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杂陌生的思绪还没理出线头,汤姆的理智迅速开了口,“我口渴。”
行吧,她也不戳穿他那自尊。
水杯明明就在对面那张桌子上。
“Voldemort,你肚子饿吗?欧洲蓝龙我放在厨房里的,白灼、清蒸、”她边揉着太阳穴附近,一边往床边走去。
不知道他现在会不会做饭,她转而问道,“会自己做吗?需要我帮忙吗?”
他肚子不饿,她的手艺不错。
“不用。”
象征性喝了点水,他看了一眼仍旧坐在床边上的单薄身子,“你干嘛?”
属于女性的温和嗓音在室内轻轻漾开,她说,“你现在介意我睡你旁边吗?毕竟你现在的记忆一直都是一个人睡。”
她的心思极其细腻,瞥了眼窗前的空椅子,他眨了眨眼注视着屋子里唯一的成人床榻。
过了一会,平躺在床上的日记本汤姆却是觉得这个决定不妥当,他绝对不会认为他后悔了。
即使两人之间的距离隔着一个手臂长。
不属于自己的浅声呼吸,是如此明显回响在耳畔。
徐徐海风吹来,淡淡的咸味,还有若无若无的玫瑰花香,是她身上的味道。
更糟糕的是,他不断回想着先前睡醒时的怀里感受,简直有病!
那边的呼吸明显不是在睡觉中,多丽斯索性翻了个身,面朝着他,突然没他紧紧抱着睡,还有点不习惯。
朦胧月色下,他侧身看过来,正对上她那双爱意缓缓流淌的温柔眼睛,胆大无畏。
“你在渴望我,”他先发制人说道,颇具讽刺意味。
多丽斯愣了一下,下意识道,“为什么你说的像是我在偷情似的?”
明明是最正确的夫妻,名正言顺。
他是情人?!
屈辱至极。
抬眸正对上他震惊的愤怒神情,她说,“我只和你结婚了,是你婚礼誓言上说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身边只有我。”
“你只是记忆不全,”灵敏听着他加重的呼吸,她继续道,“我爱着的,是你全部记忆,是你整个灵魂,搞不懂你怎么这么执着将部分就代表了全部?还说些伤心话让我哭,如此难忘的蜜月旅行,都是你做的好事。”
她都觉得她心理真的特别强大。
对他温柔点,他倒是肆无忌惮起来。
恶趣地说要吃欧洲蓝龙大龙虾,幸好不是蓝鳍金枪鱼,她问了一路海底生物才找到。
日记本汤姆却是恶狠狠瞪着她,冷冷地讥笑,“你在自欺欺人。你不爱我,你只是无奈接受,我们没有相处过一天,你爱他,被迫催眠自己来爱我。倘若能将我分离出去,你们会果决出手的!”
“混蛋,你告诉我,我没有参与你的过去,你要我怎么去和你相处?怎么去像正常人谈情说爱那样爱上你?”
她抬头紧紧地盯着他,冷静的视线直接看向他灵魂深处,
“不是我不爱你,不是我勉强来爱你,是你!Voldemort,是你自己在抗拒我,是你不需要我,是你不信任我。”
“是你不愿意告诉我全部的过去,”突然很想摸他,于是她垂眸伸手覆上他手背,摩挲指节的暖意渐渐流遍全身,轻叹一声,“你太苛责我了。”
“在你眼中,我究竟是谁?”日记本汤姆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指尖微微弯曲着,有些僵硬。
“只有你,名字只是称呼代称,汤姆、Voldemort,都是你,只有你这一个灵魂,从一开始,我爱上的,只是你这个灵魂。”
他面色扭曲了一下,紧紧盯着她清透湿润的眼睛,像是寻找谎言的踪迹。
可惜,没有。
“你的名字。”他冷冷说道。
“我等着你亲口喊出我的名字,你不会让我久等的。”
多丽斯看着他,眼波流转在他精致眉眼间,许是醉酒的朦胧,他竟有些清醒的迷离,模糊了寒冰防备。
“我想摸着你手睡觉,可以吗?”她小声问道。
望着大胆的她,他沉默不言。
她温柔说道,“我真的很担心你身体和灵魂,我这辈子就爱着你一个人,只想你好好的,平安、健康、发自真心的快乐。”
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角不自主滑走的泪水,呼吸间满是酸甜的醉人味道,他下意识开口询问,“你爱我什么?我只是一片灵魂,一段16年的记忆,是他不想要的,想掩埋、抛弃的相貌和过去。”
“你灵魂存在的本身就值得我爱。”
手下紧握着他的手掌,她抬眸看着他试探的眼睛,轻轻说道,“你很重要,缺了你,他是不完整的,他需要你的,正如我需要你一样,因为我爱你的灵魂,愿意接纳理解你的所有记忆。”
良久的沉默,伴随着掌心的暖意渐渐流遍他们全身。
多丽斯困乏的哈欠仿佛触动了他的言语开关,日记本汤姆开口的声音,是介于少年和青年的独有清隽动听,“他不需要我,整整50年,我被困在日记本里,我只是他确保活着的一个魂器。”
斗转星移的时光流淌里,多丽斯就静静听着他的过去,灰色阴郁的11年孤儿院生活,5年压抑墨绿的上学经历。
以及最后昙花一现的死亡。
日记本汤姆看了眼窗外的晨曦,不及她眼中的神采,“我会消失吗?”
