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多琳·梅多斯走出黑魔王所在的房间时,钟声已然敲响了七下。黑发绿瞳的女巫缓步走下大理石阶梯。站在高处,她能看到家养小精灵们正笨手笨脚地清理枝型吊灯残存的烛泪,夹杂着些许绿色碎屑的银白色的蜡烛被点燃,现在的空气中混合着兽油,岩盐与鼠尾草的浓烈气味——这使得大厅中充满了温暖而灼热的风,将雨水的湿气与凛冽的晚风缓慢地驱散。
食死徒们依旧披着黑袍有序地进出,楼梯上的守卫不比多琳·梅多斯进入房间之前少。事实上——当多琳走下阶梯时,她能感到身侧如同盔甲陈设沉默的黑衣人的目光在追随她的脚步,这其中不乏好奇的窥探——很明显,多琳·梅多斯在楼上待了过长的时间,而对于黑魔王来说,这无疑是极不寻常的。
“雷古勒斯主人。”
站在最高处点燃蜡烛的家养小精灵低低地尖叫一声,在摇摇晃晃的枝形吊灯上弯腰行礼。
多琳顺着声音看去,一个高大的灰发男人正走进门厅。被称为雷古勒斯的男人脱下有些旧了的棕色礼服长袍递给身边的家养小精灵,他的黑眼睛迅速地环视了一圈,很快便从戴着兜帽的食死徒中定格了多琳所在的位置。
【去找雷古勒斯·布莱克。】
这是她在神秘事务司听到的来自阿米莉娅幽灵的提示。
多琳谨慎地站在原处,她发觉雷古勒斯的目光同样意味深长。她并不能够保证这个男人完全站在她这一方。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来看,作为现存最年长布莱克成员的雷古勒斯表现地异常低调。就连汤姆·里德尔也似乎绕过了他的存在来控制着更为年轻的沃尔布加。简而言之,多琳对眼前的男人一无所知。
麦克尼尔站在她面前,这个食死徒头子伸出一只手,示意多琳回避和雷古勒斯的见面。
“我想你的时间已经结束了,梅多斯小姐。”麦克尼尔冷漠地说,“现在,请你离开这里。”
他强迫多琳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门厅。
若有若无的谈话声在另一个方向传来——在角落的另一边,无论是家养小精灵还是雷古勒斯·布莱克都背对着她,他们对这一切无动于衷。
“刚刚转身的是黑魔王的部下。”风使得家养小精灵战战兢兢的声音听上去忽远忽近,“奥莱恩主人还没有回来,只有沃尔布加女主人还在等候和黑魔王一同用餐。”
“那暂且不必准备我的晚餐。”雷古勒斯病怏怏地说,他的声音很是疲倦。“我已经在破釜酒吧吃过了,它每到六点都会提供不错的菜单。”
雷古勒斯·布莱克显然正在竭力避免和黑魔王直接接触的机会。他们的谈话声还在继续,但麦克尼尔已经不耐烦了。“动作快些!”这个脾气暴躁的食死徒在她身后低斥道,他用魔杖代替食指戳着多琳的背,麦克尼尔在避免和她有直接的身体接触。
机会于是转眼间消逝了。而就像是这一切还不够糟糕似的,二楼的门这时突然打开。几乎所有食死徒都不约而同地躬身,就像是有无形的寒气逐渐向四周侵蚀,使得食死徒们戴着兜帽的头颅如同狂风中的黑麦草一样迅速垂下。麦克尼尔的脚步于是停滞了,他向机械木偶一般转身。
在麦克尼尔视线下沿,就在这股回旋的寒冷所指的中心,年轻的黑魔王快步走下楼梯,他持着魔杖的手隐没在略显宽大的袖口里。匆匆的步伐使得黑袍在身后翻起并不平静的弧度。
汤姆·里德尔的视线越过了自己身穿黑衣的仆从,直直看向前方。
——他又想干什么?
雷古勒斯·布莱克也知趣地垂下头,他同时让自己的背佝偻着,这使得黑魔王只能看到他深灰色的头发和虚弱的影子。
“布莱克先生。”汤姆·里德尔像是蛇一般地缓慢移向这个布莱克家族最年长的成员,“我们差一点就错过了。”
“黑魔王。”
雷古勒斯谨慎地回应,他的双肩正不自然地抖动。
“我一直想向你亲自表示哀悼,雷古勒斯先生——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你。”汤姆·里德尔慢条斯理地说,他的双眼透着不正常的猩红色。“我听说你这一个月在阿克图勒斯·布莱克阁下的案子上几乎透支了自己的全部精力。当然——我知道,失去兄长的痛苦无疑是难以释怀的。”
雷古勒斯保持沉默。
“我希望威森加摩的调查结果能够平复你胸中的哀恸与愤怒。”汤姆·里德尔嘶嘶地说,他就像是露出尖牙的蛇。“麻瓜是如此低贱和暴力的物种,他们不会对阿克图勒斯阁下的死表示丝毫遗憾。这种堕落的血脉使他们天性残忍愚钝,那个女麻瓜永远也无法理解巫师的血有多么珍贵,而我已经保证让她付出了比血还要残酷的代价。”
说到这里,汤姆·里德尔的目光扫过身侧。他那双红眼睛盯着一旁的多琳·梅多斯。黑发绿瞳的女巫神色一转,迅速用一种非常刻意的方式缓慢地向面前的黑魔王鞠了一躬。
汤姆·里德尔的目光终于捕捉到了他自己的猎物,他眼中的凛冽消解了下去。
“到这儿来,亲爱的多琳。”黑魔王吩咐道,“这就是多琳·梅多斯——我想你一定知道,她就是在那个麻瓜的处决上签字的人。梅多斯小姐之前曾经在魔法法律执行司任职,她的专业度无可挑剔。”
“晚上好,雷古勒斯先生。”
她不自然地展露微笑。
“荣幸之至,梅多斯小姐。”雷古勒斯冷淡地说,”我对于魔法部的事务并不如我的两位兄长熟稔。”
身为古老血脉的布莱克家族的一员,这无疑是不正常的。
“我想你也许听过我的前上司阿米莉娅。”多琳状若随意地提起这个名字,“出色的女巫,我曾经同她一起工作了整整五年。”
雷古勒斯深深看了她一眼。
“我曾经和伯恩斯小姐一同在霍格沃茨就学,但在毕业之后我们便很少联系。”
这个高大的灰发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就好像在谈论一个陌生人。
“我听闻她在一年前选择自缢了——因为她的某位部下正在为黑魔王效忠,备受当时魔法部排挤的她选择用这种方式来划清界限。”雷古勒斯的眼底透着阴郁的光,“也许她的确是个很出色的巫师,但却泥古不化。”
“真是令人遗憾,亲爱的多琳。我想在魔法部的五年里,阿米莉娅·伯恩斯小姐也一定给你留下了很多难忘的回忆。”
年轻的黑魔王的声音带着虚伪的哀伤,这个男人在贪婪地品尝着双方的痛苦。
“多琳·梅多斯小姐。”
雷古勒斯突然露出温和的微笑。
“如果你是阿米莉娅的话,想必一定不会做出这么愚蠢的选择。就我看来,你总能设法让自己活得很好,并且一直活下去。”
说完这些话,雷古勒斯·布莱克随即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不得不恭敬地示意自己需要暂且告退,让家养小精灵领着自己去了盥洗室。
多琳安静地站在原地,魔法部的回忆如潮水般吞没了她。
她的脸上挂着机械的笑容,因为雷古勒斯并没有说错。
她总能让自己活得很好,并且一直活下去。
不择手段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