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作为肖像的好处此时便体现出来了,弗罗斯特关上窗户,画布中的人陷入假寐,而弗罗斯特则在城堡的画像中闲逛,与埃莉诺、哈丽特、鲍斯二世、校医塔比瑟、画家奥提兹一一道别。

一旦斯内普熬好魔药涂满画布,他将与所有肖像画隔绝,只能待在一隅,直到夺回身体。

鲍斯二世头戴斯庞根头盔,□□是一匹高壮健硕、大理石色泽的马,他的画里天空是灰白色的,远方有一片稀疏的树林,近处则是枯草荒原,鲍斯淡褐色的眼瞳落在弗罗斯特身上:“唔,你是那个以灵魂入画的小子。”

“别这样严肃,弗罗斯特是专程来与我们道别的。”埃莉诺牵起裙摆,免得荒原的杂草勾花蕾丝。

“道别?”鲍斯二世微微昂起下巴,“你要筑墙。”

弗罗斯特点头。

“是因为听到了那个声音?”

“什么声音?”

鲍斯抿着嘴唇,紧握的缰绳令灰马不安地踏起步子,他忽然扭头看向荒原尽头稀疏的树林,仿佛又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我可什么也没听到。”埃莉诺说。

“你还很年轻,埃莉诺,你当然听不到,”鲍斯的脸被头盔覆盖大半,他夹了夹马肚催促坐骑朝前奔跑,“等你在城堡里再住上几百年,就能听见这些石头说话了。”

弗罗斯特追出几步,扬声问:“到底是什么声音,鲍斯先生。”

“代表死亡的声音,像风从窄缝挤出,皮鞭抽打空气……乔伊先生,我认为那是死神在敲门,”鲍斯策马远去,警告还在荒原的上空回荡,“筑墙或许是明智之举。”

“你听懂了吗?”弗罗斯特问身旁摆弄羽扇的女巫。

埃莉诺抚平翘起的羽尾,扭头回了声:“我可不会听人这样絮絮叨叨,走吧,弗罗斯特,还是和女孩说话更有意思。”

埃莉诺转身拉着他走进老校医塔比瑟的画框,弗罗斯特看见一缕灰色的袍子消失在窗外,他立刻捂住眼睛:“梅林,埃莉诺,盥洗室里有女生,我不能看!”

穿着亚麻白袍的老人脚步迟滞地走近,扬手与弗罗斯特打招呼:“你的爱情病好了?”

“你现在有访客,塔比瑟?”

塔比瑟朝窗外探头看去:“噢,穿深灰色袍子的女孩是吧,我想你说的是沃伦小姐,她是顺着管道从二楼上来的。”

“从管道爬上来?”弗罗斯特的指头并得更紧了。

“当然,弗罗斯特·乔伊先生,沃伦小姐是个年轻的幽灵,她能去霍格沃茨的管道抵达的任何地方。”

埃莉诺扯开他的手:“可怜的桃金娘已经走了。”

“那姑娘过于苦愁神伤了。”塔比瑟摇头叹息。

弗罗斯特终于松了手,窗外的女生盥洗室果然空无一人,但能听见哗啦啦的抽水声:“她住在盥洗室里?”

“是的,就像我们住在画中,沃伦小姐住在二楼女生盥洗室。”

“最令人遗憾的是她离世时还没有好好地被爱过,”埃丽诺咬了咬下唇,惋惜而同情,“桃金娘总在抱怨同学的嘲笑,父母的无视,教授的漠然,能说上整整一天。”

弗罗斯特依然担心会在塔比瑟的画里撞见女生,他背对着窗户,低声询问:“夫人,你最近有听到奇怪的声音吗?”

“如果你指的是沃伦小姐的抱怨,确实比以前频繁得多。”

“作为肖像,塔比瑟比我还年轻,”埃丽诺迈着轻盈细碎的步子走向白发苍苍的老人身后,从校医的柜子里摸出一只珐琅小盒,掀开盖子,里面盛着乳色的膏状物,飘出一股干净的柠香,盒子被塞进弗罗斯特手心,“塔莉,这个就当是送给弗罗斯特的临别礼物。”

“梅林,他是个肖像,爱人是个活人,他要这个干什么?”

“他总不会永远是活人吧,看看我就不会放着哈丽特一个人住。”

“……盒子底有香材清单,”塔比瑟的皱纹替她压住了抽搐的嘴角,“一点就够了,太多会搞脏画布,你的床单是什么颜色的?”

埃莉诺替弗罗斯特回答:“米白,印着飞天扫帚。”

“那一定会留下油印和斑块……”被迫送出礼物的塔比瑟哼了一声,“即使是肖像也应当节欲。”

至于弗罗斯特,他捏着珐琅金属盒,内心呼喊着斯内普赶紧把魔药酿好,他百分之百确定埃丽诺会进他的画框询问他油膏体验如何,假如他说斯内普还好端端地活着,对方一定会不屑地扬起眉毛,建议性地说……噢弗罗斯特,快封闭大脑吧……

一周后的夜晚,弗罗斯特的肖像架在作画的三脚木架上,边界加固剂从喷壶喷出,洒满画布。

随着魔杖挥舞,木质画框脱落,露出被裁剪些许的角落,斯内普弯下腰,捏着沾满特殊墨水的羽毛笔,缓慢地写下:

