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闭馆的铃声在走廊里荡开,余音撞在石墙上,慢慢沉下去,平斯夫人的声音从阅览室那头传过来,催促着最后几个学生离开。
丝莉安合上书,把羊皮纸卷好塞进布包。金属搭扣咔哒一声扣上时,对面的汤姆也站了起来,厚书夹在臂弯里,书页边缘被他指尖压出一道浅痕。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秋夜的风顺着廊柱卷过来,带着草坪上的露水气,凉得人指尖一缩。走廊里的火把烧得正旺,橘色火光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落在石板地上。
走到楼梯口的分叉处时,汤姆停了脚步。
他转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平得像在陈述坩埚里药剂的色泽:“周五晚上,八楼空教室,如果你想来。”
丝莉安也停住,她没问那是什么,没问都有谁,甚至没抬眼看他。
只盯着他黑袍下摆的褶皱,问:“几点?”
“八点。”
他丢下这两个字,脚步没再停,拐向通往地窖的楼梯,黑色身影很快沉进阴影里,连脚步声都轻得听不见了。
丝莉安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布包的搭扣,金属凉意在指腹下慢慢浸开。过了几秒,她才抬步往斯莱特林休息室的方向走,步速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周五晚上的八楼很静,只有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底下漏出暖黄的光。
丝莉安抬手,指尖刚碰到木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股混着蜡油、羊皮纸与淡淡草药味的热气涌出来。里面三四个人,全是男生,有两个是同级的斯莱特林,还有一个看着像高年级,袖口别着级长徽章。
汤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封皮发黑的厚书,烛火映在他眼底,亮得发沉。
他抬眼扫过来,没起身,也没开口介绍,只目光往他身侧的空位偏了偏。
离门最近的男生往里面挪了挪椅子,腾出个位置。
丝莉安走过去坐下,把布包放在脚边,抽出魔杖放在桌上,木纹杖柄贴着掌心,凉丝丝的。
那一晚讲的是防御咒语的进阶应用,汤姆站在教室前面,魔杖在手里转了半圈,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他说话不快,每一句都落在实处,没有多余的修饰,演示咒语时,魔杖尖端划过的弧线几乎没有偏差。
其他人跟着念,咒语声高低错落,有人魔杖尖冒了点火星,有人连风都没掀起来。
丝莉安握着魔杖,指节扣得比平时更稳。她嘴唇动得很轻,魔杖尖却稳稳亮起一层淡银色的光,落在对面的空椅子上,椅腿悄无声息地抬了半寸。
汤姆的目光从她手边扫过,没停,也没说什么,转头继续讲下一个要点。
散场时已经快十点。
男生们陆续收拾东西,低声道过别,推门走出去。教室里很快空了大半,烛火烧得矮了一截,蜡油顺着烛台淌下来,凝成半透明的印子。
丝莉安把魔杖塞回布包,指尖刚碰到搭扣,眼角余光瞥见门口立着一道黑影。
汤姆靠在门框上,臂弯里还夹着那本厚书,他没催,就那么站着,等她收拾完。
两人并肩走在回休息室的走廊上,夜深了,火把的光暗了些,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一声叠着一声。
快到休息室门口时,汤姆开口:“下周五,还是八点。”
丝莉安“嗯”了一声。
石门在口令声中缓缓打开,潮湿的潮气涌出来。汤姆先走进去,她跟在后面,两人在休息室门口分开,谁也没再多说一句。
寝室里很静,克莱奥的床帘拉得严严实实,呼吸声均匀绵长,显然已经睡熟了。
丝莉安轻手轻脚换了睡袍,躺到床上,床垫陷下去一点,她睁着眼,看着头顶的帐幔,廊下的火光透过石门缝漏进来一点,在帐子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放平,窗外月光爬过窗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