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手背的凸骨,沉吟着说:“西弗勒斯,答案总是藏在细节里而不是想象中,当时——弗罗斯特短暂夺回身体的时候——有任何不同寻常的事发生吗?”
思考时斯内普的声音会变得缓慢低沉,他眯起眼睛,目光仿佛穿透的办公室的墙:“那双眼睛变蓝的前一刻……纳吉尼触到了我。”斯莱特林院长朝后靠去,似乎想到了什么般将视线挪向邓布利多,“也许那条蛇不仅触到了我。”
“弗罗斯特。”
“但他如今的状态只是一片灵魂。”
邓布利多纠正:“介于生死之间的状态,我们无法确认。”
“我倾向于视他为灵魂。”斯内普的结论并不基于任何切实的证据,这次他选择听凭直觉,“如果弗罗斯特回到自己身体的契机是那条蛇的触碰……可为什么呢?”
“那不是一条普通的蛇。”
斯内普很早就察觉纳吉尼的特殊,此前,他曾理所当然地将它那超乎常理的寿命归因于魔法生物的特征,将它完美执行黑魔王的命令归功于那位黑巫师本人的能耐,现在来看,真相绝非如此。
斯莱特林院长的手按紧膝盖:“你的观点,阿不思?”
白发巫师正将许多事串联起来思考,他深深地呼吸了一次,轻声说:“西弗勒斯,你是否觉得这与几个月前的一次‘触碰’有些相像——卢修斯·马尔福保管的那本日记。”
当斯内普触到那本日记时,几步之外躲在蜘蛛尾巷厨房里的弗罗斯特昏了过去,他在一片布满河流像家族树似的地方被伏地魔的红瞳看见,也导致后来他被夺走身体。
斯内普压下心中翻涌的酸楚,继续冷静地分析道:“这两者都和黑魔王有关。在他尚未攫取弗罗斯特身躯之前,那本日记便已为他筛选出同属斯莱特林的血脉;而如今,在他强占了本不属于他的身体之后,纳吉尼又成了将弗罗斯特短暂送回原位的媒介。”
邓布利多:“听上去像斯诺克的母球。”
斯内普知道斯诺克,科克沃斯的工人俱乐部和大小酒吧都有大大小小的球台:“球桌上的白球?”
“麻瓜的球类运动和魁地奇一样有趣又极富规则,母球不能永远击打红球,一杆红球,一杆彩球。”
斯内普嘴唇轻轻蠕动:“它总会击到黑球。”
“不过当它最终要击打黑球得到球桌上最高的7分时,最好是我们手握球杆。而我有种感觉,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的手拂过桌面,斯莱特林挂坠和佩弗利尔戒指出现了,“这些东西,是关键。”
“研究有进展吗?”
邓布利多严肃地点点头:“挂坠和戒指都有普通检测咒难以察觉的献祭魔法的痕迹,藏在汤姆精心布置的汲取佩戴者生命或毁伤神智的黑魔法之下。”
“献祭。”斯内普咀嚼着这两个字,“黑魔王用什么献祭?”
这回邓布利多沉默的时间更长了,即使是经历过两次战争,曾亲自击败格林德沃的伟大巫师也依然觉得嘴边的答案似乎挂着倒刺:“我们得从他的目的来推测行径,汤姆常挂在嘴边的成就是什么?”
“……战胜死亡。”
“是啊,因惧怕死亡而想战胜死亡,很幼稚,也很符合汤姆的选择,他从小就在寻找一切证据证明自己的特殊。某种程度上他的确做到了——我想助力他跨过那条鸿沟的东西恐怕是无辜者的生命。”
斯内普疲惫地塌下肩膀:“以杀人为献祭方式的黑魔法非常多,你打算逐一排查?”
“尽我所能。”邓布利多平静地说,“回去休息吧,你看起来累坏了。”
斯莱特林院长按着椅子的扶手站起来。
邓布利多突然说:“西弗勒斯,你不打算和我谈一谈取下手表的决定吗?”
