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周开始了,我仍然没有收到罗弥娜或罗西尔女士的回信,只能在每门考试的间隙查阅厚重的卷宗,试图从中找出巴克比克的一线生机——当然了,巴克比克的性命可比我的考试成绩重要。
“竟然让我们把茶壶变成乌龟!”从变形课考场出来时,罗恩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麦格从来没在课堂上讲过!”
“我变出的乌龟看上去像海龟。”赫敏不安地说,“瑞秋,你呢?”
“我的乌龟壳还有点儿淡淡的茶壶花纹呢。”我有气无力地说,面对着礼堂满桌的佳肴,竟然一点儿胃口都没有,“我在暑假里一定会喝茶喝到吐。”
“我不想跟你们两个说话了。”罗恩说。
午饭后就是魔咒考试,而我的搭档竟然是纳威。我敢说我干得不错,因为纳威被施快乐咒后的表现和赫敏的搭档帕瓦蒂差不多。纳威对我施的快乐咒几乎没起任何作用,我不得不装作很开心的样子来让他拿到高分。
“我可以每天来上一记快乐咒吗?”罗恩飘飘然地说,原本沉重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很多。
“过多的快乐咒会让人变成傻瓜笨蛋。”赫敏说。
当天晚上,我睡得很不安稳,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做了一个离奇的梦。梦中的西里斯·布莱克骑着巴克比克飞翔在圆月之下……忽然一道红光击中了他,他便从巴克比克身上滑了下来,不停地坠落、坠落……直到消失不见。
一直到保护神奇动物的考试上,我都在思考这个梦到底有什么意义——不知道霍格沃茨的图书馆里有没有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我总要为这个荒谬的梦找个合理的解释吧?
“比克有些抑郁。”海格忧心忡忡地说,假装在检查哈利的弗洛伯毛虫是否还活着,“关得太久了。不过……后天就知道了——是吉是凶——”
下午的魔药考试考了迷乱药剂,我似乎在放入喷嚏草后少顺时针旋转了一圈,不过这不重要——因为在面对我的坩埚时,斯内普的脸色可不太好看。对他来说,给一个格兰芬多打高分一定是件痛苦的事。
半夜的天文学将成为我考得最差的一门学科,我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多亏我上课睡觉、课后乱写作业,在面对期末考核的那张星图时我只能在上面乱涂乱画,辛尼斯塔教授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头巨怪。
星期四只有一门考试,就是黑魔法防御术考核。卢平教授出了一道类似于障碍赛的户外考试,我对遇到的每一个生物都发起了决斗邀请,最终不得不爬进一个旧箱子来躲避许多红帽子和一头欣克庞克的追赶。
我趴在地上,气喘吁吁地看着背后的神奇动物们有没有追上来,却在这时听到了身后的响动。
是博格特——准确来说,是变成了摄魂怪的博格特,因为我相信卢平教授不会把真的摄魂怪抓过来当作考试题目的——
上了那么多节摄魂怪防御课程,我看向它时都觉得有些亲切了。我拼命回忆着格兰芬多赢了决赛、拿下学院杯后的场景,在喊出“呼神护卫”的那一刻,脑海里却闪过某双眼睛——
这次的守护神咒是我施过最好的一次,我甚至能隐隐看出我的守护神是某种类似于大型犬的生物。
摄魂怪在箱子里蹿来蹿去,躲避着我的守护神,我才想起对付博格特应该施“滑稽滑稽”——摄魂怪立刻变成了罗弥娜,而我赶紧在她吻上我之前从箱子里钻了出去。
在这之后,哈利毫无疑问拿了满分;罗恩一开始很顺利,碰到欣克庞克时却被带到了咕叽咕叽的沼泽地里;赫敏前面几项都做的无懈可击,做法远比我的见谁揍谁战术要高明得多,却在钻进箱子后一分钟就尖叫着冲了出来。
“赫敏!”卢平教授吃惊地问,“怎么回事?”
“麦—麦—麦格教授!”赫敏指着箱子,心有余悸地说,“她—她说我所有考试都不及格!”
黑魔法防御术考试结束后,我们便朝着城堡的方向走去,却在台阶上碰见了一位响当当的人物——是魔法部部长康奈利·福吉,在此之前,我只在《预言家日报》上看见过他。
“嘿,哈利!”他说,“刚考完试?快结束了吧?”
“嗯。”哈利平静地说。
我尴尬地躲在哈利身后,只希望他没认出我是西里斯·布莱克的外甥、罗弥娜·德文特的孙女。
“我此行有一个不愉快的使命,哈利。”福吉深深地叹了口气,“处置危险生物委员会要求在处决一头发狂的鹰头马身有翼兽时有一名证人在场,我正好要到霍格沃茨来核查西里斯·布莱克的情况,就被拉了个差。”
“这么说上诉已经结束了?”罗恩在一旁勇敢地插嘴道。
“没有,没有,上诉是在今天下午。”福吉说,惊奇地打量着罗恩。
“那您可能根本不需要见证处决!”罗恩坚定地说,“那头鹰头马身有翼兽可能获释!”
