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十初,你什么都不行,你还能做什么?”
刻薄愤怒的话不受控制地说出,她直接握拳挥向他。
没计较她的气愤之言,一贯耐心的他径直抓着她伸过来的手,不由分说套进了一个玄色手镯,如光滑动般的迅疾。
眨眼间,就缩小到合适尺寸,他的指尖轻轻两转,快速勾画印下咒印,将其锁扣在她灵魂上。
他轻轻说着,许下承诺,“我还能护着你魂魄!”
她骤然呆愣的模样有些可爱,圆溜溜的眼睛瞪得难以置信。
江十初冷静说着,
“小师妹,不论你敬我也好,恨我也罢,纵然是不认我这个兄长,怎样都行,都是我应得的,我都认!
但在我心中,你都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们虽然没有血缘,但早已是亲兄妹。不要担心害怕,我会带你去九幽的,谁都不能伤你魂魄半分。”
愣愣看着手上的墨玉手镯许久,流动间隐约有玄色光华,黑中有赤,似将眀未眀的长空深邃无垠。
干涩的喉间轻轻发出声音,她小声道,“宿瑶知道你以寿命为代价吗?”
见她不再挣扎反抗,眉心处的玄色印记逐渐消融印下去,他心中的重石终于落下了地。
“阿瑶知道的,”说起自己的爱人,眸中闪过柔情,江十初声音略温柔了些,“她这次有事来不了……她欢喜你的。”
“我欢喜阿瑶,但这和你没关系。”她沉重叹了口气,问道,“所以你就带来了卿宁?来打感情牌?”
无论有没有风卿宁,纵然是强迫的刀剑相向,江十初都要把这个手镯套在她魂魄上。
道侣誓言、灵魂接触,这些潜在危险,终于解决掉了。
他平静道,“不,风家小辈被困在一个地方,路过顺手,我就救了。”
“作为他们的王姬,感谢你的出手帮助。”她客气说道,双手交叉胸前,行一简礼。
“作为答谢,你的婚宴?”他回礼应下。
江十初信手又取出一枚白玉戒指,白山茶的雕刻花纹极其明显,“这是风槿为你准备的结婚贺礼,里面全是你喜欢的。”
她平生喜好,明确有俩,药草和华服布料。
多丽斯取过戒指,轻轻抚摸着上面雕刻的白山茶花,指尖余留想念,“风槿为什么一点讯息都没留给我?”
“她是被人杀死的,事情发生太突然,没有准备。”
“什么?!”他在说笑话吧,她难以置信看向他平静的脸孔,声音一冷,“是谁?”
“徐荣联合华州那帮疯子。”
“竖子!这群天诛的!”一直水润的眼眶再也承担不住眼泪的重量,抽噎着哭泣,她沙哑道,“早知如此,我定要将阿兰折磨至寿命终了,让他轻巧死去,太便宜他。他听信我父亲放出的谣言,还想剜我眼睛,小人中的卑劣之徒!”
当时风槿和她现在实力差不多,江十初当即安慰道,“不怕,小师妹!我会护着你的,你的死亡,只有正常的寿终正寝,这一个结果。”
沉默擦去眼泪,又定定看着他眼睛许久,外泄的情绪只比从前多了愧疚悔恨,她仍旧摇摇头,“江十初,我没有原谅你。”
她的性命,是什么都换不了的。
“我知道你意思了,”她垂眸看了眼手腕上的玄玉手镯,这是他的命,是他几乎全部的寿命,只为护着她的灵魂。
一命换一命,也算是做到了。
“你答应吗?小师妹,我知道你欢喜他,你们可以结为夫妻,巫师之间的夫妻也行,但是不能,绝对不行结为道侣。即使有我帮你……你还有一个女儿,难道不想看她健康长大吗?”
他隐含着这层意思,如果她执意结为道侣,等待她的结果,是早死。
“你还卜出了这个?”多丽斯有点惊奇,他居然知道她的女儿zora。
知晓zora诞生全程的他只能依着她的想法,这样是最好的命数安排,“是的,达到一个境界,我们本来不会有后嗣,但你的命数变动了,卦象显示出来了。”
她认真道,“可他就是我的道侣,是感情伴随着魂魄上触动。”
魂魄触动?
江十初垂眸,似是无奈,双手揉按太阳穴掩下情绪,余下神色不变,心中却是泛起可笑。
似是沉思,放下额前揉穴双手,他抬眸看着她紧握的纠结拳头,劝道,“如果结为道侣的代价,是你的死亡,他若是真心爱你,会愿意吗?如果阿瑶会像你这样,我宁愿永远不和她结为道侣,誓言上不会,灵魂上也不会接触,因为我只钟情她一人,她应活着,即使没有我的携手陪伴。”
她的感情教导,多数来自江十初的悉心呵护。
就像一个好学勤奋的学生,偶尔也有不懂的时候,她疑惑道,“因为爱她,所以会做这些事?”
