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罗斯特……乔伊……”伏地魔轻声念叨这个名字,猩红的眼瞳滑向斯内普,“是他吗,西弗勒斯?”
“您是指……刚刚下达命令的不是您?”斯内普犹豫着,“……是乔伊将他们支走的?”
贝拉特里克斯瞪大双眼,她当然知道黑魔王靠乔伊的身体复活,但既然如此那家伙就理当死了,死前给主人贡献一具好用的皮囊简直就跟死掉的傲罗被追授梅林勋章一样荣耀:“斯内普,你在说什么?黑魔王大人享有这具身体,况且弗罗斯特·乔伊已经死了,他怎么可能——”
伏地魔的几声冷笑令贝拉立即住嘴,一旁佩迪鲁的头简直埋进了自己胯间,阿莱克托架着无声呼痛的阿米库斯,豆眼男巫的手血流不止,满脸冷汗。
“我究竟被一群怎样无用的渣滓簇拥……”黑魔王呢喃着,仿佛在看几堆腐肉,“你们怎么还敢‘站’在我身边。”
弗罗斯特的视野突然低矮了,将将能看到伏地魔的膝处,他刚意识到斯内普这是跪了下来便听见一声可怕的诅咒:“钻心剜骨!”
一连串破碎凄厉的尖叫——贝拉特里克斯的声音极高,声带好像已经被扯裂般透出血味;卡罗兄妹满地打滚,不停叫嚷着“饶了我吧”,佩迪鲁被烙铁烫熟了后背般崩溃哭喊,呜咽着爬进弗罗斯特的视野里,爬向伏地魔的脚边……没有斯内普的尖叫声。
他被黑魔王赦免了吗,并非如此,弗罗斯特的窗棂轻轻颤抖着,海员吊床摇篮般轻轻晃动,压抑的沉闷轻喘被其他人的声量掩盖住了,一块巨石从弗罗斯特的咽喉压进胃里,他不能说话……但是……
别再折磨他了……停止吧、停下来……
伏地魔不可能如弗罗斯特所愿停止惩罚他的仆从,这场酷刑以阿米库斯彻底晕厥不省人事才告终。
“很好,西弗勒斯,至少你没像废物一样尖叫求饶。”伏地魔说,“带阿米库斯去马尔福庄园,我会很快前来。”
“是的,主人。”
斯内普的声音有些虚弱,他抓着阿米库斯的后衣领,幻影移形离开了霍格莫德。
威尔特郡的雨水把马尔福庄园的锻铁栅栏砸出一层朦胧的冷光,也把昏死过去的阿米库斯砸醒过来。
食死徒神智不清地凄凄求饶:“主、主人,饶了我……饶了我……”
“安静,卡罗,这是马尔福庄园。”斯内普见他已经清醒,松手任由阿米库斯一头栽倒在铁门前。
“啪”的一声,一只围着破布皮肤灰褐的家养小精灵出现在铁门后,它绞在一起的手指缠满绷带,朝门外的食死徒鞠了一躬:“多比立刻开门!”
大门缓缓朝里打开,家养小精灵也随之不知所踪,斯内普大步走过修剪整齐的草坪和白色凉亭,来到庄园主楼,卢修斯已经候在门廊前看着徐徐走来的斯内普和阿米库斯,面色十分苍白,身体绷得像座雕塑。
斯内普扫了一眼卢修斯的左臂,对方略一颔首。
“主人为什么生气?”卢修斯灰蓝色的眼睛求助地望向斯内普。
阿米库斯率先叫唤起来:“卢修斯!快给我解毒剂,那条蛇咬了我,我——”
斯内普厌烦地垂眼看了看阿米库斯血淋淋的手:“纳吉尼没有注入蛇毒,否则你早该死了。”
“那就该死的帮我止血!”
