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级开学后的第三周。
傍晚，丝莉安在空魔药教室里练习配制基础缓和剂。
地窖里的潮气还没散尽，石墙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她刚把坩埚下的火焰熄灭，把器材一一归位。
木门被推开了，汤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些材料，几株带着温室湿泥的草药，一小捆根须，还有一本翻到中页的旧笔记。
他在靠窗的石桌前站定，把材料摊开。
丝莉安收拾好布包，正要往外走，路过他桌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砧板上散着一簇极细的根须，还沾着深色的泥土，他正低头用银刀处理另一味干枯的叶脉，外面走廊的火把已经烧了很久，天色不早了。
丝莉安犹豫了两秒，开口说道：“需要我帮忙吗？”
汤姆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那簇根须推到她面前，
“别切断。”他说。
丝莉安在砧板前站定，拿起银刀，刀锋偏转，顺着根须的纹理斜斜剖开——不是切断，是沿着纤维的走向把表皮完整地剥离，薄片整齐地落在瓷盘里，每一片都透亮、匀称。
她做完时才意识到，刚才的每一步都没有经过思考，不是按配方来的，是手自己做出来的。
“你处理这种材料很快。”汤姆说。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手里的叶脉，在看她。
丝莉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小时候弄过类似的东西。”她放下银刀，声音很轻说完她愣了一下。
像是不小心碰开了一扇很久没开的门，她没再说下去，把瓷盘往他手边推了推。
他没有追问，只是把处理好的根须收进随身带的药囊里。
第二天上午，魔药课在地窖里。
斯拉格霍恩拍着手让大家自由分组，话音刚落，丝莉安刚拿起银刀，身边的凳子就被拉开了。
汤姆坐过来，把自己的坩埚往中间推了推，他拿起切药刀，指尖捏着嚏根草叶片，手腕一转，薄而匀的叶片就一片片落在瓷盘里。
“你昨晚说小时候弄过类似的东西，”他说，没有抬头，手上的刀也没停，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是跟谁学的。”
丝莉安正点燃坩埚下的火焰，蓝白色火苗缩成规整的一圈，稳稳舔着锅底。
她指尖捏着魔杖，沉默了两秒。
“我母亲。”她说，声音很轻。
“她很擅长这些。配药，切材料,我小时候经常在旁边看。”
说完她低下头，把坩埚下的火焰调小了一点，她的手指在魔杖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汤姆没有追问，他把切好的嚏根草叶片推到坩埚旁边，拿起搅拌棒。
“火候够了。”他说。
丝莉安接过材料，倒进坩埚，药剂表面泛起淡紫色的微光。
整节课他们配合得比上次更默契——他递材料，她调整火候；他搅拌时她已递上下一味材料，她的手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下课铃响时，坩埚里的安眠剂是透亮的淡紫色，没有一丝杂质。
收器材时，丝莉安把银刀落在了桌角。
汤姆用指尖把银刀推了过来,
“落下了。”他说，
丝莉安伸手接过，刀刃的凉意透过指尖传上来，她的指腹蹭过刀面，还沾着一点药材的汁液。
“谢谢。”她说。
“不用。”
但他的语气和二年级走廊上不太一样了——没有更暖，只是少了一层刻意的疏离。
丝莉安把银刀放进包里，扣上搭扣。
当天下午，魔咒课的下课铃撞在石墙上，嗡声还没散，丝莉安走出教室，把课本塞进布包。
走廊里灌满杂沓的脚步声与说话声，她没有回头，只是从余光里捕捉到一道身影从侧后方斜插上来，步速与她严丝合缝，肩膀隔着半寸距离，黑袍的边缘，还有那股熟悉的冷意。
她继续往前走，两人并肩穿过走廊，火把噼啪作响，风从拱形窗钻进来，掀动她布包上垂落的系带，路过的学生偶尔侧目。
“今天的悬浮咒，”汤姆先开了口，语调平直，“你在课前就做对了。”
丝莉安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魔咒课上弗立维让两人一组练习，她的羽毛笔在铃声响起前就浮到了天花板。
“你看到了？”
“你旁边那组试了五次都没成功，你的魔杖手势很稳。”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走到楼梯口的分叉处，他拐向地窖方向，“明天图书馆见。”
丝莉安还没来得及回应，他的身影已经沉进楼梯的阴影里，她继续往前走，发现自己的步速一点都没慢下来。
那句“明天图书馆见”不是邀请，不是约定，是陈述——和“斯莱特林不应该有短板”一样的陈述。
但她已经在想明天是几点。
第三天下午丝莉安抱着一摞书往图书馆走。经过某间空教室时，门缝里透出说话声——汤姆的学习小组正在讨论古代魔文的论文。
暖黄的烛光在石板地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痕，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平稳、冷静，在给什么人讲解发音规则。她放慢了脚步，没有停，继续往图书馆走。
傍晚的图书馆浸在蜜色烛光里，丝莉安坐在靠里侧第三张桌子，面前摊着《标准咒语·四级》和一卷羊皮纸。
桌面轻轻一震，汤姆把一本厚书放在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深棕色封皮，边角磨得发毛。他翻开书，指尖按在书页上。
“你昨天没来。”她说。
“昨天有事。”汤姆翻了一页说道。
丝莉安没有再问，她把羽毛笔蘸满墨水，继续往下写。闭馆前一刻钟，她合上书，把羊皮纸卷好塞进布包。
“明天还来吗。”汤姆的声音从书后面传过来。
丝莉安收拾的动作停了半秒，
“来。”她说。然后她继续走，黑袍扫过那道光痕，走进走廊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