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直的人们的生活是值得艳羡的——他们遵循着被无数先贤所阐述和赞美的道德信条生活,这些既定的被反复验证过的道路清晰、明确且易于遵从。为他者或者更高尚的信念牺牲优于利己主义,个体应当为一个更为宏大的愿景或者他者的福祉而活。从古至今的英雄和贤者们莫不是如此,阿不思·邓不利多和他的追随者们就是最佳的例证。
但总有人唾弃这种说辞。不出意外地,这种人在推崇野心,天赋和成功的斯莱特林学院格外地多。
为个人的利益最大化而活并不可耻。只有每个人都试图最大化手中的筹码,一个均衡和相对公平的世界才会诞生。在我们梅多斯小姐的狭隘视角看来,利他主义就如同甘美的毒液。它能让一个野心勃勃且具有斗争本能的人放弃反抗,变得盲信和麻木,在温和的爱的环境失去一切抵抗,成为顺从的道德构建者的一份子。
不幸地是,命运对于所有人都是仁慈的。就连最为穷困潦倒的赌徒都有过受幸运眷顾的时刻,更何况这个赌徒是魔力强大且穷尽手段追求永生和绝对支配的黑魔王。须知坏人的结局并非总像童话故事中那样得到他应有的报应——至少现在看来,黑魔王和他的眷从们已然牢牢占据了魔法界大部分的权力要职。命运是仁慈的,它甚至能对最卑猥邪恶的人展露微笑。命运却也是残酷的。在现今混乱的战争局势下,除了死亡和死亡后的美名,那些正直的人们一无所有。
贪婪和对死亡的恐惧就像附着在木偶上的丝线,它们精心地操纵这个命运游戏中的每一个人。因为贪婪和死亡,每个参与这场命运游戏的玩家都近乎恐慌地牢牢捂住自己桌面上的筹码。这些命运的赌徒一心想着从他人身上支配和掠夺——凡是没有的,连他所有的都要夺去。
多琳·梅多斯于是也成为了这些赌徒中的一员。
我们的梅多斯小姐神色阴郁地看着着雷古勒斯·布莱克远去,她对于这种评论显然已经习以为常。为生存而不择手段听上去像是个足够合适的人生注脚,不过在现在的多琳看来,她从黑魔王身上所获得的并不算太多。
汤姆·里德尔令人出乎意料地站在原地。当雷古勒斯·布莱克退场时,他的黑眼睛很明显酝酿着某种阴谋——年轻的黑魔王并不愚蠢,雷古勒斯·布莱克的话中透露出他的反抗之心,只是这种念头暂时还被压抑着。年轻的黑魔王同样也确定了一件事——他的反对者绝不会比上一个世界少,这些人就像是在麦田里的稗子——他们只是暂时收敛了自己行动,只因为现在的黑魔王的确胜券在握。汤姆·里德尔一如既往地狡猾谨慎——他设想中的大清洗已经提上日程。
他略带怜悯地看着身旁的女巫,英俊的面容带着些许虚伪的同情。
她不再有任何伙伴了。食死徒们提防她,黑魔王的反对者们敌视她。阿不思·邓不利多如若在世,也会选择用她的牺牲来确保黑魔王的覆灭。这并不令他意外,汤姆·里德尔在心底冷笑,他早就告诉过她了——他们彼此越是相似,命运也就越是相同。
“谈话结束。”他简短地说,“让我送你出门。我可不会让你就这么一个人离开布莱克庄园。”
他完全没有必要提防多琳·梅多斯和布莱克家族成员的谈话——沃尔布加太天真稚嫩,雷古勒斯太审慎虚弱。
“伟大的人注定要走上一条孤独不被人理解的道路。”汤姆·里德尔说,尽管他本可以不补充这句话。“有时我甚至会享受这些讥讽,它们就像是兔子在死前发出的尖叫,是构成美妙杀戮的一部分。”
站在不远处的食死徒头子麦克尼尔率先作出了反应。他在保持躬身的姿势下缓步后退了两三步,直到接近了楼梯角落的阴影才站定不动。这种异常肃穆的气氛以汤姆·里德尔为圆心,迅速遍及到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其余食死徒们也迅速地照着麦克尼尔的动作退下,他们的动作无声无息,仿佛他们的主人需要一些私人空间。
汤姆·里德尔半是胁迫半是帮扶地带着她走出门厅,他身边的女巫惊人地缄默,只是机械地在他的示意下移动。也许这又是某种愚蠢的自我斗争——汤姆·里德尔不失愉悦地想。他避免和多琳的肢体接触,绅士地扮演一名护送者的角色。
因为现在的多琳·梅多斯无疑是一个活靶子,年轻的黑魔王并没有蠢到让她不加防护地自由行动。
但她看上去却是如此的脆弱。他的脑海正一遍遍浮现着之前的绮梦,也许因为作为灵魂碎片被封存了太久,自冠冕复生的汤姆·里德尔发觉自己更容易渴求□□的感官刺激,就仿佛这能一遍遍提醒他自己已经不再是束缚于某个珍贵遗物的灵魂。
这无疑是很危险的,汤姆·里德尔皱眉,看向身边女巫的目光多了几分凝重和警惕。
——真该死。
他并不是禁欲的修士,但这种失控的倾向无疑令他恼火。
长期封存的灵魂可能会因此产生些许心理上的影响,汤姆·里德尔恼怒地想。他在魂器的道路上走得比任何人都要远,但上个世界他的灵魂碎片复生的时间实在过于短暂,它们几乎是在即将复生或者短暂复生的时刻被摧毁,以至于他并没有完全掌握复苏后的灵魂与本体的异同。
“关于魂器的事——”
年轻的黑魔王有些僵硬地开口。他让自己的头脑平复冷静下来,使自己表现得冷酷和不近人情。
“——我只给你一天的考虑时间。”汤姆·里德尔冷淡地说,“当然,在这期间我必须要保证你的安全。我并不希望看到在魂器准备好之前你被某个傲罗或者某只阿不思·邓不利多的狗杀死。”
这句话仿佛带有某种魔力般点燃了多琳原本已经黯淡的墨绿色双眸。
“真是周密谨慎的安排。”她原本木然的神色终于有了些许变化,就像是一块被一壶滚水浇上的冰。“那么我猜——这段时间内,我也势必不能和他人会面了?”