感受着身体掌控的渐渐失去,宛如手中的流沙光线,逝去的感觉是那么清晰可见。
“灵魂与记忆相生相依,你会一直存在的,相信我。”指尖轻抚着他眉心,源源不断的青绿灵力如蚕丝般汇入其中。
眼皮仿佛千斤压着的重,“你胆敢忘了我,我…要你”他努力睁开眼睛,拼尽全力死磕在她泛白的嘴唇上,缕缕鲜血溢出了一个字,便昏倒过去了。
“死”。
眉间的青绿色消失了,只留下额间相抵的轻轻颤抖,不断流淌的泪水晕染了唇上朱红。
哭累的多丽斯直接搂着汤姆沉沉睡过去了。
灿烂朝霞,丝毫不逊色于晚霞。
醒来看见朝霞漫天,怀里的陌生女人死死搂在他怀里,戒指汤姆十分惊恐地瞪大眼睛。
阵阵疲乏一个浪头就席卷了他意识,漂浮在睡梦海洋中任意东西。
再次醒来,以为之前是个可笑的梦,糟糕透顶。
没想到真的有个女人在他怀里,还是他双手主动抱着的紧抓衣服袖子,他不由眯了眯眼睛。
霎时的愤怒和杀意,却在她脖颈上的金色项链一瞬转为沉思,斯莱特林吊坠盒。
身为困锁在冈特戒指的一片魂魄,把玩着手中熟悉的吊坠盒,他用蛇佬腔说,“打开。”
小金盖咔哒一声弹开了。
两扇小玻璃窗后什么都没有。
乏味的目光轻轻扫视了眼那空无一物的空缺,他收回吊坠盒上的手指,转而研究起这个古怪的女人。
睡眠修复着身体不过半日时间,多丽斯悠悠转醒,下巴被强硬抬起,脖子上的长久僵疼,让她难忍睁开了眼睛。
一双浮动血丝的冷酷黑眸直勾勾锁定着她眼睛,下一秒喉咙掐紧的窒息疼痛让多丽斯紧皱眉头。
瞬间惊醒!
一瞬的隔绝空气,又一瞬的空气灌满。
咳嗽不止的修长脖颈掌控在那双轻敲的手指间,生死予定。
忽然想看看她情绪,抬起她下巴,他垂眸看着那张无害面孔。
沾染露水的漂亮眼睛居然只有生气,为什么没有恐惧死亡呢。
有点失望啊。
他漫不经心说道,“你爬上我的床,感谢Lord Voldemort 还留着你的性命,呼吸到新鲜空气的贵重,我想,你现在更能切身体会到珍贵怎么写。”
本来不想再绑他的,没想到他这么放肆大胆。
青绿一闪,现在就是两双愤怒的眼睛四目相对。
“你卑鄙!放开我!”戒指汤姆厉声道。
“郑重声明,我是你的妻子,”如愿又看到他惊恐错愕的神情,有点可爱,多丽斯心情好一点了,虽然有点不道德。
这混蛋单身一辈子,直接整个人站在爱的对立面。
她淡淡说道,“鉴于你目前不喜欢汤姆这个名字,我会称呼你为Voldemort。”
简短地说了下之前的话语,免得他又疑神疑鬼地东翻西找。
已经下床的多丽斯看了眼窗外的暗沉暮色,转眸对上他眼中的翻涌血丝,最后提醒着他曾经的誓言,“对我开口说的每一句话必须是真心的,否则,你的灵魂会直接破碎成灰,这是你对我发过的誓言。”
看着这个只剩半天的限时妻子,连名字都隐瞒不告,戒指汤姆面无表情道,“松开我。”
他目光松弛下来,却是更为警觉了。
“本来我不想这么对你的,混蛋,”她仰头露出明显的一片红圈印痕,指道,“你干的好事,以游走在死亡边缘的掐死恐惧为取乐,Voldemort。等我洗完澡再说吧。”
看了一眼那眸中的一闪愤怒红光,还是年轻,强装的淡定很快就露馅了。
她抬脚就往浴室走去,念叨着,“等这件事过去后,你一个月都不要上我的床,我高攀不上。混蛋,简直混蛋极了。”
回应她的是,骤然爆裂的碎瓷清脆声。
一室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