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学期很快便正式展开,而米莉安感受到最明显的变化,莫过于魔药课教授斯内普。
米莉安敏锐地发现,在魔药课的地下教室里,斯内普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无视她的存在。虽然他走过她身边时依旧板着一张冷冰冰的阴沉面孔、没给她多好的脸色,但那股若有似无的敌意却悄然淡化了许多,也又开始会在她表现良好的时候替斯莱特林加分。
相较之下,她现在最排斥的课程俨然变成了黑魔法防御术。自从确认奇洛一直在暗中觊觎着魔法石、并且就是当初在魁地奇首秀上对哈利下恶咒的幕后黑手后,米莉安在课堂上面对他时便随时保持着最高警戒。不过,奇洛在讲台上依然完美扮演着一个胆小怕事、唯唯诺诺且说话结巴的教授,到目前为止,表面上也没露出任何不对劲的破绽。
至于先前全校热烈讨论、由斯内普破天荒亲自担任裁判的格兰芬多对赫奇帕奇之战,结果却彻底惊呆了所有人——哈利竟然只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便在半空中如闪电般精准抓到了金色飞贼,带领格兰芬多拿下了一场干净利落的压倒性大胜。
站在场边观众席的米莉安,眼尖地看见落地的斯内普阴沉着脸朝草地上吐了口唾沫,显然气得不轻;然而她才刚一转头,就愕然发现德拉科不知何时已经和罗恩在看台下方扭打在了一起。
米莉安愣了一瞬,随后立刻快步上前拉住德拉科的后衣领:“嘿!德拉科,快住手!”
此时的德拉科头发凌乱不堪,面色潮红、气喘吁吁,明显也气愤到了极点;而另一边的罗恩同样鼻青脸肿,正被赫敏死命地往后拖拽。
“我说你们两个……到底要幼稚到什么程度才甘心?!”赫敏气急败坏地喊道。
米莉安轻轻拍了拍德拉科紧绷的肩膀,掏出魔杖利落地施了个清洁与整理咒,替他将弄乱的长袍和头发打理干净,随后才压低声音无奈地说道:“你真该庆幸刚才没有任何一位教授看见你们在球场边动手打架,德拉科。”
德拉科抿紧双唇一言不发,只是依旧用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灰色眼眸,狠狠地直瞪着对面的罗恩。
见状,米莉安带着一丝歉意朝赫敏无奈地笑了一下,随后轻轻拉了拉德拉科的袖子,带着满脸不甘心的他转身快步离开了喧闹的球场。
在一片欢呼与混乱的庆祝声浪中,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刚刚赢得比赛的哈利并没有跟随队友们回休息室庆祝,而是悄悄骑着飞天扫帚,径直飞进了禁林的阴影深处。
隔天,米莉安刚收拾好羊皮纸与参考书,正准备从图书馆走回斯莱特林休息室,就在转角偏僻的走廊上被哈利、罗恩与赫敏三人给拦住了。
“米莉安,你有空吗?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想找你商量……”哈利上前一步,神色显得有些急促。
米莉安停下脚步,看着眼前三人严肃而紧绷的脸色,微微挑了挑眉:“怎么了吗?”
哈利犹豫了一下,先是警惕地朝空荡荡的走廊两头张望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后,才刻意压低了嗓子开口:“昨天比赛结束后……我发现斯内普在禁林里威胁奇洛教授,逼问他保护魔法石的关卡破解方式——”
“你确定吗?”米莉安挑起一边眉毛,眼神平静无波。
哈利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是我亲眼看到的!我骑着扫帚在树顶上看得一清二楚,我还亲耳听见斯内普对他说,要奇洛考虑清楚决定对谁效忠,我们在想,会不会斯内普想命令奇洛将魔法石偷给他——”
米莉安静静地看着情绪有些激动的哈利,随后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同样一脸笃定的罗恩与眉头深锁的赫敏,然后才缓缓地开口:“不,我觉得你们想错了。”
“想错了?!”哈利一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显然没料到米莉安会如此干脆地否定他的推论。
“斯内普教授不会做这种事。”米莉安说得斩钉截铁,而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条理分明地开始对他们分析。“更何况,哈利,你是不是忘了——在第一场魁地奇比赛的时候,暗中对你的飞天扫帚下恶咒要害你的人,自始至终都是奇洛,而不是斯内普。斯内普教授当时可是在念反咒救你。与其浪费时间去怀疑斯内普,你不如先去好好搞清楚,为什么看起来胆小懦弱的奇洛教授,会想要置你于死地。”
哈利猛地闭上了嘴,原本急切的神情顿时僵在脸上。米莉安这番一针见血、冷静透彻的剖析,瞬间让他原先根深蒂固的想法产生了巨大的动摇。
见状,米莉安继续耐心地说服着:“听着,哈利,斯内普教授虽然看似阴沉、脾气暴躁,甚至我能深刻感觉得出来他确实不怎么喜欢你,但他绝对不会去偷魔法石,更不可能置学生的安全于不顾。否则的话,当初在魁地奇球场上他就不会救你,前阵子更不会二话不说把昏倒的我送去校医院。”
哈利双唇紧抿,低下了头,陷入前所未有的挣扎。
“更何况,校长全心全意地信任着他。”米莉安字字句句清晰而笃定地落在空旷的走廊上,直击哈利的内心深处。“如果你相信邓布利多校长,那么——就不要去怀疑斯内普教授。”
听见邓布利多的名字,哈利紧绷的神情终于有些松动。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米莉安:“好吧……如果真的不是斯内普,那为什么斯内普要在森林里那样威胁奇洛?”
