知道我曾经在不少纯血统巫师,混血和麻瓜身上做过实验。”汤姆·里德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的双眼带着疯狂的喜悦,仿佛为这一刻他已经了太长时间。“还记得我的实验对象吗?”
“奥利芙·洪贝。”我冷笑,即刻便给出回答——当然,我怎么可能会忘记。
“除了她还有很多人……重点是相较于以前,这一次我花了更多精力在女人身上做实验。”汤姆·里德尔眉眼间愈发地温柔,“多琳……我已经在很多女人身上做过练习,直到无论是施咒的力度还是时间都是最完美的……我说了,对你我会相当小心。”
这是我熟悉的汤姆·里德尔。现在的他显然为谈论那些致命邪恶的黑魔法而着迷,他也醉心于自己的那些残忍实验,就像分享珍宝一样对我娓娓道来。是的——他也令我感到陌生,他从很长时间就开始布局这一切。想想吧,那时我还在威森加摩当我的律师,自以为离开了魔法界的暗流明哲保身。而汤姆·里德尔呢?他就站在玻璃橱窗前,贪婪地想象着如何拥有我的一片灵魂并妥善保存它。
我抱紧双臂,维持着唇边的冷笑。汤姆·里德尔和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的缜密布局不相上下,我在笑我自己的天真和愚蠢。
“那么谁会成为牺牲品?”我平静地问,“我并没有准备好人选。”
“所以说命运总是如此地戏剧化。”汤姆·里德尔低低地笑了,“你用我的一片灵魂作为诱饵引出了凤凰社和傲罗指挥部的巫师,而他们却在黑魔王和他的仆人们面前溃不成军——现在我们有很多材料,很多很多。”
“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容易被你击败。”我让自己话语里的嘲弄多过惋惜,“他们可是有备而来,还带着阿不思·邓不利多的那只蠢鸡。”
“啊……银与墨绿作为触发词。”汤姆·里德尔把玩着手中的魔杖,“很聪明——的确很聪明。只是这种聪明反而害了他们自己,他们只知道有人触发了这个禁忌词汇,但他们却无法得知念出这个词的人是谁——”
“——你找了一个人念出这个禁忌词。”我毫不费力地接着他的话推论下去,他话中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凤凰社巫师们的最初目标是定位我的位置,而这个词语一旦被触发,与食死徒战斗的凤凰社的巫师们必定会分心……他们需要抽出人手来追查念出这个词的人。”
“多琳。”汤姆·里德尔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起来,“你不知道现在我多想要你……就在这里。”
对权力的贪婪和对于交合的渴求混杂在了一起,也许还有睽违已久的思维同步上的战栗快感——它们总是能激起汤姆·里德尔的**,也许是因为他太贪婪,又或者是他太孤独。谁能说得清呢。
但我还尚未从惊讶中脱身。是的,惊讶——我惊讶于汤姆·里德尔就这样轻易破了我的局。“可是还有傲罗指挥部的巫师。”我强迫自己继续思考,“即使是这样……即使一部分凤凰社的巫师抽身去追查触发词,这场战斗对于食死徒来说也并不容易。”
“那么就让他们因为别的事情扰乱心神。”
汤姆·里德尔于是被我引导着再度沉浸在昨夜的胜利中,他在回味自己的布局,就像是在品鉴醇厚的美酒。
“我让埃米尔报了警——你可以理解为我让他用某种方式通知了麻瓜的战斗力量。”他的双眼透着猩红,那是嗜血带来的快感。“他们加入了战斗,亲爱的多琳,我想我不必多说了。”
我甚至能想象那些来自凤凰社和傲罗指挥部的蠢巫师们一边试图保护麻瓜一边被麻瓜攻击的场景。他们会是多么绝望啊!
无论战斗技巧有多么出色,这些正直的巫师们都有着共同的弱点——强烈的道德感。是的,道德感让他们精神上虚弱。他们中了名为正义和美德的毒,而黑魔王知道如何据此反制他们——每一个黑巫师都知道。因为黑巫师不受道德拘束,他们更加自由。
凤凰社巫师们坚持要与麻瓜和平相处,而黑魔王就让他们和麻瓜们不得已自相残杀。我知道汤姆·里德尔一定非常享受这一切,因为他在让这些可怜虫怀疑自己所捍卫的一切,让他们被迫和麻瓜自相残杀,让他们身不由己地承担了和食死徒一样的罪——是的,我毫不怀疑黑魔王会利用这一点。有什么比凤凰社巫师攻击麻瓜更讽刺的呢?黑魔王一定会将这些事情推到凤凰社巫师和傲罗们的身上。他喜欢让敌人从内部瓦解。
“那么那个说出‘银与墨绿’的人。”我突然感到身心俱疲,“你会放心让这个人说出这个禁忌词——你不怕这个人深究这个词的具体含义?”
就像是戏剧的谢幕,交响乐的收尾,棋局上最终落下的一子。汤姆·里德尔将一份《巫师真理报》放在我的膝头,它的版面正用巨大闪烁的粗体字叙述着一个可怕的事实——
“凤凰社成员于昨夜闯入布莱克家族庄园,沃尔布加·布莱克小姐不幸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