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十初勾唇笑道,“是想和我比试吗?”兴奋于棋逢对手。
“是的,”她淡淡一笑承认了他所说的话,“我私下认为,大哥哥会是我不悔选择的引导人,跟着直觉走,我没选错。我很感谢你的,在我性格养成的时期,你一直规劝我,即使当时的我不是很理解,但我记下来了。”
往后,他的这些话,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
江十初默默看了她一小会,轻声道,“小师妹,你不后悔,但我是后悔答应你,我连累了你。”
风卿宁对你称呼实至名归,帝姬身份,你担当得起。
他垂眸不敢看那双明亮的眼睛,只得暗自吞下这苦涩的遗憾言语。
“够了,江十初,有了道侣,你倒多情起来了。”
她轻叹一声,坚决道,“一件事、一个人,本就有利有弊,我敢做,就敢承担输赢,如果你再伤春悲秋,说什么后悔连累这些没用的丧气话,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我看不惯你这副惋惜模样!”
她的早死,是她的伤口,未曾愈合完全。
眨了眨眼睛恢复冷静,江十初认真回答着她之前的问题,“没有办法,过去不能更改。”
“不能抵消,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她轻轻问道。
他杀人的罪孽,只能自己去偿还。
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玄玉手镯,江十初点点头道,“我太了解你了。”
似是回应着她的轻叹,他干涩着喉咙回道,“我们只能向前走,不能回头,无法转身。我知道你难过,厌恶权衡利弊的复杂,小师妹啊,不完美也是另一种完美,别太逼迫自己了。”
“你陷入感情就会无所顾忌,以前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你从前的魂魄是什么样,我必须要护着你回到之前的状态,这是我欠你的。接受现实,小师妹,你现在记忆不全,不能任性妄为,不能替未来的自己做下这个决定。”
她迟迟不答应认清事实,江十初不由想到另一个可能,他问道,“你对他已经口头承诺了?”
“没有,我心里是这么认为的。”她回道。
她打算在婚礼上发誓的。
无意瞥见桌上孩童玩的积木玩具,江十初淡淡道,“你的女儿……灵魂接触,会有影响,问题不大。你自己的感受应该更清楚。”
“我知道的,能猜到的。”
她很难受煎熬,那时只当是情绪崩溃的原因。
“小师妹,爱一个人予以相应的身份誓言,这没错,你不能和他结为道侣,本质上和你父亲的行为截然不同,你没有不负责任。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突然想到汤姆听得懂他们的语言,江十初敏锐猜测道,“是某种交易,他要看你记忆?”
“不是交易。”
得到了她的抿嘴回应,江十初深深呼吸着,闭眼揉了揉眉心,掩饰下内心的莫名跳动情绪。
阴差阳错的缩短时间,极好!
他说,“现而在这个世界,按照他们的规矩,身份誓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无需拔得头筹。”
事事优秀,也是逞能的自虐。
又是沉默,她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师兄,我爱人的方式有问题吗?我是不是有病?”
“你要求确实高。”
她是将道侣列为仅次于升灵目标的存在。
他指出她的感情问题,“当初被徐家少主药物控制时,你的缺点显露无疑。”
看了眼墙上的时间,9点37分,还早。
她赶紧打断江十初说话,“你等等,我要记下来。”
“你婚宴时间是多久?”趁着她拿出缎面笔记本的空隙时间,江十初随意问道。
“这个月21号。”摊开一面空白页面,转动着指间的笔,多丽斯回道,“你说吧,我听着。”
“观察过海啸吗?小师妹。”江十初开始引导道。
“有这么恐怖吗?”
过境之后,一片残骸。
多丽斯皱了皱眉,真心道,“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他。”
江十初轻叹一声,她是真的将那个混账放在心上的。
“那时你对徐家少主,恨不得将你认为的所有珍贵宝物,无论他需要与否,全部无私送给他。”
眸中闪过一丝不解,她解释道,“可是我爱自己,确实是选择好的,能力范围之内,当然要最好的。”
爱人如爱己。
“爱一个人的付出,是他自己需要的,而不是你觉得他需要的,这两者是不同的。”
他缓缓说着,“小师妹,爱是包容、尊重、理解和支持,而不是强制对方服从你的意愿,这不是比试。观念上,要求同存异,不要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你会痛苦他达不到你的标准,他会痛苦你在……征服他。”
“征服?!你说甚?”她怎么总觉得是汤姆在征服她呢。
望向她震惊的眼睛,江十初说,“征服不全是控制打压一个人,而是要他完全自愿地信任和跟随,靠的是自身高价值的优秀,让人信服,这是心灵上的心甘情愿,我愿称之为臣服,征服的升华。”
“十初师兄,感情里需要征服吗?”
