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的身旁站着几个格兰芬多的学生。
其中有一个矮个子的人,看上去胆怯而惊奇,一言不发地在旁边看着雷米,嘴巴微微张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的衣服有些旧,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缩在那里,像一个想要从现场消失的小动物。
一个看起来身体虚弱、戴着级长标志的人温和地看着雷米。他脸色苍白,身形瘦削,但眼神里带着一种宽容的、近乎慈爱的神色——大概在这个人眼里雷米是小孩子吧。不过雷米确实是小孩子。
还有一个人。黑色的头发,乱蓬蓬的,像刚被大风吹过。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棕色的眼睛,明亮得有些过分。他的脸上是很明显的笑容——不是嘲笑,不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那种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件事非常好玩的笑。
他伸出手,拍了拍西里斯的肩膀。
“这是你弟弟?”
西里斯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个人笑得更开心了,棕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他显然还想继续和西里斯聊下去——大概是想问问这个弟弟平时在家是不是也这么有性格——但教师席上的动静打断了他。
米勒娃·麦格教授已经走过来了。
她穿着翠绿色的长袍,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严肃之间。她走到雷米面前,俯下身,用不大但不容置疑的声音说:“布莱克先生,你被分到了斯莱特林学院。请跟我到斯莱特林的长桌去。”
她伸出手,牵住了雷米的手。
她的动作不算粗暴,但也不温柔——是一种公事公办的、执行纪律的态度。麦格教授见过很多调皮捣蛋的学生,见过很多试图挑战分院决定的学生,但她从来没见过一个新生在全校面前直接拒绝分院结果、跑到另一个学院的长桌去的。所以她此刻的想法很简单:把这个孩子带回斯莱特林,然后去找斯莱特林的院长谈谈,看看怎么处理。
但雷米的想法就不一样了。
雷米本来就不满。当然,雷米的不满不是针对麦格教授的——麦格教授只是在做她的工作,雷米对此没有意见。雷米的不满也不是针对西里斯的——哥哥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错。雷米的不满是对分院帽的。因为分院帽认为自己应该进斯莱特林,而雷米不这么认为。
虽然从客观角度来说,分院帽只是根据特质做了判断,没有任何恶意,也没有任何不公平的地方。但雷米不这么觉得。
雷米觉得:我想要去格兰芬多,分院帽不让我去,那就是分院帽的错。至于分院帽有没有道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雷米没有如愿以偿。
这辈子活了十一年,雷米已经习惯了如愿以偿。
现在突然有一件事没有如愿以偿,雷米的不满就像被堵住的水流一样,蓄积着,蓄积着,等待着找到一个出口。
麦格教授的手就是那个出口。
按常理说,雷米不应该做让哥哥和麦格教授在全校人面前丢人的事情。但——就是因为雷米本来就不满,所以他才不管自己做的事情会让别人多么丢人。雷米现在的心情就像一个憋了很久的气球,找到了一个可以撒气的地方,他才不管这个气撒出去会炸到谁。
麦格教授的手刚握住他的那一刻,雷米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大声地哭了出来。
不是那种小声的抽泣,不是那种默默流泪,而是那种响彻整个礼堂的、撕心裂肺的、像是被人打了一顿的嚎啕大哭。眼泪和鼻涕一起涌出来,嘴巴大张着,声音从喉咙里爆发出来,在大礼堂的穹顶下回荡。
整个礼堂安静了几秒。
然后炸开了锅。
格兰芬多的学生们面面相觑,赫奇帕奇的学生们交头接耳,拉文克劳的学生们瞪大了眼睛,斯莱特林的学生们表情各异——有些人露出了嫌恶的神色,有些人则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那些纯血统的继承人们面面相觑,表情复杂。这个布莱克家的小儿子,这个据说在魔法上是个天才的孩子,这个被沃尔布加·布莱克寄予厚望的未来之星——正在全校面前像一个三岁小孩一样撒泼。
邓布利多坐在教师席的中间,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色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意外,有好奇,甚至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麦格教授僵住了。
她显然处理过很多分院仪式上的突发状况——紧张到呕吐的、吓得走不了路的、甚至试图逃跑的——但一个被分到斯莱特林却跑到格兰芬多长桌前然后当众大哭的新生,这恐怕还是头一遭。她的手还握着雷米的手,但力气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坚决了,因为雷米正在剧烈地哭闹,身体扭动着,把她的手甩来甩去。
“布莱克先生——”麦格教授试图说话,但她的声音完全被雷米的哭声盖过了。
雷米哭得更响了。
他把上辈子积攒的所有不满都倾泻进了这场哭泣里。对必须一直压抑自己神人的一面的不满,对上辈子那个不让自己当神人的世界的不满,所有愤怒和委屈,全部化成了眼泪和哭声。他哭得脸都红了,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看起来可怜极了,也可怕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