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天空是某种怡人的淡蓝色,远山上的积雪似乎也在消融,连绵的草地与树林呈现出富有生机的绿。因为天气炎热再加上考试结束,学生们要么待在城堡里,要么都到霍格莫德度假去了。于是学期剩下的日子里,我和哈利一直在湖边练习守护神咒。
直到他召唤出了一头巨大的银白色牡鹿,我的守护神也从一只像大型犬的生物转变为另一只更像大型犬的生物。我的心情很复杂,有些嫉妒他的天赋,又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我坐在湖边,拔弄着地上的绿草,看着哈利的守护神绕着湖泊跑来跑去。哈利坐到了我的身旁,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我原先绞尽脑汁想要找出个合适的话题,最终发现就这样安静地坐在一起也不错。我眯起眼,向后倒去,躺在草坪上,傻乎乎地笑了。
哈利仍然坐着,扭过头来看着我,似乎不是很理解我为什么要笑。
“今年暑假,”他开口说道,声音轻得像一阵扑面而来的微风,“你还会来看我吗?”
“你都要和西里斯住在一起了!”我把手撑在脑袋后面,翘起了腿,“还寂寞到需要我的陪伴吗,哈利?”
哈利没有说话。现在的哈利·波特可不像以前一样好糊弄了——从前的他会为了我们的友谊而主动让步,如今的他倒是有恃无恐起来。
“好吧。”我瘪了瘪嘴,说道,“我会去看你的。也不知道西里斯住在哪儿,我看他像个住桥洞底下的野人——咳,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格里莫广场12号,那样我们就可以天天见面啦。”
“格里莫广场12号?”他重复道。
“也就是布莱克家的宅邸。”我闭上了眼睛,闻着青草的芳香,感受着暖烘烘的阳光照在身上,“这个暑假我一定不回温彻斯特,就算罗弥娜把魔杖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去。”
哈利又沉默了。我一直等待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却正对上了他的视线。那双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莹莹的绿色,像是天堂鸟的第一片新叶。
他愣了愣,移开了目光,有些尴尬地试图把头顶翘起的头发抚平。我眨了眨眼睛,也转过头,感觉脸颊被阳光照得滚烫。
*
学期的最后一天,我终于收到了成绩单,这也意味着我不用再提心吊胆下去了。我视死如归地展开羊皮纸,眯着眼看向成绩栏,却发现自己每门科目都通过了,并且大部分课程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除了天文学。
不出我的预料,今年又是格兰芬多获得了学院杯,而这件事让马尔福气得半死。他本就因为巴克比克的胜诉而心怀不满,晚宴时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墨汁来,还把气撒给了身边的所有人,只有帕金森能面对他的怒火安慰他。达芙妮几乎什么也没吃,我想她可能是在节食。科沃斯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习以为常的表情,他真的有身为一个斯莱特林的集体荣誉感吗?
唯一让我难过的是,卢平教授并没有出现在晚宴上,而我在多方打听后才得知他已经辞职了,我从未像这一刻般如此想念他的风衣和年轻但饱经风霜的面庞。真不知道明年邓布利多会招什么牛鬼蛇神过来当黑魔法防御术教授!
宴会结束后,我挤开一对牵着手的情侣,快步走到斯莱特林长桌的附近,拦下了正要回休息室的科沃斯。
他的头发长了一些,当他微微低头望向我时,乌鸦羽毛般的黑发甚至垂落了下来。
“这个暑假,你会给我写信吗?”我眨了眨眼睛,看着他那张漂亮的脸,压低了声音问道,“我们是朋友,对吧?朋友就该互相写信的!”
“如果你想收到的话,”科沃斯笑了,“我会试着写信的。”
“记得提醒罗西尔女士给我回信。”我说,想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那个疑惑已久的问题,“对了,她是不是早就在你面前提过我?”
他沉默了,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你真的想知道吗?”
“是的。”我不假思索地说。
“在我很小的时候,”他沉思道,不再盯着我了,目光落在我的左下方,就像故意不去看我似的,“她就对我说过,我本该有一位叫瑞科莱塔的朋友。自那以后,我渐渐知道了你的生日是几月几日,你眼睛的颜色是什么,你住在英国哪个郡。在看见你第一眼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谁,也在后来——”
他突然停住了话头,不再说下去了。
我震惊地盯着他,有一种家底都被别人扒完的无力感。他竟然从一开始就知道有关我的一切……我那无聊时胡思乱想的“布莱克之追崇者斯普林论”竟然都是真的?