“阿米库斯,我想多比可以帮你。”卢修斯朝通向地下室的楼梯指了指,“它在厨房,走到石阶尽头,就在左边。”
矮胖的豆眼男巫捂着手跌跌撞撞跑了。
见他走远,卢修斯往前走了一小步,在自己偌大的庄园里他竟不敢大声说话,可刚一张嘴,斯内普便提醒他:“卢修斯,我建议你不要多问。”
马尔福察觉出他略带颤意的声音,那是钻心咒的后遗症,复活后黑魔王只召集过零星几次食死徒集会,除了最初那次,他没有惩罚过任何人,但变得比从前更深沉难测。
如果连西弗勒斯·斯内普都被施以钻心咒……
马尔福打了个寒战:“西弗勒斯,跟我来会议室,主人让我们在那儿等待。”
会议室在庄园主楼的西北角,要抵达那里,必须穿过铺满深色大理石的门厅,弧形楼梯的上方,纳西莎正扶着栏杆俯视他们,她抿着嘴唇,脸色和卢修斯一样苍白。
“妈妈!”二楼深处传出一声清脆的童音。
纳西莎神色一变,立即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卢修斯:“知道主人要来,纳西莎有些紧张,毕竟德拉科才这么小。”
会议室是间狭长的屋子,北面有三面落地窗,深紫色的绒面窗帘拢成扇形,光线斜洒向中间的黑木长桌,主位那把椅子雕满蛇纹,两人隔着一个位置在长桌一侧落座。
卢修斯的眼神落在斯内普手腕上:“你开始戴手表了。”
食死徒中卢修斯·马尔福是罕见的“正常人”,与其说是追随伏地魔左右的仆从,他更像个为达成私欲不择手段的商人,尤其是成婚生子后更是如此,他与纳西莎之间绝非只有纯血联姻。
所以他才会关注斯内普的手表。
这样一件朴素的小东西放在斯内普身上就像霍格沃茨的黑湖盖了盖子般罕见。
“谁送的?”卢修斯最终还是问了。
斯内普牵了牵袖子,盖住弗罗斯特的视野,他只能听见对方轻轻敲了敲桌子,冷冷地说:“卢修斯,与其把心思放在一件无关紧要的装饰物上,不如提前想想黑魔王期待从你这儿得到什么,为什么……在暴怒之后,他选择了马尔福庄园。”
卢修斯握着银杖的手骨节泛白,两人不再交流。
十多分钟后,包扎了伤口的阿米库斯和贝拉特里克斯一块走进了会议室,两人身后再没有其他人。
“黑魔王大人呢?”卢修斯问。
“自然是有其他事要办。”贝拉特里克斯瞪着另一名黑发男巫,“斯内普,主人说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贝拉特里克斯不依不饶地尖声威胁:“主人并没有真正信任你,有些任务他已经不再委任你去办,等着瞧吧,我会等到你露馅那天。”
“少一些幻想,贝拉。”斯内普冷冷地说,漆黑的眼珠毫无惧意地看着疯女巫,“如果主人认定我是叛徒,他会让我回城堡‘收拾行李’吗?不会,你会接到把我拖进马尔福庄园地牢的命令。”
贝拉特里克斯抿紧嘴唇。
斯内普则在她组织起反驳的话前迅速离开。
一踏出马尔福庄园的地界,斯内普立刻问弗罗斯特:“被黑魔王夺走身体后,你去了哪儿?”
太阳块沉入黑湖了,当天的O.W.L.s考试还没有结束,礼堂外是麦格教授和弗利维教授维持秩序,斯内普径直走向地窖办公室,拧开门把时他的手抖得厉害。
他迈出的脚步变得虚浮,终于来到墙边的柜子时甚至趔趄了。
“西弗勒斯!”弗罗斯特焦急地呼喊他。
斯内普没有回应,他默默拉开柜门,取出一瓶甜酒,钻心咒的后遗症令他不住颤抖,倒进杯子时控制不住地撒出来一些。他连灌下三杯,才勉强压住喉头的腥甜,随后轻叹一声,褪下腕表挂在羽毛笔架上。斯内普整个人陷进背椅的阴影里,朝表带中弗罗斯特影子举起酒杯,声音沙哑:“庆祝我们又熬过了一天。”
“西弗勒斯,你需要的是魔药,不是酒精!”
“恰恰相反,弗罗斯特。”
突然,壁炉腾腾地烧起来,火焰里传出邓布利多的声音:“我听说你返校了。”
“我很快就来,阿不思。”
斯内普望着逐渐熄灭的火苗,接连又喝了几杯,甜酒液体焦糖般的口感令他喉头的腥甜和关节的刺痛都被压下去不少,但当酒液滑进胃里,一丝苦意从舌根泛出,这似乎是某种预兆,斯内普闭了闭眼,推开酒瓶,站了起来。
“我还在这儿呢,西弗勒斯。”笔架上的弗罗斯特出声提醒。
但斯内普最终也没有戴上那块蓝宝石手表。
校长办公室气氛凝重。
“黑魔王对我不够信任。”
邓布利多交叠的十指微微收紧:“汤姆没有向你透露他今天的真实意图。”
“恐怕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贝拉特里克斯、佩迪鲁,连同那对卡罗兄妹——所有随他踏足霍格莫德的食死徒,除了知晓黑魔王要检验我的忠诚之外,都对今天行动的真正目的茫然无知,”斯内普说,空荡荡的手腕让他略显烦躁,“阿不思,我想另一件事更值得注意,我使用巧克力蛙卡传达提醒的时候,弗罗斯特回到了他的身体中——意识清醒、完全自控,大约持续了两分钟后被黑魔王再度驱逐。”
老巫师沉思着望向斯内普的手腕。
“我不确定是否还会发生。”斯内普说,“被再次赶出身体后,弗罗斯特回到了地窖抽屉的那副肖像里,而我在想……失去躯壳的短暂间隙中,黑魔王的灵魂又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