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盛夏，明亮窗外，传来的徐徐热风，和这满室的大红拥抱了个满怀。
五个假体模特，仿佛待嫁的新娘，身穿明媚夺目的婚服，祗待婚期的临近。
一袭青绿吊带长裙的多丽斯正翻阅着手中的服饰书籍，偶尔抬眸看向缎面婚纱的目光似有不满，即便它已经足够地明艳动人，流金闪烁。
大门突然响起扣门声，多丽斯瞳孔紧缩，她人迅速幻影移形轻巧离去，厚重的书籍砸向地板发出一声悲伤。
自从一个月前那道江十初独有的玄色讯灵符迅速飞离，她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他们必须见面的一天！
开门迎客、简单寒暄、哪怕是现在端坐在沙发上，优雅端庄到无可挑剔，多丽斯的表情冷静平淡到出奇，面无表情到近乎冷漠。
满眼复杂的江十初，他现在的穿着，完全贴合这个世界的穿着打扮，一头利落短头发，黑色西装衬得他清爽干练。
而他身旁的那个高马尾姑娘，陌生极了，名叫风卿宁，眼含热泪的她，率先打破了一室的冷霜。
“清歇王姬，祝好！你还记得我吗？我2岁时中的无萦毒，是你救的我，我的名字也是你重新给我取的。”
愿卿安宁。
江十初欠她，但这位风卿宁不欠她。
瞥了眼她真诚的眼睛，快速在记忆找到这个毒药名字，对应上那个瘦柴如骨的小女孩，多丽斯肯定道，“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你是阿棉？”
风卿宁抽噎点着头，美人落泪我见犹怜，珍珠似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不断流下。
“不哭了，阿棉，卿宁。”多丽斯抿着嘴劝了一句，伸手递过去一张手帕，记忆里的小女孩治病疼到全身冷汗淋漓都没流一滴泪，现在看到她，反而止不住流泪。
行吧，她死了，还有人真心惦念着呢。
伤心哭泣的时候，在乎的人一劝，心里的委屈更大了。
汤姆幻影移形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多丽斯像哄zora那样，抱着怀中的陌生女子，轻拍她后背安慰。
“多丽斯，”他轻轻喊了她一声，径直坐到她身旁，幽深目光正好对上江十初毫不收敛的审视眼神，迥异于当初办公室的不悲不喜。
风卿宁快速抽离出温暖的怀抱，一双泛红的眼睛瞥了一眼汤姆，身体迅速紧绷起来，下意识地警惕。
她礼貌问道，“Your Majesty，who is he?”
Your Majesty？
女王陛下？
她只是一个家族的家主而已。
对这个称呼愣了一下，多丽斯认真纠正道，“卿宁，妘烟帝姬是符合这个称呼，我不是。”
风卿宁惊奇她还说着邛棂语言，只见她牵着汤姆的手，紧握在手，神情郑重，展露出第一个淡淡笑容，“他是我道侣，他听得懂我们的语言，你可以不需要转换成英语交流。”
风卿宁看向那个危险男人，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一言半语。
“小师妹，你说什么！”
江十初率先说出了今天沉默的第一句，只是声音音量明显提高了，不复一贯的冷静姿态。
他还有脸质问她？
“江十初，你耳聋了？宿瑶是你的谁，你会不知？”多丽斯垂眸掩下不快，脸上挂着淡淡笑意，却是冷冷讽刺道，“原是屠灵时也一道屠灭了耳朵？现在是摆设？”
极其刻薄的话，让江十初瞬间哑然无声。
她很愤怒。
她的记忆还没完全恢复，本该怨他的。
仿佛一触即发的战争风暴即将袭来，风卿宁突然唰地一下站起来，几人的目光顿时聚焦在她身上，无形中缓和了紧张气氛。
她神情不卑不亢，行礼道，“晚辈风卿宁失礼了，冒昧请求，暂且离去，还请清歇王姬、江前辈、王姬道侣见谅。”
行完礼后，收回腰侧的颤抖手指迅速紧握成拳。
她只是不想听他们的争执，这对大家都好。
摩挲了下手中汤姆的手背，多丽斯了然道，“我送你离开。”
给风卿宁推荐了处散步的好去处，约定中午一道用餐，多丽斯返回客厅，只有江十初一人。
之前耳朵上的吊坠响了，或许汤姆去看zora了。
江十初想说很多，看着对面冷漠的青绿身影，说出口的只有一句她的称呼。
“小师妹！”
“谁杀的我？”她淡淡问道，眼中满是痛苦。
是的，她还抱有一丝镜花水月的期待空想。
“是我。”
她一声冷笑，笑她，也是笑他。
又是沉默，江十初神色痛苦难忍，触摸一点回忆对他都是一种折磨。