“那块手表是怎么回事?”我得寸进尺般地问道,向前走了一步,迫使他盯着我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目光落在我的鼻尖,我几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没过多久,他像才反应过来似的退后一步,扭过头去,如同上次猫头鹰棚屋的见面一般只让我看见他的侧脸。
“巧合。”他最终还是在我得意的目光下溃败了,只能这么说,当然只会这么说。
我当然不信这个回答,但为了我们的友谊考虑,我只能放弃追问下去,内心沾沾自喜着——既然有人在模仿我的穿搭,那是不是意味着我有着校园女王般的人气,高雅的品味引领整个霍格沃茨?
“别紧张,科沃斯。”我笑嘻嘻地说,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故意低下头看了看手表,“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该回格兰芬多塔楼啦——”
我朝他挥手告别,大声说:“别忘了给我写信,不然我就亲自去亚特兰大找你!”
*
第二天上午,我坐在车厢里最靠窗的位置上。此时的列车正经过一片出金黄色的麦田,那颜色就像是我浸在阳光里的头发。
“我早上去见麦格教授了,”赫敏坐在了我的身旁,状似不经意般地开口说道,“就在早餐前。我决定不上麻瓜研究了。”
“可是你考了三百二十分呢!”罗恩说。
“我知道。”赫敏轻轻地叹了口气,“但我受不了再来这么一年。那个时间转换器快把我弄疯了。我已经把它交回去了。没有了麻瓜研究和占卜,我就又可以有正常的时间表了。”
车厢沉默了几秒。
“时间转换器是什么?”我扬起眉毛,狐疑地问道。
赫敏不得不向我们解释时间转换器的作用与她整个学年都神神秘秘的真实原因——最终,她在我惊讶而兴奋的眼神中冷冷地说:“时间转换器由魔法部严格管控。为了能有一个时间转换器,麦格教授必须给魔法部写各种信,告诉他们拥有者是模范学生,且将永远不把它用于学习以外的事……”
“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没把时间转换器告诉我们,”罗恩气鼓鼓地说,“我们还是朋友呢!”
“我保证了不告诉任何人的。”赫敏移开了视线,和我一样看起了窗外正不停变化的风景。
“哈利,你一定要住到我家来。”罗恩转向哈利,兴致勃勃地说,“我会跟爸爸妈妈说好的,到时候通知你。我会打串话了——”
“是电话,罗恩。”赫敏说,“说真的,你明年应该学一学麻瓜研究……”
“暑假里有魁地奇杯!”罗恩没理睬她,继续对哈利说道,“怎么样,哈利?住过来吧,我们一起去看!爸爸那儿一般会发票的。”
“我觉得西里斯也能拿到票。”我说,看向了赫敏,“既然他都能搞到火弩箭……”
“火弩箭是不是他送的还不一定呢。”罗恩说,“瑞秋,你要来吗?我让爸爸多拿几张票还是很容易的!你前几年一直没来我家玩!”
“那你可得来伦敦接我啊。”我说。
“不管怎样,德思礼家都会很高兴让我走的,”哈利说,露出了笑容,“尤其是在我对玛姬姑妈做了那样的事之后……”
“你是怎么做到的,哈利?”我央求道,“我也想把我的姑妈变成一个大气球!”
“瑞秋!”赫敏突然叫了起来,指着我的身后,“你看车窗外是什么呀?”
我立刻转过头望了过去。是一只瘦小的、灰色的猫头鹰在窗玻璃外不停地翻着跟头,看起来是被火车的气流冲得东倒西歪。它叼着一封厚厚的信,不停地敲打着玻璃,看来是要把信交给我们的其中一个。都到了这种时候,还有谁会给我们写信呢?
