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快节奏生活让我有些不适应。似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我就在三号温室挤完了块茎，又从海格的炸尾螺旁边抽出身来，最后如释重负地走出了香气缭绕的占卜课教室。这三节课的内容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让人有些想吐。
“特里劳尼布置了一大堆课后作业。”我在算数占卜课教室门口找到赫敏，打了个哈欠，“和行星的运动有关。”
“一大堆课后作业？”赫敏手里抱着算数占卜的课本和演算纸，小跑到我身边，我和她并肩朝着礼堂走去，“维克多教授什么作业都没留！”
我疲倦地叹了口气，走进门厅，站在排队等候吃饭的人群后面，内心不停地祈祷着餐桌上能有牛肉派，直到听见谁欠人收拾的声音——
“你妈妈要是能减点儿肥，模样还算凑合，是吧？”
是马尔福，能被他找麻烦的也只有哈利或罗恩。
“让让，让让！”我拉着赫敏的手，在她的惊呼声中挤进拉文克劳们之间的间隙里，一边走一边踮起脚，隔着攒动的脑袋看过去，发现这次被马尔福刁难的是哈利和罗恩。我想大家都知道“或”与“和”的区别。
“滚开，马尔福。”哈利说。
“你今年夏天跟他们住在一起对吧，波特？”马尔福讥讽地说，神气十足的脸都没有往常那般苍白了，“告诉我吧，他妈妈是不是真的有这么胖，还是照片照得有些失真？”
“那么你妈妈呢，马尔福？”哈利艰难地说——他正拉住罗恩的后衣襟，以防后者扑上去给马尔福来一拳，“瞧她脸上的那副表情，就好像她的鼻子底下有大粪似的——她总是那副表情吗，还是只有跟你在一起时才那样？”
马尔福愣了愣，好像没料到哈利会这么说。
“你竟然敢侮辱我的妈妈，波特！”他反应过来，愤怒地说，我注意到他那只隐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像魔鬼网一样紧紧地握着魔杖。
“那就闭上你的嘴。”哈利冷冷地说，转过身去，而马尔福竟然在这时羞恼地举起了手里的魔杖——
“小心，哈利！”我没有思考，立刻按着身前学生的肩膀跳起来，扯着嗓子大喊道。
哈利一定是听见了，他迅速扭过脸，敏捷地侧头躲过了马尔福的那记恶咒，后又转过身，也从口袋里拿出了魔杖。但还没等他给回赠马尔福一道咒语，巨大的、重物坠地般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有些迷茫地寻找着声源，最终在马尔福原来站着的地方看见一只瑟瑟发抖的雪貂。而一旁的大理石台阶上，穆迪教授一瘸一拐地走了下来，任谁都能看出来这变形咒就是他施的。
“他伤着你了吗？”穆迪教授问道，声音里仍然带着怒意。
“没有。”哈利说，往我和赫敏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击中。”
穆迪朝着雪貂的方向走去。雪貂的黑眼睛里满是恐惧，胡子抽动着，发出尖利的叫声。它——准确来说，是他——跑向地下教室，甚至用了四条腿，就像只真正的雪貂一样。
穆迪大吼了一声，我没听清，只看见他又将魔杖指向变成了雪貂的马尔福，微微抬头，雪貂就像被吊起来的提线木偶一般升到了空中，然后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我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我最看不惯在背后攻击别人的家伙！”穆迪在雪貂惊恐的尖叫中大声说道，“这种做法最肮脏、卑鄙，是胆小鬼的行为——”
“穆迪教授！你在做什么？”
我立刻转头，麦格教授正快步从大理石台阶上走下来，神情和声音都十分吃惊。
“你好，麦格教授。”穆迪的语气毫无波澜，“我在给他个教训。”
麦格教授立刻猜到发生了什么。