“这还不够明显吗,哈利?”
接过话头的是赫敏。她眼神发亮,语速飞快地分析道。“如果斯内普自始至终都是邓布利多的人,那么他对奇洛所说的那些话就根本不是威胁,而是最严厉的警告——警告他别想轻举妄动!至于他在森林里探听关卡的事,无非是为了刺探并确认奇洛目前究竟已经掌握了多少破解防护的方法。”
米莉安在一旁微微勾起嘴角,再一次深刻体认到眼前的女孩究竟是个多么敏锐且聪慧的女巫——她的逻辑与推论,几乎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哈利与罗恩终于彻底被说服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代表着只要校长还在霍格沃茨一天,就能保证四楼的魔法石绝对不会被偷走,对吧?”哈利吐出一口浊气,最终认真地向米莉安确认道。
米莉安肯定地点了点头。“嗯,只要校长在,城堡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几个人在偏僻的走廊转角又短暂交换了几句学业与日常的话题后,便各自告别,迈步走回属于各自学院的休息室。
而在他们刚刚离开的走廊深处、一根粗大石柱后方的幽暗阴影中,一道黑色的修长身影缓缓迈步走了出来。
那赫然正是霍格沃茨的魔药课教授——西弗勒斯·斯内普。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若有所思地凝望着米莉安转身离去的方向。
良久,他那标志性的黑色斗篷如大蝙蝠展翼般在身后利落一甩,整个人干脆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城堡的阴影之中。
等到斯内普真正意识过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站在了校长室门口,并且已经抬手敲响了厚重的栎木大门。
在邓布利多的应允声中,他推门走进这间摆满银器、旋转仪器与历任校长肖像的办公室。但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口说明来意,而是面色冷峻、沉默地走到一旁的软垫沙发前径直坐了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银质仪器吐出烟圈的细微噗噗声与画像们轻微的呼吸声。
好一会儿,坐在办公桌后的邓布利多才缓缓抬起头,透过半月形眼镜看着他,语气温和地打趣道:“西弗勒斯,我可以合理地假设,你突然在这个时间来到我这里,应该不只是单纯因为我这儿的扶手沙发比地下教室里的椅子更好坐吧?”
斯内普抬起头,深邃的黑眸定定地看着邓布利多,但依旧没有立刻出声。
他甚至无法理清自己此刻对那个名为米莉安·辛克莱的女孩究竟抱持着什么样的看法。他的理智与多年间谍生涯所磨炼出的本能不断在脑海中警告他——必须继续对她保持高度警惕,绝不能放下防备,毕竟她确实是黑魔王亲手雕琢的后代,更是他烙下印记的完美兵器。可是,刚才在走廊转角的阴影处,对于早已习惯被误解的他来说,亲耳听见女孩条理分明地驳斥波特、那样毫不犹豫且坚定地对他的辩护以及维护……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不可抑制地被触动了。
当然,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会不会又是某种精湛的伪装?她会不会早就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正躲在走廊的石柱后方偷听?尽管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无论怎么说,以目前情况来说,事实明显更接近那女孩似乎就是打心底这么认为的。
在长久的死寂之后,斯内普终于开口,嗓音低沉而沙哑:“你之前说过……你判断辛克莱不会对学校或波特构成威胁。阿不思,我现在必须请你,毫无保留地告诉我……你做出这个判断的真正依据究竟是什么。”
邓布利多微微一愣,那双洞察世事的蓝色眼眸中罕见地掠过一丝意外,似乎完全没想到斯内普今天特地前来竟然是为了这件事。
“我之前就已经说过了,西弗勒斯,事关那孩子的**,除非特殊情况,否则我不能随意透露——”
“那么现在显然就是这个特殊情况了,阿不思……我必须知道!”
斯内普猛地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他挺直了背脊,黑袍在沙发边缘微动,眼神如利刃般直刺向白发苍苍的校长:“如果你还想让我……继续执行保护波特的工作;或者,如果你真的想彻底打消我对那女孩的所有疑虑与敌意……你就必须把真相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