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点着一盏小灯。
斯内普的指尖划过角落焦黑的羊皮纸，在《画布上的影子》这本书的目录上搜索有关给肖像画里的门上锁的方法——
第六部分：防御与安全
第19章肖像的弱点…………112
第20章肖像的加密…………1 █
第21章通道的控制…………██
斯内普睨向弗罗斯特，灰蒙蒙的人影在表带中缩小，躲进了吊床里。
弗罗斯特嘟哝着：“这不全是我的原因。”
“嗯，不论如何，把书扔进壁炉都显得你非常成熟。”斯内普讽刺中含着笑意，手中的书已经翻到了位置。
“快看看吧，西弗勒斯，书里说了什么？”
斯内普快速扫过几页文字，短短几段话被竟然被塞下如此多异想天开的法子——比如“变色蜥蜴涂料，可令肖像呈现出窥探者的模样”、“植入博格特，观看瞬间即触发最恐惧的记忆”、“茸茸植被盖满整幅画，令人无处可入”……
斯莱特林院长不耐烦地略过那些臆想，终于在第20章的结尾找到有用的内容：
【留下肖像的巫师通常不会介意前来造访的亲朋好友，但若不擅交际、内向喜静，一剂边界加固剂即可将他人拒之门外，配置方法见本章附录。笔者不建议使用这种魔药，高墙不仅拒人于门外，也会困住自己。
另外，影本肖像（即原肖像经裁剪或分割后由一幅变成多幅），此类肖像间的“门”若要上锁，则需由分割者在切割处用特殊墨水注明谁能穿越此门，特殊墨水配方亦见附录。】
“一剂魔药，一种墨水。”弗罗斯特说，“听起来是为你量身打造的。”
斯内普微拧着眉毛研究附录：“两处都提到了一味稀有的配方，它通常只在北非有货源。”转眼望向弗罗斯特，斯内普轻轻地说，“精灵泉水。”
“精灵泉水？”缩着脑袋的弗罗斯特一瞬爬上了挨着表盘最近的地方，“我有一瓶，就在我的办公室里。”
斯莱特林院长披上黑袍，从地窖走进一楼走廊，扬起前蹄的战马雕塑投下一道锐利的竖形阴影，那是马背上的骑士高高举起的长剑。
走过礼堂后，走廊一侧的拱形窗洞撒进银白的月光，澄澈低矮的天空显得那轮月亮极其大。
再过两天就是满月，他们会去禁林采集复方汤剂所需的流液草，那些苛刻的植物生长在禁林深处，紧挨着黑湖。
此时，望着眼前晃动的走廊，弗罗斯特心中有些莫名的惴惴，这其实是古怪的，斯内普是霍格沃茨的教授，他没有理由为他的“夜游”而不安。
“为什么会买一瓶精灵泉水？”斯内普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上被放大，格外响亮。
“食死徒利用巨人突袭的那次，穆迪受了重伤，那场截肢手术是我做的。”弗罗斯特说，“当时圣芒戈被食死徒暗中控制，麦金农的遗孀在医院被害，我们不敢冒险送穆迪去医院，但截肢创面很大，必须要白鲜才能熬过感染关，存货完全不够，于是我偷偷去了一趟对角巷——”
“一个人？”斯内普的语气变冷，“如果我没记错，那时候对角巷几乎没有巫师敢只身涉足。”
“的确很危险，但你知道当时的情况，凤凰社不能失去穆迪，”弗罗斯特眼前的活动楼梯从二楼转至三楼，属于巴德·坎伯兰教授的办公室就在前方，“而且，如果不是你买光了斯拉格·吉格斯药店的白鲜草，我也不会去翻倒巷碰运气，意外买到那瓶精灵泉水。”
“你接着一个人去了翻倒巷。”斯莱特林毫无波澜的嗓音代表他的怒火已经滑至冰点。
“西弗勒斯，”弗罗斯特温和地念叨他的名字，“我想我们都得适应这一点，你在冷雨中走悬索的时候，我也在经历同一场雷暴。以前如此，现在仍然如此，但是，我答应你未来会更谨慎。”
斯内普的薄唇挤出冷冰冰的话：“鉴于你的状态，我不认为你还能有什么其他选择。”
办公室的门上安装着经过魔法改良的键盘密码锁，不需要给集成电路通电，只需要注入微弱的魔力就能维持长时间运转。
Spinner 's End，斯内普熟练地按出密码。
半圆形的办公室在月光下有种银制品的精致，斯内普一直确保它维持原样，防尘咒语令屋子里的每一寸都光洁如初，桌上还摆放着弗罗斯特最后一节课时使用的人体模型，他在那节课上给六年级讲解麻瓜的医疗技术，模型的心脏被取出，外壳揭开，露出内部红蓝相间的大血管和心房心室。