“天哪！”她抽出魔杖，指向那只瘫倒在地上的雪貂。雪貂像正在被灌气的气球一样迅速长大，最终变回了马尔福。
马尔福的身上满是冷汗，白金色的头发贴在红通通的脸上，就像发烧了一样。他喘着粗气，像是心有余悸一般，过了好久才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来，嘴里嘀咕着什么，肯定和他那个肥猫父亲有关。
“哦，是吗？”穆迪向马尔福的方向走了几步，马尔福立刻往后退去，差点摔倒在地面上，“没错，我以前就认识你爸爸，孩子……你告诉他，穆迪正在密切地注意他的儿子……你们学院的院长是斯内普，是吗？”
“是。”马尔福说。
“也是一个老朋友，”穆迪说，“我一直盼着能和老伙计斯内普好好聊聊呢……走吧，小子……”
他抓住马尔福抖动的肩膀，拽着他朝地下教室走去。麦格教授担忧地看着他们俩的背影。本来沉默无声的人群里响起嗡嗡般的讨论声。
“他真的可能会把马尔福弄伤的，”赫敏说，但她的脸上明明带着笑容呢，“幸好麦格教授及时阻止了这件事。”
“马尔福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找我们麻烦了。”我高兴地说，“上帝啊，保佑穆迪的那条坏腿好起来！”
几分钟后，我们在格兰芬多的长桌旁坐下，有些失望地拿起盛着煎鱼、烤土豆和蔬菜沙拉的金盘子，端到了自己面前，还没张开嘴巴，就被赫敏狼吞虎咽般的吃法吓到了。
“这就是你对家养小精灵权益的新立场？”罗恩惊讶地说，“你想把自己撑到呕吐吗？”
我想起昨天晚上——我和帕瓦蒂可是好说歹说，最后差点把赫敏抬到被褥上，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同意上床睡觉的！
“不是，”赫敏高傲地说，“我只是想去图书馆。”
我又被她的这句话吓到了。
“今天是开学后的第一天啊，赫敏！”罗恩说。
“休息室见！”赫敏吃完了盘子里的羊腿排和豆芽，一跃而起，拎着书包匆匆离开了。
我望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餐盘里令人毫无食欲的健康餐，还是拿起一块撒满糖霜的甜甜圈。
*
星期四的下午——没错，已经是星期四了，很难想象我只在魔药课上见过科沃斯·斯普林和达芙妮·格林格拉斯，跟他们的互动也仅限于给予彼此一个友好的微笑——我和朋友们一起坐在讲台前的桌子旁，从书包里拿出《黑魔法:自卫指南》摊开在桌子上，看着穆迪教授一瘸一拐地走进教室里。
“把这些东西收起来。”穆迪教授说，坐在了讲台边，“你们用不着这些课本。”
他拿出名册，开始点名。当他点到“瑞秋·布莱克”时，我清楚地看见了那只蓝色的义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让我心里有些发怵。
“好了。”点名结束后，他说，“我收到卢平教授的一封信，介绍了这门课的情况。在对付咒语方面，你们学得还不够。我有一年的时间教你们如何对付黑魔法。”
穆迪教授看了看讲台下的学生，继续说道：“你们有谁知道，哪些咒语会受到巫师法最严厉的惩罚呢？”
穆迪教授指了指罗恩。
“呃，是这样，”罗恩支支吾吾地说，“我爸爸对我说过一个……名字叫夺魂咒什么的，是吗？”
“是的。”穆迪教授说，“你父亲肯定知道那个咒语。想当年，夺魂咒给魔法部惹了不少麻烦。”
穆迪教授拄着拐杖，站了起来，从讲台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玻璃瓶，里面有三只黑色的大蜘蛛在爬来爬去。他抓出一只蜘蛛，放在摊开的手上，我真害怕它会顺着他的手臂钻进衣袖里。
“魂魄出窍！”穆迪教授用魔杖指向手心，那只可怜的蜘蛛从他的手上跳开了，落在桌上，翻了个跟头，开始跳起一种踢踏舞。
“多年以前，许多巫师都受到夺魂咒的控制，真把魔法部忙坏了。”穆迪教授说，“我会教给你们抵御夺魂咒的方法，但这需要很强的力量，不是每个人都能掌握的。你们最好避免被它击中。时刻保持警惕！”他突然大吼了一声，把我吓了一跳。