“你有很重要的会面吗?”汤姆·里德尔满是讥讽地说,“我倒不知道你还有其他的友人,多琳·梅多斯。”
“的确没有。”她冷冷地开口,“你不妨猜猜看,这是什么原因?”
这两个人于是便一前一后地在傍晚的冷风中行走,无论是迎面而来的家养小精灵还是食死徒都迅速地退让两边。也许是年轻的黑魔王的存在太过令人畏惧,也许是因为此刻多琳·梅多斯的脸色并不比一只饥饿的食尸鬼要友善多少。
他们已经早已走出了布莱克庄园的黑色锻铁大门,这里就连风都静谧了些许。喧嚣过后的宁静最容易令人身心疲倦,已经承受够多的多琳掏出了自己的黑檀木魔杖,她准备幻影移形离开这里,但她也同样在意身后明显是在思忖着什么的年轻黑魔王。
“你没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了吗,黑魔王大人?”
或许是成功设计Voldemort的死亡给了这个可悲的女巫一丝并不存在的勇气,原有的审慎就这样被多琳抛诸脑后。
“别告诉我伟大的黑魔王没有任何合适的手下,只能亲力亲为。”
“我的确享受这种支配感。”汤姆·里德尔扬起眉毛,“别以为你的激将法有用——我自然不可能让普通的食死徒来监视你,他们很难应对你的那些小花招。”
“是吗?”多琳满是讥讽地说,“那么你喜欢熏鲑鱼还是烩牛肉?黄油啤酒还是火焰威士忌?我这就去为我们的黑魔王大人安排晚餐。”
“带血的生肉和新鲜的热牛奶就足够了。”他冷笑,“我们都知道你不擅长烹饪。”
就像是相应召唤般,从远方的黑暗中传来了嘶嘶声。草地上有某种巨大的宝石绿的活物在游走,棕黄色竖着的蛇瞳盯着黑发绿瞳的女巫,现在纳吉尼看上去并不比上次更友好。
“棒极了。”多琳干巴巴地说,“让自己的另一片灵魂来看守我,还是一条蛇。我甚至都没办法毒死它。”
“你最好想都不要想。”汤姆·里德尔威胁道,“纳吉尼和我的联系比你所想的要紧密得多。”
他嘶嘶地吩咐大蛇着什么。和之前一样,多琳没有办法理解蛇语,她只能从两者的神情中觉察到自己接下来的处境并不会比汤姆·里德尔本人在场要好上几分。
“等你做好决定之后,纳吉尼会带你去禁林。无论最后的决定是什么,我都会在那里等你。”
汤姆·里德尔终于结束与纳吉尼的对话,他与纳吉尼似乎就某些方面产生了不小的争议,但大蛇最后还是屈服了。
“你今晚可以待在你伦敦的住所。”汤姆·里德尔最后说,“暂时不要让阿布拉克萨斯知道我们的计划,如非必要,我不希望有其他人知道关于魂器的任何信息。还有——”
纳吉尼用淬毒的目光盯着多琳,它摇着尾巴,完全是伺机待发的捕猎者姿态。
“——制造魂器需要一个活祭,一个足够鲜活的牺牲品。”
现在汤姆·里德尔俊美的面容逐渐浮现出邪恶的,毫无仁慈的冷酷笑容。他仿佛笃定眼前的女巫会选择继续魂器的制作,年轻的黑魔王很了解永生对于任何一个巫师的诱惑力。
“如果我是你的话,多琳。我会利用这个时间好好思考这个合适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