斯内普脚下一顿,紧握的拳头藏在宽大的袖口中,他缓缓转身对上白发老人忧虑而克制的蓝眼,轻声道:“阿不思,弗罗斯特回到他的身体时身边有四名食死徒环绕,假如他不是恰巧看向尖叫棚屋,而贝拉特里克斯忙着观察我的破绽……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斯内普闭了闭眼睛,他一向完美的面具似乎蜿蜒出一条裂痕:“阿不思,我想我在逃避最坏的结果。”
斯内普早已不是需要安慰和开导的小孩了,他说完这番话便离开了校长办公室。黑魔王需要的魔药还没熬制完成,不过在去往炼制间前,斯内普决定先把弗罗斯特重新戴上。
羽毛笔架上的蓝宝石手表好像灰扑扑的。
深色表带中也看不见总忍不住叭叭说话的人。
斯内普拉开抽屉,弗罗斯特的肖像正闭着眼睛打瞌睡,嘴唇绷得笔直,双手紧紧抱在胸前,好像睡着了也很生气。
弗罗斯特知道斯内普回来了,紧闭的窗外漫射进柔光,一道灰色的人影长久停留而后传来一声低沉轻微的叹息。
“托比亚斯并不是一开始就是个恶棍。”
酒柜又被嘎吱一声拉开,接着是玻璃杯撞向桌面,拔开瓶塞,哗哗倒酒,几块冰落进杯子砸出清脆的声响,弗罗斯特猜测他喝的是威士忌或者朗姆。
“艾琳·普林斯和托比亚斯·斯内普是自由恋爱,他们在伦敦相识,艾琳一心想逃离家族的联姻安排,而托比亚斯则被这个女人身上矛盾的特质所吸引——广博的知识、愚钝的情感、好奇又害羞、时刻警醒又对他毫无防备……后来,托比亚斯知晓这一切都因为她是个女巫。”
“你以为那是他们恶劣关系的起点吗?不,反而是亲密关系的开端。”斯内普喝下一口酒,冰块在玻璃杯中彼此撞击,弗罗斯特窗前的人影变换姿势,找了个舒适的角度靠进椅子,“福灵剂……吐真剂……精力药水……任何你能想到的增加投资成功率的魔药,塞满了他们在伦敦的住所……托比亚斯的事业一时间无比辉煌。”
一阵沉默。
“直到魔药开始出现副作用。”
福灵剂不会永远让人有好运,过度服用会导致狂妄自大和认知障碍,而吐真剂套出的“内幕”又常常是多次倒手的谣言,精力药水的滥用会直接引起睡眠紊乱。
“托比亚斯开始憎恨魔法,厌恶巫师……把他人生的失败归咎于艾琳,当然,还有我。”
弗罗斯特朝前走去,轻轻将窗户打开。
斯内普的眼睛被酒蒙上一层雾色,他一字一顿地说:“一无所有其实不可怕,可一旦拥有过能装满古灵阁金库的财富再失去一切,我想这的确令人难以承受。”
弗罗斯特:“你不在乎金加隆,你也不是托比亚斯。”
但窗户两侧的两人都清楚,斯内普并不是在谈托比亚斯。
斯内普认为自己说得够多了,再更直白地表述他害怕失去弗罗斯特会令他的舌尖被这些文字烫伤,他摇摇头:“弗罗斯特,阿不思和我都认为你短暂找回身体与触碰黑魔王的所有物有关,你应当离它们远一些,如果我评估某次行动超过了危险的阈值,我不会带你前去。”
“可是——”
“斯内普教授!”
肖像被立刻放回抽屉,斯内普挥动魔杖,酒瓶飞回柜子,办公室的大门也跟着打开,腕表缠上斯内普的手腕,抽屉中的弗罗斯特恶狠狠地哼了一声后还是推开了通往表带的那扇门。
安德尔·诺特已经长成了柳条般的成人,依然和弗罗斯特记忆中一样有着削尖的下巴和窄细的肩膀,此刻他脸色苍白地扶着院长办公室的门,慌张地说:“斯内普教授,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全泡在水里了,盥洗室的水龙头不停使唤!”
诺特是斯莱特林学院的级长,他跟在院长身侧,一边走一边详细地描述这次突发事件:“今天的O.W.L.s魔咒实践考试结束后,五年级女生返回地窖复习那阵就开始不对劲,起先是水流不稳定,后来停了一阵子,大概十分钟前所有盥洗室的水龙头还有马桶都开始涌水。”
穿过地底迷宫,他们很快来到湿漉漉的石墙前,脚下已经积起两三英寸的水。
“蝮蛇。”
黑漆漆的洞口出现时更多的水冲了出来,休息室里一团混乱,地势低洼的地方水已经齐膝盖深,通往寝室的走廊还尚未被彻底淹没。
“斯内普教授,女生盥洗室里没有人了。”另一位级长伊格娜蒂芙趟着水对院长说,“那边的情况比男生盥洗室严重,我们尝试了各种咒语,但是水龙头出水好像越来越大了。”
“你们两个组织学院所有人去一楼的教职休息室。”
说罢,斯内普举起魔杖朝女生盥洗室走去。
嘎吱——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出的锐响,伴随着水流的哗哗声,斯内普推开表面斑驳的门,弗罗斯特率先看到那个盘腿坐在水管上奋力扭动轮状阀,他有张阔脸,大嘴,眼睛又黑又亮,脖子上系着橙色领结,头上顶着一顶缀满铃铛五彩缤纷的帽子。
“是皮皮鬼!”
“谁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