“还有谁知道什么咒语吗？非法咒语？”
“钻心咒。”纳威轻声说，这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响亮。
穆迪教授盯着纳威，我注意到纳威紧张地吞了吞唾沫。他用那只义眼垂下去看着名册，说道：“你是隆巴顿吧？”
纳威点了点头，好在穆迪教授并没有多说什么。他从玻璃瓶里掏出第二只蜘蛛，放在讲台上，又用放大咒把它变得比狼蛛还大。
“钻心剜骨！”穆迪教授念道。
桌上的蜘蛛蜷缩起来，身体剧烈地抽搐着，没有发出声音——原本也无法发出声音。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看到的隆巴顿夫人……
我下意识把目光放在纳威身上，发现他的双手紧紧攥着桌子，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恐惧。我张了张嘴，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停下！”赫敏尖声喊道。
“速速缩小。”穆迪教授喃喃道，把仍然在抽动的蜘蛛放回玻璃瓶里，“极度痛苦。如果你会念钻心咒，你折磨别人就不需要用拇指夹或刀子了……这个咒语一度也非常流行。”
他的话音落下后，教室里寂静无声。
“好了，还有谁知道什么咒语吗？”他看向身子轻微颤抖的赫敏，说道，“你说吧。”
“阿瓦达索命咒。”赫敏小声说。
“啊，”穆迪教授笑了，那诡异的笑容比他愤怒时所露出的表情还要恐怖，“”是的，这是最后一个，也是最厉害的一个咒语，也叫……杀戮咒。”
他从玻璃瓶里抓出第三只蜘蛛，放在桌子上，用魔杖指着它喊道，“阿瓦达索命！”
一阵绿光闪过，我下意识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蜘蛛已经倒在桌子上，一动也不动，就像睡着了一样。我瞪大了眼睛，直到眼皮有些酸痛——这只蜘蛛需要三年长大，夺去它的生命却只用一瞬间。
穆迪把死蜘蛛扫到地板上，如果赫敏的胆子再大一些，或许会指责他在给家养小精灵增加工作。
“很不美好，”他平静地说，“令人很不愉快。而且没有破解咒，无法抵御。据人们所知，只有一个人逃脱了这种咒语，他此刻就坐在我的面前。”
我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没有像其他学生一样看向哈利。在这节课剩下的时间里，我只是用颤抖的手做笔记，一句话也没有说——教室里的其他人亦是如此——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我才惊觉自己的背上出了不少汗。
“快走。”赫敏紧张地说。我像从梦中惊醒一般扭头看向她，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发现纳威站在走廊中央，瞪大了水汪汪的眼睛，圆脸上满是惊恐。
“纳威？”我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像是被吓到似的猛然跳起来，发现是我后，紧张的神情才变得缓和了一些。
“噢，你们好。”纳威以一种不正常的语调说道，“多么有趣的晚饭——噢，我是说这节课——有什么吃的？”
“纳威——”
噔噔噔，是木头撞击地板的声音。我回过头去，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穆迪教授脚步艰难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没关系，孩子，”穆迪教授用一种低沉柔和的声音说，“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来吧……我们可以一起喝一杯茶……你没事吧，波特？”
