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并非皮皮鬼的尖声怪叫,而是尖细颤抖的女声惊呼:“有男生闯进了女生盥洗室!”
皮皮鬼更起劲地扭动水阀轮盘,趁斯内普的咒语砸到他身上前尖叫着冲向天花板,不知跑去了哪里。
桃金娘则沉进一口汩汩冒水的洗手池,攀着白色池壁露出半个脑袋,眼神躲闪地左右胡瞟。
斯内普朝一整排水龙头甩出一记咒语,水声霎时消失:“沃伦小姐,回你该去的地方。”
“刚才说话的不是你。”幽灵猛地飘起来几寸,眉毛拧巴着,她像个搞砸了事情般的孩子绞动手指,语气变得焦躁尖锐,“这儿还有其他人?可我一个也没看到……还是说你认为我是个笨蛋而戏弄我?”
斯内普不耐烦地指向盥洗室的一个隔间,马桶盖弹开来:“沃伦小姐,请你在我去处理男生盥洗室时从这儿离开,管道距离二楼不远,我假设你并不想自己常待的那个抽水马桶今晚被拆掉。”
桃金娘大声啜泣,一头栽进马桶,溅起水花来,她那夸张的调子仍在盥洗室中盘旋:“我虽然死了,但你们得知道,也是有人会尊重我的,你们没权利拆掉我的任何东西,就算我已经死了——”
处理完灌水的休息室已经接近宵禁时间,斯莱特林学院的所有学生由院长和两位级长送回湖底寝室,恰巧轮值巡夜的伊莱亚斯·默瑟也跟在队尾,防止任何心思活跃的臭小子假装掉队。
“你应该向我道谢。”默瑟站在石墙前说。
“我对此表示感谢。”斯内普从善如流,接着略显阴阳怪气地补充,“默瑟教授,今晚学生走的是特别开辟的捷径,但返回一楼就必须穿过地底迷宫了。”
默瑟冷哼一声:“我还没老到忘记地窖的路怎么。”
伊莱亚斯·默瑟迈开矫健轻盈的步子,迅速离开。
“你竟然会说谢谢。”
斯内普正将熬到最后阶段的复方汤剂架到火上,一边给非洲树蛇皮复水,他对魔药材料的操作常常出乎弗罗斯特意料。
复水后的蛇皮十分柔软,斯内普用银质镊子小片夹起顺着坩埚中水流的方向缓慢扔下,抽空回应:“按霍格沃茨近二十年黑魔法防御术教职的惯例,伊莱亚斯·默瑟的任期只剩下不到三周,我没有任何理由不对他表示适当的尊敬。”
弗罗斯特学着他的口吻:“非常成熟,斯内普先生。”
非洲树蛇皮需要继续熬煮二十小时,斯内普调整好火焰的温度后又开始照料煮着吐真剂的坩埚,在弗罗斯特的第三次催促后,斯内普终于在午夜来临前离开了炼制间。
第二天一早,邓布利多在教职餐桌上招呼斯内普坐在他右手边的位置上。
斯内普端起咖啡,深色的液体表面出现了邓布利多圈圈套圈圈的金色字迹:周五晚上八点,于新总部召开会议。
闪着光的两行字随着斯莱特林院长的啜饮消失。
斯内普垂着眼睛:“你完全没有必要多此一举,有更简洁安全的方法。”
“但你发明的显形咒语的确有趣。”邓布利多朝自己的杯子里夹了两块糖,“在这种艰难的时刻,正是这些轻松的小咒语,才让前路迷茫的生活变得可以忍受,不是吗?”
斯内普往自己的餐盘里夹来两片烤面包和一块盐烤土豆,没有附和校长的话,他迅速吃完早餐,起身离开时,同样结束用餐的默瑟来到邓布利多面前,驻足说道:“阿不思,你可真是个大忙人,待会有空吗,我想和你聊一聊。”
“当然。”
后面的话弗罗斯特便听不清了。
格里莫广场12号热闹非凡,西里斯和莱姆斯交替把守门厅,防止沃尔布加拉开帘幕尖叫狂吼。
提早一天前来的韦斯莱夫妇已经帮着把整座房子收拾妥当。普威克兄弟牺牲后,他们便向邓布利多表达了加入的意愿,数月前爆发食死徒越狱事件时,这对夫妻的名字便被邓布利多刻在了凤凰社成员的生命监测板上。
此时莫丽正在厨房忙碌,刚刚十个月的金妮被塞在一把餐椅上玩胡萝卜泥,一大群红头发男孩则像点着的冲天爆竹似的在房子里上下乱窜,尤其是那对四岁大的双胞胎,他们从克利切的柜子里翻出一柄两英尺长的黑色钝刀,又从储藏室的盔甲骑士手中夺走了生锈的铁斧。
斯内普进门时,双胞胎正在门厅前铿锵比划,而西里斯则在一旁指导他俩劈砍的姿势。
“握得不对,乔治——”
“我是弗雷德。”
“弗雷德,你应该——”
“其实我就是乔治。”
西里斯喉咙里滚动着野兽发狠的哼哼声,但两个刚比桌子高的红头火柴已经提刀扛斧地往楼上跑去了。
“斯内普。”
黑发斯莱特林刻意从上至下地扫视格兰芬多,嘴角噙笑轻蔑地说:“门童的角色很适合你。”
西里斯不出意料地冲了上来,他看来想朝斯内普的脸上来一拳,但从他背后冒出的莱姆斯扼住了他的手腕:“冷静点,西里斯,阿不思马上就到了。”