自己是无形控制吗?她反思心道。
“感情里需要随从吗?小师妹。”
江十初看着她略有所思的模样,继续道,“我是舍不得阿瑶离开我身边,但比起自身需要她陪伴的微小自私,如果到了需要做选择的时候,我更乐意看她如星辰永远明亮,即使她身边没有我。而征服,就像自己收获了一个多余的影子,你想要吗?”
“不需要。”
“没关系,以后会想明白的。”江十初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继续举例说道,“适宜的水,是促进万物生长,但过量的水,是淹死致命的,植物求生的本能,是会抗拒水的。爱自己和爱旁人是有区别的。”
诧异得睁大眼睛,多丽斯沉默良久,点点头若有所思,信手在纸上写下。
【过度付出、囚牢、恨、逐渐失去自我、审视之 】
江十初一针见血指出她心绪上的游摆不定,“你的未来计划,是直线并行,还是画圈围绕着他?”
将手搁置在纸上,她干巴巴回道,“我还没想明白计划,脑子很乱。最近忙着婚礼事情。此刻的想法,我更想慢慢看zora,这是她的小名,寓意黎明,带来希望。我想看她一点点长大。而自己,就晒着阳光,闲暇时看书睡觉,养花种草,偶尔看看面前的山水风景,我很欢喜。”
仍旧想睡觉,她本来身体的沉睡始终深刻影响着。
江十初感概道,“你怎么这么累?不想出门游历吗?不想行侠仗义,济世救人吗?”
她就是这么矛盾,心里认为自己喜欢独处,但偶尔也贪恋尘世的烟火。
心里觉得冷漠世间,但待人处世总是留有善意的余地。
喜欢热闹,只是单纯地喜欢看着,不想参与其中。
她沉重叹了一气,“十初师兄,记忆的逐渐增加,我觉得自己很累,如果非要找个目标,我确实想睡觉,但又不行。我是想和他周游世界,但是我的想法不能强加在他身上,他有自己的事要做,我也不喜欢一个人太牵动我所有的情绪,像古琴琴弦,任人拨弄声响,很难受。”
“那你可以一个人去周游,将途中遇到的人,有趣的事,写成书信分享给他,将情绪共享给他,这也达到了你的想法。”
她喜欢精神思想上的交流。
看着她若有所思的神情,已经听进去了,江十初继续道,“巫师的幻影移形跨越时间和空间的移动速度不错,可以先游览英国,再逐渐周游周边的国家,这样,你的幻影移形会得到很大的提高。”
这个建议不错。
她点点头,“我会想想的,但最近几年不行,zora太小了,还不到1岁,她吃饭是个问题。”
“小师妹,小孩子不能喝药液,一日三餐是必须的。”他提醒道。
以前她自己嫌吃饭麻烦,经常一瓶瓶的辟谷药液喝完了事。
“我知道,她不喜欢喝,我也没强求。”她坦然回道,“酸甜的青草味道,改良过的,我觉得就不错。”
“幸好她不喜欢,你啊你。她是巫师吗?”他揉了揉眉心问道,有点心酸又好笑。
她这个娘亲有时靠谱又不靠谱。
“直觉告诉我,是的。”
从教授那里知道汤姆吐血这一事实,多丽斯的直觉告诉她,zora是巫师,她的血脉主要来自于她父亲。而她父亲,也不知道未来究竟是否还会掀起一场战争,身为他的女儿,面临的危险更多。
“儿女是债,我现在才明白这句话的感叹。”
长兄如父的江十初轻笑一声,“我很早就明白这句话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到这时,是潺潺流水般的平和。
“我心性气量改了很多。”不自觉多看了眼他难得的笑容,她抿嘴回道。
阳光自落地窗倾斜而下,她的每一根头发丝蕴满了灿烂阳光。
“我知道了,小师妹,你一直是我的骄傲。”他轻轻说道,“今天你的态度出乎我意料,这间房子完好无损。”
“这是我家。”她轻轻说着。
“发自真心地承担责任,小师妹,你心态又成长了很多,恭喜!”江十初嘴角勾起淡淡笑意。
从她不抗拒戴手镯的那一刻开始,他俩都知道,她的魂魄已经不由她自己随意支配了。
她从前一直害怕被汤姆算计到灵魂的终结,现在江十初直接强势护她,她是高兴的。
但强烈的自我意识被冒犯,她也是愤怒自己的身不由己。
灵魂是属于自己的唯一。
人就是这么矛盾,既要又不要,人性使然。
垂眸看去,明黄的阳光照亮了玄玉手镯里暗涌的生命光华,她轻声问道,“我的结婚贺礼,是这个?”
“不是,我送你的结婚贺礼,是来应邀履行当初的承诺。”
“以什么身份?”
观众?兄长?
“这取决于你。”他将是否答应的权利交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