“小师妹,爱是付出的纯粹,不是占有的**,有时甚至是放手、成全,全心全意想对方好。
但爱他人的前提,是要爱自己。
爱自己,是一切感情的源头。
只有自己有了爱,爱意才能像水流般从高处流下,你才能去爱旁人,生生不息。
没关系,如果你现在还不明白,以后会明白的,你会想通的,师兄一直相信你的,你的悟性极好的。”
她有些犹豫,还想知道更多,“还有两个问题,你必须回答我。”
得到江十初的点头,多丽斯开口问道,“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不是一段记忆、书籍、幻境等等之类的。还有,我是真的死了吗?十初师兄。”
“是真实的,你只是不小心失误进来了,是风槿误打误撞将你带走的,没关系,小师妹,不要害怕,你还有我。”
他一直都知道,她不喜欢陌生的环境,厌恶孤立无援的无助无力。
念及下一个回答,他垂眸竟然有些不敢看她。
“你是死在我怀里的……”
江十初缓缓的声音仿佛流泻出深沉的悲伤,“……你的身体、我…放在…渺音山南部密林的潜闭暗洞,陈放在寒冰凝棺中。”
迅速抽出屠灵剑及时制止了吞噬灵魂,却流了一地的血,止都止不住,还参杂着他清醒痛苦的泪水。
两滴泪落在她眼前仿佛是无限的慢动作,极度的悲苦无力,是那么的清晰可见,触目惊心。
眨眼的情绪共鸣,她瞬间模糊的视线已经看不清他通红的泪眼,只能听见他颤抖的低声,
“每天正午时分,会有温暖阳光,刺眼、灼手,可是……太短暂了!
那里冷啊,你会怕冷的……引入热心泉,可喜阳的灵植怎么都种不活……我……我只能种些喜冷的,尽量是生命力旺盛的,颜色多的。”
这是她喜欢的。
他伸出双手轻轻搂着埋首他肩膀、不断抽泣的多丽斯,仿佛手中是一件珍贵易碎的罕见宝物。
江十初抽了抽鼻子,低哑道,“结婚挺好的,我还担心永远接收不到这道讯灵。之前收集的布料正好派上用场,罕见珍贵的,你喜欢的常用的,我都给你攒着的,什么颜色都有,小师妹穿任何颜色都好看。”
“遇见阿瑶之前,我这辈子最害怕的事有三,其一就是你的死亡。我真的很悔恨你的死亡,竟然是我亲手导致的,眼睁睁看着你没了气息,死在我手里!”
搂着怀中僵硬的身体,江十初一贯冷静的声音此刻显得有些语无伦次,“我居然杀了你…我不是人…全是止不住的血在流…灵力消解……怎么抓都抓不住……什么都做不了我…白衣上染透了血…是你的血啊……我当时……怎么…就是…没能听进去你的话,一步之差,我们就是生死隔离!”
她没回话,肩膀全哭湿了,只是重新一脸栽在他胸膛前。
“哭吧,小师妹,别把情绪埋藏在心里,别害怕,别恐惧。小师妹别怕,有我在,我会护着你一生,我一直记得这句话。”轻拍着她后背,他轻声说道。
等到怀中的人平息下来,他轻轻说着,“我差点失去你,竟然差一点又弄丢了你魂魄,我一路走来,你可是我最亲的亲人。都是我混账自傲,妄想一个人就能承担所有,连累了你!你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以前照顾自己都是敷衍了事,你要我怎么放得下心?”
江十初痛心说道,末了声音有些小心翼翼,无意识地恳求,“不要死了,小师妹,你的魂魄再也经受不住震荡了,自杀的时候,你疼不疼?”
她死前的最后一字,是疼。
“我喝的药,不疼。”嗡嗡的声音自他怀中传扬向上,她说,“不是自杀放弃生命,我只是想睡觉,不想太累,想休息。”
江十初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她想睡觉,这本就是她身体自然联系的影响。
“你不能任性了,风暝。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就算是哭着痛着,伤口流血,你也要走到生命的终点。是你自己选择妻子、母亲这两个身份的责任。逃避责任的人有千千万万,但绝对不会有你。”
家族责任就是困了她一生,她孩子气的话满是真心,“我讨厌当王姬。”
“风槿即使叛族,断绝一切关系,她还是收养了你,养护你的魂魄。你讨厌王姬权位,但风家,在你的手上,焕发崭新生机。”
家族责任,自诞生在风家,就刻在他们思想里了。
饮水思源,他们从未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