“没事。”哈利说。
“你们必须有所了解。也许看起来很残酷，可是你们必须有所了解。没必要掩饰……好了……走吧，隆巴顿，我那儿有几本书，你可能会感兴趣的。”
我注意到了纳威哀求的眼神。
“我可以一起去吗，穆迪教授？”我突兀地打扰道，穆迪看了看我，似乎并不对此感到意外。
“不，不必，布莱克。”他注视着我——用两只眼睛同时注视着我，我惊讶于他竟然记得我的名字，“放心，我不会把你的朋友怎么样的。好了，我们走吧，孩子……”
纳威认命般地跟着穆迪教授离开了，没有回头看我，这让我感到有些挫败。
*
格兰芬多的塔楼里，纳威津津有味地读着穆迪给他的《地中海神奇水生植物及其特性》，哈利和罗恩开始在占卜课作业上胡编乱造起他们悲惨的命运，我没有加入其中——可怜的我在想到编造预言前就把作业写完了，哪怕我预言出在我死后第三十二年的伦敦将变成永久性干旱地区。
我坐在软塌塌的扶手椅上，望着壁炉发呆。没什么事情可做的轻松似乎让我更不适应了。
“你们好！”赫敏钻进公共休息室，一只手拿着一卷羊皮纸，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盒子，“我忙完了！”
“我也忙完了！”罗恩高兴地说。
“盒子里是什么？”哈利问道。
“你问得正好。”赫敏说，揭开盖头，微微倾斜盒子，给我们看里面的东西。我伸长了脖子望去，发现是许多徽章，每一个上面都写着“呕吐”。
“呕吐？”哈利拿起一枚徽章，说出了我想问却不敢问的话，“这是什么意思？”
“是家养小精灵权益促进会。”赫敏不耐烦地说。
“啊——就是那个——”我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
“没听说过。”罗恩说。
“你当然没听说过，是我刚刚创办的。”赫敏说着，用责备的目光看了看我，“如果你们三个也参加，就有四个会员了。”
“你认为我们愿意戴写着‘呕吐’的徽章走来走去？”罗恩说，似乎觉得这很荒谬。说实话，这的确挺荒谬的——但我不会把这句话说出口。
“是家养小精灵权益促进会！”赫敏恼火地说，“我本来想命名为——”我记不住，就直接省略吧，“可是不太合适。所以我把那个作为我们协会宣言的标题了。”
“我觉得我们并不能改变什么，除非你以后当上魔法部部长，赫敏。”我小心翼翼地说。但事实上，大多数巫师也不需要一个为家养小精灵争取权利的部长。
“什么都不做，才是什么都改变不了。”赫敏说，“关于你的后一条建议，我会考虑的。”她看了看目瞪口呆的我们，挥了挥手里的羊皮纸，“我一直在图书馆深入研究这个问题……我们的短期目标是……我们的长远目标包括……”
对不起，但我实在是没兴趣去认真听赫敏的话。在她看向我时，我几乎不敢与她对视——我从没告诉她，我的家里就有一只家养小精灵。我还知道，如果我把彼得解雇，罗弥娜一定会在给我施几个毒咒之后让我来干家养小精灵干的活！
“我们怎么能做到这些呢？”哈利问道。
“首先，我们要发展会员。”赫敏大声说，“我认为参加者要付两个银西可——用于购买徽章——这笔收入可供我们印发传单。你是副会长，瑞秋，负责辅助会长和协调沟通——你是财务总管，罗恩，我在楼上给你准备了一个储钱罐——哈利，你是秘书，你需要把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写下来，作为我们第一次会议的记录。”
“呃，好吧。”我在口袋翻找着，却只掏出一块糖——弗雷德和乔治托哈利给我的那颗糖，我不管它还能不能吃，就把糖果放进了赫敏的手心里，小声说，“我可以用这个抵押一会儿时间吗？”
我用余光注意到哈利和罗恩悄悄地笑了。
“时间不早了，赫敏。”哈利指出很重要的一点，我就当他是在为我解围吧。
“好吧。”赫敏有些沮丧地说，把那颗糖还给了我，“这次会议先结束吧——等等，你们俩别跑那么快——我明天早上就要收到你们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