弗罗斯特·拉帕努斯·乔伊

咔哒

伏地魔再次召唤斯内普时,他正在维持礼堂外的秩序,O.W.L.S考试期间得提防低年级闯进考场,所有教授轮流在一楼走廊巡视。

微小的一瞬,斯内普的左臂轻轻颤抖,躺在吊床上的弗罗斯特同步察觉,但他不能说话,伊莱亚斯·默瑟正在五步开外的地方驱赶几个好奇的三年级学生,老巫师抬眼鄙夷地扫过斯内普,冷哼一声往地窖楼梯的方向走去,两名四年级斯莱特林正蠢蠢欲动地想提前窥探未来的考场模样。

“斯莱特林扣十分!回你们的公共休息室去。”

“我认为他们只是路过,默瑟教授。”

“是吗,”老教授修剪成栗形的胡子抖动着,“我认为不像。”

斯内普冷冷地看了伊莱亚斯·默瑟几秒,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出了城堡。

草坪翠绿绒绒,黑湖被午后白亮的太阳照得仿佛一片展平的金箔,禁林沿岸的大树枝繁叶茂,不过无人有闲暇欣赏城堡最美的六月。

斯内普的左臂持续灼痛,黑魔王正命令他迅速赶到他的身边。

不是荒原小屋……目的地非常近……

“呼神护卫!”银色渡鸦从斯内普杖尖一跃而出,它温暖的爪子抓住表带,斯内普急促低语,“阿不思,他此刻在霍格莫德。”

“伏地魔在霍格莫德,距离学校这么近?”

斯内普大步朝前走,身体绷紧:“很遗憾,是的。”

整个六月霍格沃茨有三场考试,没有霍格莫德周末,巫师小镇显得空荡荡的,还不到下午四点,几家店铺早早关门歇业,零星开着门的商店也只有寥寥几人。

一条小路通往霍格莫德边缘的草坡,从这儿能看到那座传闻闹鬼的尖叫棚屋。

坡顶,弗罗斯特的身体被几名食死徒围簇着。贝拉特里克斯眯着眼,双臂环绕胸前,不时挑动着指尖夹的魔杖;彼得·佩迪鲁躲在一旁,鼠眼左右转动,偶尔扫一眼阳光下都显得阴寒的尖叫棚屋;卡罗兄妹的加入使得这个团队呈现出三个高瘦三个矮胖的格局。

“主人。”斯内普微微低头。

“西弗勒斯。”伏地魔看着明媚阳光下闪烁着一层金光的城堡,红色眼瞳里装着比仇恨复杂得多的东西,“替我办一件事。”

斯内普躬身倾听,等待命令。

“告诉邓布利多,我正前往哈利·波特躲藏的麻瓜社区。”

斯内普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您已经找到他了。”

贝拉特里克斯轻佻地把手中魔杖转了个圈:“斯内普,主人让你现在传信。”

弗罗斯特突然明白过来,黑魔王也许并非是探听到了哈利·波特的下落,而是他需要阿不思·邓布利多此时从城堡离开,好在斯内普已经让守护神通知了阿不思,他一定能明白并且守在城堡里。

伏地魔的瞳孔在阳光下缩小,长久不见太阳,他苍白得像个浸过石灰液的幽灵,黑魔王沙哑呢喃着,每个字都令藏在斯内普手腕处的弗罗斯特背脊发凉:“西弗勒斯,邓布利多在意那个男孩,因此他一定会离开城堡,不是吗?”

弗罗斯特的心沉进了海沟。

不论伏地魔今天转成前来霍格莫德的意图是什么,这次行程的附加目的是试探斯内普的忠诚,他不能允许一直潜藏于城堡、待在凤凰社首领身边的“间谍”有倒戈的可能。

该怎么办……阿不思一定会知道第二则“哈利·波特”的消息是障眼法,他知道伏地魔就在霍格莫德……

斯内普已经变出一只羊皮纸质的飞鸟,棕黄小鸟展翅飞向霍格沃茨的方向,在天空变成一枚细小的黑点。

“待在我身边,西弗勒斯,”伏地魔说,嘶嘶的声音像条随时会扑咬上来的毒蛇。

城堡的肖像已经无法再与外界联系。

阿不思能猜出这是针对斯内普的忠诚实验吗?如果他坚守学校,那么只可能是斯内普感受到标记的灼痛时就已经告知了他,伏地魔会认定斯内普是叛徒……他只是一片微不足道的灵魂……他帮不了斯内普……

“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结果。”

伴随伏地魔低哑的声音,一条巨蛇从山坡的另一边缓缓爬出,他来到斯内普的身边,嘶声吐出长信,菱形头颅高高抬起,光滑冰冷的蛇鳞触到斯内普垂落在身侧的左手。

那一刻,触到纳吉尼的仿佛是弗罗斯特自己,巨蛇好像咬了他一口,一股被撕下头皮的疼痛令他眼前阵阵发白,白光淡去,弗罗斯特眼前出现了白亮的太阳,粼粼湖光,远处有霍格沃茨城堡的尖顶,当然,还有身边的食死徒。

以及,唯一与他对视的斯内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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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斯莱特林的哑炮
连载中黎安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