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夜空,湛蓝深邃的湖泊中间,飘转着一艘小船,静静停泊在湖面中心处。
像是被无数繁星包围,掌心是温暖的流水紧握。
挪威的夏天夜晚,是初春的微凉。
身下的软榻还算柔软不硌腰,多丽斯拉了拉米白羊毯盖过脖子,轻声问道,“睡觉了?嗯?”
幕天席地的相拥而眠,仿佛世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星星是久看不腻的,她也喜欢置身在自然之中,但今天是zora的婚礼,已经是第二日的凌晨,她困意来了。
“zora结婚了。”
“你早就已经结婚了,16岁那年。”
在魔法部宣誓的那年是1943年,到现在,已经38年了。
“我觉得有点奇怪,”重新搂着变换姿势认真倾听的多丽斯,汤姆淡淡说道,“zora的孕育和出生……我没有参与一点…你难受得疼是因为我…我真的很想看你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的样子,像是一个生命在母亲体内慢慢长大……原来魔力也能滋养子宫里的孩子生长。”
不幸的孩子要用一生去治疗痊愈童年的创伤。
当初风槿诊断过他母亲梅洛普临死前的身体,告诉他们的是,体内的魔力稀薄近无。
不多的魔力,全部养了还在肚子里的他,无论过去和现在,都是如此。
他看过哈利波特还在莉莉·波特肚子里的明显凸起,一个生命在逐渐成长,过去预言中打败他的人降临世间。
而今年1月,流浪者特里劳尼的过去预言时间,现在的他和多丽斯坐在酒馆的隔间,静静听着隔壁邓布利多对于一位求职者的面试工作。
他们不是偷听,是邓布利多的书信邀请,正大光明地参与。
破旧的酒馆,一个裹着暗灰披肩的女人局促紧握着手中的酒杯,酒液的温暖也没能消解掉她结结巴巴地说辞,希望一份稳定的工作。
她是大名鼎鼎的闲置卡珊德拉·特里劳尼的玄孙女,是自卡珊德拉之后,他们家族拥有第二视觉的人。
汤姆漫不经心的外表下,隐藏在漆黑油腻桌下的手指却是悄无声息的微微弯曲。
无可否认,特里劳尼用那种嘶哑奇怪的声音说出预言的时候,全部是真的,之后应验的。
他抬眸一瞥,却是多丽斯明显好奇的明亮眼睛望向自己,真漂亮的专注星眸。
“她的预言,不需要代价吗?”
忘了这点,他的妻子多丽斯也会预言,是另一种的不同。
除了在他面前情绪的多变,她一直都有一种处事不惊的独有气质,汤姆的手指被感染得放松下来,轻声点头。
“仅仅是因为血脉的流传?”多丽斯有点疑惑,巫师就这么……血脉至上,在某些能力方面。
窥探天机,是人力不可及的,而人想要得到未来的预兆,这代价严重的话,是以命相抵。
“可笑的宿命预言。”汤姆冷冷讽刺了一句。
“往那边挪挪,”她要坐到他身边。
反正教授又不会和他们坐在一起,今天只是旁听。
多丽斯起身站起来,汤姆抬眸看过来的大眼睛,像是没反应过来的呆愣一下,或许是他还在一心两用听着隔壁的说话。
难得见他这个模样,含笑的月牙眼睛垂眸盯着他眼睛,目光向下,多丽斯直接低头亲了下他微微张口的嘴唇。
眸子深了深,汤姆之后没有挪位置。
缩小的桌子空留出了一大片空地,多丽斯直接被他搂腰坐在他腿上,修长漂亮的手指交握在妻子柔软的肚腹前,不停抚摸着她手掌的暖意。
耳畔的呼吸热气像是故意往耳朵吹进去似的,
“我要坐长凳上。”
手被紧紧握着,她胳膊向后推了推,提醒了某个忘乎礼仪的混蛋。
即使有魔咒隔绝着这里,但教授那边,只要走过来,就看得见。
只是外表20多岁,他们的年纪,必须要稳重些。
至少在家外面。
多丽斯有点后悔,她怎么就没管住自己,将逗弄他、让他放松一点的心思直接付诸行动?