“斗柜的最下一层。”弗罗斯特说。
斯内普蹲下身拉开抽屉，塞着软木塞的金色窄颈瓶就躺在角落，斯内普拿起来在月光下照了照，瓶中流动着半透明的片状和絮状晶态固体，在冷光下呈现出淡淡的蓝色：“难得你竟然在翻倒巷买到了真货。”
“价值五十加隆。”
斯内普将金色瓶子放进口袋，扯开嘴角嗤笑出声：“嗯，为真货付三倍的价格十分合理。”
“罗齐尔的加隆我可不心疼。”
麻瓜的密码锁关闭时发出特别的机械音，键盘上规律地闪烁起红色光点。
夜空里的月亮升高了，走廊因此变暗了一些，穿着黑袍的斯内普无声地走向地窖。
弗罗斯特默契地保持安静。
因为他们都听到了楼下正传来细碎的说话声，一个嗓音粗糙，另一个清亮紧张。
“……不能以这为理由在城堡里乱窜，我必须给拉文克劳扣掉十分。”
“我很抱歉，默瑟教授，我真的很抱歉，我只是……”
“只是什么？”
年轻男巫不说话了。
伊莱亚斯·默瑟追问：“洛哈特先生，如果你不坦诚，我只能把你交给弗利维去处理了。”
“不——请不要，”吉德罗的声音夹杂着慌乱的脚步，“几周之后就是N.E.W.T考试了，我必须参加考试，我、我答应过弗利维教授不再夜游……他会……”
默瑟重重哼了一声：“现在才知道害怕他动用院长的权力将你开除？”
“……先生，我不能……我只是……”吉德罗支支吾吾地吐露，“我在找一面镜子，我想在毕业前最后再看一次那面镜子。”
“镜子？”
斯内普突然迈开脚步走进两人的视野，吉德罗·洛哈特被陡然出现在楼梯上的魔药课教授吓了一跳，朝后退了两步。吉德罗比默瑟教授高出一头，此时却格外矮小，金发软弱地耷拉在额前，眼神闪烁着落回自己的脚尖上。
“回你的寝室去，洛哈特先生。”默瑟沉声命令。
吉德罗不确定地偷看了斯内普一眼，察觉魔药教授的眼神压根没落在他身上，立刻如蒙大赦般地跑开了。
“我还在想你究竟要在那儿躲多长时间。”默瑟腿脚不便，走得十分缓慢，他佝偻着腰背，几乎只有斯内普的一半高，那双眼睛却像是能剜开面前年轻人的皮肤，“看来你特别喜欢窥视和偷听，斯内普。”
“正巧路过而已。”斯内普平静地说，“不过，吉德罗·洛哈特是夜游的惯犯，这件事应当告知他的院长菲利乌斯·弗利维，光是七年级他就被逮到三次了。”
“还轮不上你来指挥我。”默瑟的确讨厌斯内普，他皱起眉毛凝视斯莱特林，整张脸更像个桃核，“我倒要问问你，今晚不是你的轮值，从地窖跑出来干什么？”
“默瑟教授，我认为这无可奉告。”
默瑟瞪了他一眼，不屑地冷哼一声，颤颤巍巍地举高魔杖朝走廊深处走去。
直到斯内普关上地窖办公室的门，弗罗斯特立刻钻回肖像画，在黑漆漆的抽屉里呼喊：“把我拿出来，西弗勒斯！”
精灵泉水放在材料架上，和一堆长相相似的水晶瓶放在一块，折返回办公桌边，斯内普冷淡地说：“想问吉德罗·洛哈特？唔，他没有选麻瓜研究课程，你们的交集只有那一次夜游扣分。”
弗罗斯特点头：“他还在找那面镜子？”
“一面能照出人心的镜子，你那位旧友流连于魔法捏造的假象，任由自己被心底的渴望所操纵。”斯内普变出一柄细毛刷，刷掉画框上的浮灰，他撇撇嘴，凝视着弗罗斯特的眼睛，“脆弱、虚荣并且愚蠢。”
弗罗斯特忍不住问：“你呢，西弗勒斯，你看过吗？”
“看过。”
“你看到了什么？”
斯内普抿着嘴唇，垂头认真地拿湿布擦掉金色边框上看不见的污渍，最终他轻轻地说：“我看到的已经实现了。”
弗罗斯特眨巴着眼睛，思索这句话的意思。
斯内普将湿布和毛刷放到一边，漆黑的眼瞳仍看向画中的蓝瞳，他扬起眉毛，嘴角有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不过我不确定此时我再去看那面镜子，又会看到什么光景。”
……已经实现了，发生在他们之间……弗罗斯特忽然明白了，西弗勒斯看到的是……
“奥利安·巴纳德说得不对。”
这名字是《画布上的影子》的作者。
弗罗斯特磕巴着：“你在说什么？”
斯内普抱着胳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肖像，显然也是会脸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