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好一阵子的沉默。校长室内的空气沉重得仿佛凝固了一般,壁炉里的柴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良久,邓布利多才缓缓叹了口气,似乎终于妥协。“你知道厄里斯魔镜的事吗?”
斯内普愣了一瞬,眼神闪过困惑,但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圣诞假期的时候,哈利那孩子曾误闯放置那面镜子的房间,当时哈利看见的,是他的父母、家人全都围绕在他身边。”邓布利多温和地说着。
斯内普有些不解,为什么邓布利多会先从哈利的事情开始讲起,但他深知老者说话一向有其深意,因此罕见地没有出言打断。
“这意味着,哈利打从心底渴望着的,是他的亲人。”邓布利多温温地说着,半月形眼镜后的蓝色眼眸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也因此,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哈利的心思,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什么名气、威望。而辛克莱小姐的情况,恰恰与哈利相似。”
斯内普向来平静的眼睛猛地睁大,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一个被黑魔王亲手烙下印记、当做“武器”制造出来的女孩,本质竟然会与那个波特相似?
邓布利多再次说道:“我之前说过,我曾与辛克莱小姐聊了会儿,当时她也是误闯进放着镜子的房间,你能猜出,她在镜子里看见的是什么吗,西弗勒斯?”
斯内普那双深邃如黑曜石般的眼眸微凝,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邓布利多双手交叠在长袍前,同样停顿了片刻,仿佛在给予对方沉淀的时间。随后,他透过半月形眼镜注视着斯内普,语调平稳地抛出了下一个问题:“你应该知道,辛克莱小姐的外貌几乎完整继承了伏地魔年轻时的风采——无形中,这也是他当年能够轻易笼络人心、迅速吸引大批狂热支持者的利器之一,对吧?”
斯内普敷衍地点了点头。辛克莱的五官轮廓确实挑不出任何瑕疵,毕竟那是伏地魔处心积虑、精心挑选的完美基因融合之下的精致造物。
“然而,辛克莱小姐在镜子里看见的……”邓布利多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却是一个长相平凡无奇,五官与神韵都与她养父母极其相似的自己。”
斯内普的呼吸倏地一滞,胸口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重击了一下,几乎在瞬间猜到了答案。
“没错,如果辛克莱小姐没有对我撒谎——而我非常确定她没有……”邓布利多的目光中带着一抹柔和而深远的神色。“从头到尾,她心中最深切渴望着的,都只是一个无比平凡的愿望。那就是——成为她养父母在真正意义上、拥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斯内普紧闭着双唇,面色在炉火的映照下显得阴晴不定。他没有说话,事实上,他完全不知道此时此刻该说些什么。
“你看出了这当中的讽刺了吗,西弗勒斯?”邓布利多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浅的微笑,轻声说道。“伏地魔确实彻底失败了。他费尽心思所打造出的‘完美造物’,内心深处却没有丝毫对于权力与掌控的野心。”
“即便如此,也不能保证她以后——”
“是不能保证,西弗勒斯。”邓布利多温和地打断了他,目光平静。“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正是确保她以后依然能稳稳走在正路上吗?她或许流着伏地魔的血,但她从来就不是他。”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斯内普眉头紧锁,黑袍底下的手指微微收紧,似乎在心中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权衡以及挣扎。过了好一会儿,他紧绷的肩膀才略微放松了些许,看似终于妥协,吐出一句。“你想怎么做?”