两人正耳语般商量着多丽斯坐长凳上的代价,突然,他们就听到了一阵低沉、沙哑的声音:
“黑暗和光明交替…新生…死亡…强大力量都将融合进轨道里……无一幸免。”
这就是预言?
含糊不清的说辞,如此笼统?
多丽斯回握着渐渐抓紧的大手,正想开口,却听见隔壁又传来一阵悠远的吟唱,像是唱歌,却不是邛棂语言。
她紧缩的瞳孔满是深思,是神灵语言。
“【亡命得失 】”
特里劳尼成功担任了选修课教授,和过去一样。
一字蕴千意,纵然是神灵给出的示意,多丽斯和汤姆认真探讨了一会,她就放弃这无意义。
所谓解读预言,不过是按照每个人心中隐藏的渴望去解释。
神灵又如何?
她死了,再怎么折腾,根本活不了。
有本事说个清楚,别留些神神叨叨的字眼,耗费她时间。
想多无用。
“你现在想要什么?汤姆。”
多丽斯也想问他还想要一个孩子吗?
但沉默很久,终于问了许多的埋藏疑惑。
“魔法即强权。
摄神取念可以读取思想,夺魂咒可以控制思想,吐真剂可以屏蔽谎言。
迷情剂可以暂时获取爱情,只要一直不断绝,到死为止,也能算是爱情,某种程度上。”
“等等,”多丽斯有一点不赞同,“关于迷情剂,你太理性了。迷情剂仅仅模仿的是爱情的感觉,它是晨间雾,太阳一照,什么都是空幻的,虚无的。”
迷情剂好比她从前酒醉后被阿兰和父亲联合下的锁情双血咒,这不是真正的爱情,是她亲身体会的。
这个世界,孩子的形成,只是自然的繁衍,不需要彼此相爱,不需要强烈的感情流淌,不需要这最关键的一点,对孩子诞生的期望的爱。
“我只是说着以前的看法,”汤姆淡淡补了一句,“魔法终极在哪里?所谓黑白魔法,是巫师的自我伦理限制,魔法是**裸的力量,是可以忽略过程,直接得到结果。”
他嘴角弯过一丝诡异的弧度,“从前,我甚至认为自己是神,降下灾难和启示,就像是基督教的‘神’那样,‘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神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开了。神称光为昼,称暗为夜。’”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她喃喃道,“但顺着你,也会死的。跟着你的纯血家族,得到的远远小于付出的。”
“多丽斯,可我不是神,我是一个有着生死循环往复的人,你的存在,告诉我,在无数的世界里,我原来是如此渺小。”
“怕死吗?汤姆。”她眸子轻颤,轻声问道。
长年累月受她感染,汤姆审视自己的内心越发平静,“怕不怕死亡,这个思考,是没有意义的事。”
多丽斯却是不依不饶翻身过来,抽离的双手强势捧着他脸,直勾勾看向那双黑眸深处,冷静问道,“汤姆,你还恐惧死亡吗?这个问题你不能逃避,毕竟曾经的你是不惜一切代价来躲避死亡。不安?焦虑?如果即将面对死亡,你还会产生这些情绪吗?”
现在已经是7月了,过去的今年10月,是他死的时候。
他说,“我不是一个追求霸业的英雄或枭雄,我也不是热衷于让巫师界统治麻瓜界的政治狂人。即使是现在当了教授和院长,在追求魔法最高造诣的路上,我也没有那么热心。”
“我知道的,我看得到,你一直追求的是强大力量,只是为了自己。”
一听到多丽斯这话,汤姆瞳孔一缩,他整个人就像是太阳下明亮照射地一切,每一处黑暗尽是刺眼。
他冷冷讽刺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多丽斯,你才是我的敌人!只要你愿意,根本不需要感情,只是比试,只是力量上的束缚,你完全可以要了我的命。”
她眼睛里的冷静瞬间点燃了他的怒火,无尽蔓延开来,“你把我当什么?你把自己的婚姻当什么?你把你丈夫当什么?你手下的一个病人?你爱情审视的实验对象!”