哈利急忙拉下车窗,伸出手臂抓住了它,取下了它喙间的信。小猫头鹰在车厢里快活地转着圈,惹得克鲁克山坐了起来,喉间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罗恩像抱住斑斑一样抱住了这只灰色的猫头鹰。
哈利拿起信封,取出信纸,脸上的疑惑在那一瞬间转变为喜悦:“西里斯!”他拿出一封报纸,读着上面的标题,“‘布莱克入狱十二年终沉冤昭雪’——”
我和罗恩欢呼了起来。
“他一点儿也等不及了,是不是?”我快活地说,“说不定他现在就在国王十字车站等你呢,哈利!”
“快念西里斯给你写的信,哈利!”赫敏兴奋地说。
亲爱的哈利:
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到达国王十字车站那天去接你,因为魔法部的工作效率太低下了,我可能还得在这儿多待上几天。如果你没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看见我,那么我会在暑假开始后接你回格里莫广场12号。
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火弩箭是我送给你的。克鲁克山替我把订单送到猫头鹰邮局。我用了你的名字,但是让他们从古灵阁的711号金库——我自己的金库里取出了金子。请把它当作教父补偿给你的十三岁的生日礼物。
我还想为一件事向你道歉,去年你离开你姨父家时被我吓着了吧,我只是想在你去北方之前看你一眼,但我的样子好像让你感到恐慌了。
我附了一些东西给你和瑞秋,我想它会让你们下一学年在霍格沃茨的生活更愉快一些。
“哈!”赫敏得意地说,“看到了吧!我说过是他送的!”
“没错,但他没有给它加恶咒呀,对不对?”罗恩说。正在欢快叫唤的灰色小猫头鹰啄了一下他的手指,惹得罗恩怪叫了一声。
“瑞秋,给。”哈利说,递给我一张羊皮纸。我疑惑地把目光放在那浅褐色的信纸上,只看见——
本人西里斯·布莱克,
瑞秋·布莱克的舅舅,
同意她周末去霍格莫德。
“我现在同意他当我的亲舅舅了。”我高兴地说,在羊皮纸上吻了又吻,“让海帕西娅·德文特后悔去吧!”
“哎,这儿还有一句,”哈利又看了看西里斯的信,说道,“‘又及,我想你的朋友罗恩也许愿意收养这只猫头鹰,是我害得他失去了那只老鼠。’”
罗恩瞪大了和天空一样湛蓝的眼睛,半信半疑地说:“收养它?”他盯着小猫头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它递给了克鲁克山。
“罗恩——”我惊讶地叫道,“你就算不喜欢它,也不能这样做呀!”
“你说呢?”罗恩没理会我,问向克鲁克山,“肯定是猫头鹰吗?”
克鲁克山喵喵叫了两声。
“对我来说够好的了。”罗恩快活地说,“它归我啦。”
*
列车驶入国王十字车站后,我迫不及待地下了车,第一眼便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看见了海帕西娅苗条的身影,而不是罗弥娜。
她身着长裙,戴着墨镜,一见到我就拼命地向我招手,脸上绽开傻乎乎的灿烂笑容。
我真想欢呼,然后一下子扑进她的怀里,但我没有这么做。我装作郁闷而愤怒地走进她,她看上去又惊讶又疑惑,像只受惊的鸟雀。
“怎么了?”她惊恐地退后半步,说道,“我可没在火弩箭上施恶咒呀,瑞秋!”
“你为什么——”我抬起头,直视她漂亮的眼睛,“你为什么和罗弥娜立下牢不可破的誓言,不让我去霍格莫德?”
海帕西娅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
“不管你信不信。”她小心翼翼地说,“我从没和罗弥娜女士立下牢不可破的誓言,也没有不让你去霍格莫德呀。”
……我早该知道的!老罗弥娜蒙骗了我,吃定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我不会找海蒂确认这件事!如果我再聪明一点儿、沉稳一点儿,就不会等到西里斯给我写同意书,是不是?
算了,不管怎样,美好的夏日就在眼前呢。我可以待在伦敦而不是死气沉沉的温彻斯特,更不用经受罗弥娜的摧残,魁地奇世界杯也正朝我走来,我又为什么要为从前的事而郁闷呢?
“让我们忘掉刚才的不愉快吧。”我用一种甜腻腻的声音说,踮起脚回抱住了她,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谢谢你的火弩箭,海蒂——我爱你——”
海蒂浑身都抖了一下。
“这太肉麻了。”她讪讪一笑,说道,“话说,你真像一只金毛犬——哦,瑞秋,别舔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