斯内普懒得理会龇牙咧嘴的疯狗,率先进入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长桌旁已经坐着一名胡子拉碴的矮胖男巫,他的长袍像泡过泥水的羊皮纸,浑身散发着劣质酒精和陈年的烟草味,这是弗罗斯特第一次见蒙顿格斯·弗莱奇。
这位与正派毫不相干的巫师坐在角落里卷烟丝,他不时抽抽鼻子,见到斯内普也只是掀起眼皮略看一眼,用魔杖点燃烟卷,吞云吐雾起来。
邓布利多的到来令大家都聚集到了会议室里,弗罗斯特看到了更多的新面孔。
年轻的黑皮肤巫师——沙克尔·金斯莱——坐在穆迪副手的位置上,他不着声色地观察着所有人。
满脸痘疤、肤色泛青的苍老巫师——埃菲亚斯·多吉——正侧头与邓布利多攀谈。
脸颊粉红头发漆黑体态精瘦的年轻女巫——海丝佳·琼斯——去年刚刚毕业,她坐在西里斯旁边略显拘谨。
留着一头浓密浅黄色头发的中年男巫——斯多吉·波德摩——他坐在海丝佳·琼斯的另一侧,友好地向她介绍在座的人员。
白发老巫师站起身,会议室中嗡嗡的说话声顷刻消失了,邓布利多月形的镜片后,那双眼睛失去了往常的温和,他将双手按在桌上:“汤姆·里德尔复活后,这不是我第一次召开会议,但这是所有凤凰社成员到得最齐的一次。”
韦斯莱夫妇轻轻点头,他们抱着最小的两个孩子,金妮和罗恩似乎也感受到了会议室中凝重的气氛,紧紧攀着爸爸妈妈的胳膊。
“由于伏地魔——”会议室中不少人因为这名字而颤抖,邓布利多没有停顿继续说了下去,“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以康奈利·富吉为首的魔法部官员拒绝承认他的复活,也拒绝任何沟通。因此,我们此前、以及此后的一切行动,都不会受到法律的保护,即使是作为傲罗的沙克尔和阿拉斯托亦是如此。”
见大家都有所准备,没有人因为他抛出的糟糕现状而害怕——除了蒙顿格斯——邓布利点点头,说道:“还有一件事情,大家必须了解,汤姆正在寻找哈利。”
莫丽抱紧了金妮:“哈利·波特,是那个哈利·波特?!”
已经了解情况的西里斯抱着胳膊,自信满满:“食死徒找不到哈利。”
“这么说神秘人真的在找他?”亚瑟·韦斯莱问。
“伏地魔不是只想找到那个男孩,”穆迪粗声粗气地说,拐杖沉重地锤击地板,“他是要杀掉他。”
疯眼汉的话简直把会议室的空气冻成了冰块。
“的确如此,”邓布利多说,“因此,在汤姆得手之前,我们必须给他制造足够多的障碍。”
“比如释放烟雾弹?”海丝佳·琼斯扬起声音。
“那是什么?”亚瑟问,“麻瓜的东西吗?”
“一种起到遮蔽视野效果的麻瓜装备。”海丝佳·琼斯是麻瓜出身,目前是一名实习期傲罗,还从未出过外勤,“邓布利多校长,我们该怎么做?”
海丝佳的话音刚落,几封信便从邓布利多的口袋飞了出来,分别落在沙克尔·金斯莱、蒙顿格斯·弗莱奇、埃菲亚斯·多吉、莱姆斯·卢平、西里斯·布莱克以及斯多吉·波德摩六人面前。
“这是六个地址。”邓布利多轻声说,“把它们打造成最牢固的安全屋,然后悄悄释放消息。”
西里斯将信收进口袋:“怎么确保伏地魔会上钩呢?”
“我会确保这一点。”斯内普说。
“我们的目的只是拖延时间,是吗?”穆迪问。
“如果顺便抓到几个食死徒,我想福吉应当不会为难你。”邓布利多的目光转向会议室角落:“蒙顿格斯,说说你的情报。”
被点名的男巫被自己的烟丝卷呛了个半死,狠狠咳嗽了一阵,揉着自己姜黄色的乱发,磕磕巴巴地开口:“魔法部里……有人被下了夺魂咒……”
“这谈不上情报。”穆迪沉声说,蓝色魔眼死死的盯着蒙顿格斯,如果这油嘴滑舌的东西不拿出点有价值的情报,弗罗斯特丝毫不怀疑穆迪会将他扔出会议室。
“是……是巴蒂·克劳奇。”蒙顿格斯似乎被烫到了舌头般快速说完。
“克劳奇司长?”金斯莱与穆迪交换眼神,“你从哪里获得的情报?”
“小子,别像审犯人似的,”蒙顿格斯话音刚落就在穆迪愤怒的魔眼瞪视下狠狠一哆嗦,“……我、我有我的渠道,但我不能说……我就是靠这做买卖的,阿不思,你是知道的,我绝对不会胡编乱造。”
邓布利多抬手示意不必深究蒙顿格斯的消息来源,这家伙虽然行事不靠谱又邋里邋遢,但他对邓布利多的忠诚是死心塌地的。
蒙顿格斯松了口气,他刚架起烟斗,莫丽用力咳了一声,他只好悻悻地把烟斗放回腰间,摸着下巴压下烟瘾,瞟了眼斯内普:“还有件事,当然这不是情报,不过……最近翻倒巷一种特殊材质的锁链通过博金博克店销去了马尔福庄园……食死徒养了条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