她的感情怎么这么冷。
多丽斯瞳孔一缩,一眨不眨看着那双复杂到极致的黑眸,只听汤姆爱恨交加的声音继续说道,“我放弃过去的无上地位,屈身在一个学校教书,给一群蠢笨的芨芨草,仅仅是传授我的所学知识!
知识是多么珍贵的存在!
知识让我攫取了更强大的力量,知识让我得到了‘受欢迎’的认同,而不是斯莱特林排挤和冷笑,只因我血统不眀、衣服破旧、身材高瘦。”
一切的一切,是有所图才接近他,是利益的驱使。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仿佛他一直不向前跑,不向上爬,总是要倒退、回到那个孤儿院。
“纯血本就歧视麻瓜,我只是点燃了人们心中的恶,如果没有,就像雷古勒斯这样,自己就会醒悟过来。
我只不过,赐予了他们关键的利益!
一击毙命的恶心**!
赋予背叛者马尔福家族美好政客外表下发泄歧视的面具,传授间谍斯内普强大魔法避免类似校园暴力事件的重复,让疯子贝拉特里克斯和格雷伯克获得最大程度的,恣意虐杀的自由,而已罢了。”
安静地反应着他的愤怒和冷酷,多丽斯理清了他的怨恨,“你觉得,我将你视为我渡情劫的工具?但我死了。”
所谓情劫,只是虚无。
她过去人生的最后,都经历了什么?
绝对理智起来,是重石砸进水里,得不到任何的声音回响,是深海。
感性没有了。
共情也激不起她的情绪,哪怕一丝。
“风暝,你怎么能这么冷静?活到最后,你就是这个冰冷模样?”
多丽斯心里无尽地叹息,这双漂亮眼睛,也会有这么深的恨。
她轻轻说着,“我掌管权利近乎半生,如果你想要统治巫师界的权”
“我不要!”
魔法界的兴亡未来,他根本不在乎。
汤姆狠狠禁锢着她腰,以一种冷酷而高亢的声音大声质问道,“你在施舍我?你也敢这么想!”
她瞬间气笑了。
施舍?
他现在居然会这么想!
“我一直都是平等看你。我只是支持你想要的。难道你愿意让我主管你的人生?”
“可你明明就是完完全全地影响着我的人生,影响着我的选择,影响着我的一切!”
他们激烈地对话霎时戛然而止。
多丽斯定定看着那双愤怒的黑眸,手下的胸膛起伏不停宛如暴风雨下的大海,过往教授的话霎时浮现在她脑海里。
“我爱你错了吗?”
眼眶渐渐湿润,垂眸眨眼的她声音有些颤抖,“你向往的是黑暗吗?你的黑暗有没有星星和月亮?是一片漆黑吗?”
汤姆只是手中紧紧回拢抱紧了她,不发一言,将她的脑袋按放在自己锁骨上,脸颊贴着她额前碎发。
对于不向往光明的人来说,黑暗如同白昼一样明亮。
是啊,过去的他,就是转身走向更深处的黑暗。
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吸入口腔里的全是他身上的清冷味道,她认真道,“我当初以为你只是教书几年,弥补过去的遗憾。我想过你坚持过去的主张,直接到达权利的最顶端,统治巫师界。我还想过,这之后也可以缓步麻醉普通人巫师,从而稳定你的统治,达到平衡的权术掌控。但你走了和过去不一样的路,我的很多想法永久埋葬遗弃。”
“就因为你爱我?”汤姆喉间有些干涩,他问道。
从一开始,她就是想成就他,在阳光下,受世人敬仰他的能力,而不是过去的黑暗。
多丽斯叹道,“不止,还有zora,我想她的一生,最终的死亡,不是因为父母的仇杀。”
zora是他的女儿。
她想得更多。
转动眸子,收紧了怀中的妻子,汤姆问道,“那你自己呢?”