邓布利多眼角泛起笑意,笑呵呵地看着他:“既然你都主动提起了,那么……我想请你,亲自教那孩子大脑封闭术。”
斯内普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顿时感到一阵无语,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她才十一岁,阿不思,现在考虑这些显然太早——”
“你我都清楚,她的能力和潜力早已远远超过一个十一岁学生应该有的。”邓布利多依旧笑呵呵地回应着,神色却在提及关键处多了一分意味深长的慎重。“更何况,她耳后的那道烙印始终是个隐患,提早做好防范,总是没错的。”
这次,两人终于达成共识。
于是,在隔天的魔药课结束时,斯内普突兀地说了句:“辛克莱小姐,你留下。”
此时米莉安正小心翼翼地将天平与搅拌棒收进木盒中,听见斯内普点到自己的名字,收拾的动作不由得顿了顿。她迅速掩去眼底的一丝意外,很快平静地回道:“好的,先生。”
站在一旁的德拉科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困惑的神色,灰蓝色的眼珠在米莉安与神色阴沉的斯内普之间来回游移。见斯内普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他只得压低声音抛下一句:“我在教室外等你。”随后便拎起书包,转身走出了教室。
厚重的木门合上,魔药课教室里很快就只剩下斯内普与米莉安两人。
“到这儿来。”斯内普看了米莉安一眼,抬起手,朝着讲台的方向略显僵硬地招了招手。
米莉安略为犹豫了一瞬,但还是提起脚步,穿过两侧排列整齐的长桌,顺从地走了过去。
直到走到教室最前方、停在斯内普的讲桌前时,米莉安微微抬头,发现斯内普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似乎与往常不太一样了——过往总是笼罩着的防备和审视,此刻几乎消失殆尽。
“教授,有什么事吗?”她轻声开口询问。
斯内普垂眸凝视着眼前的这个女孩,短暂地沉默了一瞬,随后轻咳了一声,打破了空气中的尴尬:“校长要我额外教你一种魔法。”
米莉安眨了眨眼,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浮现出些许不明所以的迷茫。
“大脑封闭术。”斯内普继续吐出了一个词汇。
“大脑封闭术?”米莉安更加困惑地微微蹙起眉头,不解地追问。“为什么要我学这个?”
斯内普顿时有些语塞。他紧抿着薄唇,自然不可能将真相直接在她面前摊开。短暂的僵持后,他避开了女孩探寻的目光,最终只硬生生地挤出了简短的几个字:“校长的吩咐。”
米莉安眨了眨眼,视线在桌上的羊皮纸上稍作停留。仅仅两三秒后,便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斯内普搭在桌缘的指尖微微一紧,感到有些意外,显然没料到会得到如此干脆的回应。
“什么时候上课?”米莉安接着问道。
斯内普迅速敛起神色,语气重新落回平日那种冷淡的平调。“每周三晚上,八点。”
“好的,谢谢您,先生。”
米莉安走出教室,带上木门。靠在石柱旁的德拉科立刻站直身子迎了上来,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
“斯内普教授让你留下做什么?”德拉科压低声音问。
“他说,要额外教我一种魔法……”
“额外教你一种魔法?”德拉科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下意识往紧闭的教室门瞥了一眼。“为什么?”
米莉安只是轻轻耸了耸肩,把手收进袍子口袋里。“不知道,他没说,只说是校长交代的……”
德拉科的眉头拧得更深,眼里满是狐疑。“邓布利多交代的?”
“嗯,我也觉得很突然,但我没有拒绝。”
德拉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太清楚米莉安的脾气了——只要摆在眼前的是能学到手的新魔法,她向来不会把机会往外推。
周三晚上,八点整。米莉安站在地下室那扇厚重的木门前,抬手叩了三下。
门无声地打开,斯内普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他没有开口寒暄,只是侧身退开半步,黑袍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拂过地面,示意她进去。
“我假设你应该听过大脑封闭术,对吗?”斯内普转过身,看着她问道。
米莉安抬起头,迎着那道审视的视线。“本来没有,先生。但您提起之后,我去图书馆翻了点资料。”
斯内普眼底浮现一丝赞许。他微微颔首,语调平缓地开口:“先前没听过很正常。大脑封闭术是一门极其冷僻的魔法分支,它的核心在于防御——封闭心智,抵御外来的窥探与侵入。”
米莉安双手交叠在长袍前,安静地听着。这些概念她在书页里早就读过了,她真正想不通的,是自己为何非学这个不可;但上次开口探询时斯内普明显没想告诉她,让她打消了再次追问的念头。
“万圣节那晚,你的魔力与情绪显然失控了。”斯内普毫无预警地切入。
米莉安交叠的手指猛地收紧,背脊瞬间绷得笔直。
“先不论其他层面的考量,”斯内普的视线落在她微僵的肩膀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学习大脑封闭术也能做到让你学会如何驾驭情绪,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仅靠压抑不是长久之计,压抑不住便是失控。”
“我没有压抑——”米莉安下意识地开口。
“有没有你心里应该最清楚,辛克莱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