他隐忍道，“我那时已经无能为力……现在不能告诉你原因，你的记忆没有恢复到那里，否则我们都会被劈死的，”
以后会知道的，一切真相会重现天日。
“你还愿意相信我吗？小师妹。”
“相信你？”脸上满是似笑非笑般苦涩，她小声道，“这结果就是你屠灭我灵魂？你怎么有脸要我再相信你，我曾经那么信任你，直到现在，苏醒的记忆，都是我们约定彼此结婚时要以兄妹家人的身份参加。”
多么的讽刺！
他也下得去手杀她。
她是将他视为兄长的。
“是我的错，是我迷失心智，是我听信蛊惑，全是我的错，我不奢求你原谅我。”
是他弄丢了她。
江十初几大跨步，瞬间来到她面前，泛红的眼睛看着转过脸去的多丽斯，她不愿看他。
就近坐下，江十初声音低哑极了，
“苍天九幽在上，诸天神灵请听，吾从未有过一丝杀汝之心，从未！如有谎言，即刻身消道陨。”
他知道，她从不抱怨既定的事实。
只是有心结。
多丽斯转过来的幽幽目光，抬头看向俊秀面孔上飞扬向上的玄色光芒，她平静道，“我死了，是死在你剑下，即使不是出自你本心，但这是白纸黑字的事实。江十初，为何我还活着在这个世界？为何灵魂还在？为何没入九幽转生？”
江十初没开口回话，只是眼睛一直看着她，不曾错眼，似无尽夜海般蕴满了苦楚海水，无止无休地潮起潮落。
他知道所有的原因，但就是不告诉她。
垂眸闭眼，仿佛能逃脱、那些被迫屏蔽所有信息的酸痛，她低声问道，“那我还会活多久？我看不到自己的寿命了。”
这总该可以告诉了吧。
沉默良久，耳畔隆隆雷声令他再三斟酌言语，他才缓缓说道，“小师妹，你不能和他结为道侣，不能发天地誓言。”
誓言？！
“因为他杀过人吗？”她轻声问道，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某种程度上，她没看他记忆，没有完成最后一步，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说，“誓言下的道侣是要共同分担福报罪孽的，你的魂魄好不容易才修养起来，已经受不得一点冲击了，你修的道是无法沾染太多血腥的，这会毁了你所有。然则代价，是你救再多的人，都无法挽回的。”
无法抵消！
“风暝，你看我眼睛，不要逃避，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江十初轻手抬起她脑袋，坚定目光毫不掩饰看向那双茫然的黑眸，“我只愿你灵魂如善，小师妹，这件事上你要听我劝。”
“你不要担心风家，虽然你死了，但对外宣称的是闭关突破，威压犹存，至少200年都不会有人犯上造次，风家的后辈会振兴起家族。”
多丽斯喃喃道，“是啊，风家还在，你也活着，一切都会恢复到之前，可是，就我死了，我连隐灵者的一百岁都没活过去，好不容易找到了道侣，你又打碎我所有的希望。”
她平静面孔下满是疯狂，声音咄咄逼人得冰冷透骨，
“江十初，我必须承认，上次你的出现，让我嫉妒你。这次你的出现，令我恨你，你甚至都不愿意告诉我还会活多久，你怎么能这么……冷眼旁观，看我忍受所有，如此残忍。”
“暂时不去想，控制你的思绪，如何？”在这一点上，江十初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决绝，“如果我告诉你，我们即刻就会死的。”
她气得呼吸急促极了，仰头骂道，“又是天道，又是这个世界，它这么有本事，什么都管我，现在就劈……唔！”
江十初连忙捂住多丽斯嘴，及时制止了她的狂妄之言。
将她整个人压进沙发里，江十初大声喊道，“清醒点！风暝！我知道你抱屈悲苦，我知道你不得自由，你再等等，我说出的话就没骗你的，等你记忆完全恢复，全知道了，就没人管你了。”
她知道了，记忆恢复一切的时候，就是死亡之时。
垂眸不看他，似是闭眼。
过了一小会，等到她从喉咙发出一声闷哼的回应声音，江十初才解除她全身控制的灵力，继而松开捂着她嘴的手。
“我们比试吧，不用武器。”她冷冷来了这句。
受制于人，太憋屈了。
“不行。”他坚决回道。
“我死时多少岁？”
“也不行。”他只回了这一句。
他不能告诉她，她思维太敏锐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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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