“你不是我的工具。
影响我情绪的工具,我会掌控在自己手里,剥夺这个工具的所有自由,直到我的情绪障碍踏过去。
我不能有弱点,不能有任何负面的恶念,哪怕是恨,那个存在就是以这些为生命源泉的。”
她淡淡说道,回忆过往的声音有些飘渺,但更多的是冷漠无情。
好在,一切的浩劫都过去了。
“能力注定了责任,外患严峻,不能再有内忧一点。否则……整个世界的毁灭,我也要担一份失责。”
“过去我没真正爱过人,很多感情,是我很久以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的。我只是想看看,一个诞生于极致爱恨的存在,我的爱,会爱到哪种地步。我审视自己,这是我的道,是我的心境修炼,是我的人生路。”
是他永远都无法阻拦她前进的人生路。
汤姆轻轻说着,“正如我们两个世界的壁垒差异,我所追求的强大,终究不能战胜你。我也不能杀了你……我想你活着,像你的守护神青凰那样遨游天际,自由无拘,我知道你不会杀我,你对我是完全的偏爱,我心里也只有你一个人。”
因为他爱她,多么离奇荒诞、不合情理的字眼,爱!
是啊,在雷古勒斯看来,他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有爱。
沉默的四目相对,宛如交相辉映的日月。
她看得到,他爱着她,可她听不见。
难道他不知道语言比记忆更让人记忆深刻嘛!
在这个世界,她今年58岁了,鼻子一酸,压抑的情感瞬间决堤。
“你为什么不愿说一句爱我!”
如果他们都是普通人,已经走了将近三分之二的人生路,他却从来都没说过一句爱她!
直勾勾看着那双复杂的星空黑眸,说话间,多丽斯刹那坠落的眼泪,正好落进仲夏夜里,翻腾不息。
温热的泪水被他无意识眨眼流出,仿佛是他流泪的错觉。
她控制不住地质问道,“你会说‘我不爱你’,却不愿意说一句,哪怕是拼接的一个个字眼,‘我、爱、你’,说一句爱我,就这么不堪?就这么会让你觉得软弱无能?”
汤姆能感觉得到她无尽地悲伤,铺天盖地的浓重,但多丽斯情绪的迅速回复,仿佛刚才的感知是错觉。
她当初自愿选择的共情,也不允许这把利刃噬主。
“是,我眼睛是会看到,而且语言有时就是最好的谎言。可是……汤姆,我怎么会爱上了你?让我爱恨交缠在一起。”
阴差阳错的缘分,是快乐,也是痛苦,痛苦到不曾遇见,或许还好过些。
多丽斯冷静眨了眨眼睛,叹道,“我自愿选择的共情是极其需要情感反馈的,但我爱着的你,却是对情感这么内敛,感情在你心中并不是必需品……感情是不能被利益权衡的…但是,我是很伤心的,我是很贪得无厌的,我总是设想很多很多糟糕的念头。”
他会轻哼歌谣来诉情,他会在生活方方面面照顾好她,他会支持她想做的事,他会把珍贵时间和她一起分享,他会计划着和她的未来……
可他就是不愿说一句“I Love You。”
这句直译的‘我爱你’,更是确切表达着‘我是你的唯一’。
她讨厌英国人的古典礼仪,讨厌这种含蓄和庄重,偏偏汤姆是把这些繁文缛节的规则,这身份认同,是深入学习到骨子里的自我要求。
再加上他过去的经历……她还记得,即使是她死了,他宁愿吐血,或许都不愿意亲口说一句爱她。
“我知道你不像我这样纯粹,无论你什么身份,我都敢爱下去…”
多丽斯低声喃喃道,摇头间尽是失落,她审视着自己的心,“除去我这个人的感情,余下的身份能力,也是一个不错的利益。我很清楚感情的不对等,我很清楚自己的贪婪,如此的不知满足。”
至亲至疏,是夫妻。
他们相拥着的亲密,此刻在情感上的疏离是截然不同的相反。
沉默着衣领上浸透的湿冷,汤姆只说一句轻言,“我还想死后见到你。”
他不怕死亡。
他还记得当初对她许下的诺言,不研究她的身体和灵魂,否则她生前死后,都不愿见他。
这也意味着,在她身上找寻长生的方法,是杜绝的。
有了羁绊,他做事需要考虑得更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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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第 15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