罗恩还想说些什么,但赫敏使劲戳了戳他的肋部,拉着他朝礼堂走去。
“罗恩,你爸爸在魔法部工作,你不能那样对他的上司说话!”赫敏心烦意乱地说,“只要海格这次保持冷静,好好地陈述理由,他们就不可能处决巴克比克……”
但事实上,连她自己都并不真的相信这番话。
午饭后是最后一门考试,哈利、罗恩和我的是占卜,赫敏的则是麻瓜研究。我们在二楼和赫敏分手,接着便拖着沉重的身躯朝北塔楼走去,来到了通往占卜课教室的螺旋楼梯上。
“她一个一个地见我们。”纳威说,腿上摊着《拨开迷雾看未来》,“你们在水晶球里看到过什么东西吗?”
我摇了摇头。纳威显得高兴了起来。
这时候,帕瓦蒂从活板门上下来了。她激动地拉住了我的双手,在原地蹦蹦跳跳着,笑了好一会儿,才忍住笑意,告诉我教室里时发生的事情。
“特里劳尼教授说我具备了真正先知的全部资质,”她笑眯眯地说,“我在水晶球里看见了好多东西……祝你好运,瑞秋!”
她说完便轻快地跑下螺旋楼梯,迎向了拉文德。
“瑞秋·布莱克!”特里劳尼教授那轻柔的、梦呓般的声音响起,我登上梯子,推开活板门,一股带着香薰味的热浪立刻朝我涌了过来。
“你好,亲爱的,”特里劳尼教授轻声说,“请看着这个水晶球……慢慢看……然后跟我讲讲你看到了什么……”
我盯着那旋转着白雾的水晶球,却只看见了我自己扭曲变形的脸。我悄悄抬起眼,心虚地看了眼特里劳尼教授,却发现她也在注视着我。
“怎么样?”特里劳尼教授俯身靠近我,那双镜片后的浅色眼睛大得吓人,“看到了什么,亲爱的?”
“嗯——”我连忙低下头去,但水晶球里还是什么也没有。我该说自己看到了什么呢?
在那一瞬间,我想起了去年那条将我石化的蛇怪。
“我看到了一条蛇。”我坚定地说。
“很新奇的发现!”特里劳尼教授热切地说,在手里的羊皮纸上记着什么,“然后呢,孩子?你还在水晶球里看见了什么?”
“呃——有人用宝剑砍下了它的脑袋。”我开始胡诌起来,不敢去看特里劳尼教授的眼睛,“哦,蛇的脑袋飞了出去,鲜血四溅——”
“很好,我的孩子。”特里劳尼教授点着脑袋,但我想她并不是很满意我那血腥的回答,“好了,就到这里吧……”
我连忙站起身来,却被她叫住了。
“我亲爱的,不要将这里发生的事告诉其他学生。”她神神叨叨地说,镜片上的雾气让我看不清她的眼睛,“否则会有一场大劫难降临在你的身上……”
我立刻逃走了。
“怎么样?”哈利和罗恩围了过来,急切地问道。
“什么也没看见。”我说,“我就随口胡诌了些……我说不准她到底信没信。”
“公共休息室见。”罗恩说,紧接着特里劳尼教授就喊出了他的名字。
“祝你好运。”我小声说,走下螺旋的楼梯,朝着格兰芬多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公共休息室里没多少人,拉文德和帕瓦蒂在壁炉旁的位置上交谈着她们在水晶球里看到的情形,而赫敏则坐在角落里。我坐在了赫敏的身旁。
“诉讼已经结束了。”她忧心忡忡地说,“可海格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说不定巴克比克没事,只是海格忘了呢?”我宽慰道,心里却也没底。
没过多久,哈利和罗恩就回来了。
“特里劳尼教授,”哈利气喘吁吁地说,“刚才对我说,黑魔王要卷土重来,他的仆人要回到他的身边……”
我瞪大了眼睛。
“我想,这可能是个真正的预言……”哈利擦去额头上的细汗,“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珠在转动,声音和平常大不一样。在这之后,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说了些什么……”
“或许她觉得以这种方式结束考试令人印象深刻吧。”罗恩说,但声音里隐约有些不安,“大家都知道,神秘人早就被你打败了,怎么会卷土重来呢?”
“我不清楚……”哈利垂着眼睛说,岔开了话题,“海格那边有消息了吗?巴克比克会被处决吗?”
我摇了摇头。
一直到晚上,我们也没收到海格的信。
“我们必须去看看他。”哈利终于站起身来,说道,“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这就回寝室拿隐形衣。”
*
我们披着隐形衣,一路小心翼翼地来到海格的小屋前,刚敲了敲门,门便应声打开了,海格红光满面地看着我们,绽开了灿烂的笑容。
我和赫敏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见了浓浓的惊讶。我见到海格大笑时首先产生的想法竟然是——他会不会因为巴克比克被处决而失心疯了?
“你们不该来的!”他说,但还是退后了一步,让我们走了进去。
“我来为大家泡杯茶吧。”罗恩说,看起来紧张极了。他站起身来,走向碗柜。
在打开茶叶罐的那一瞬间,他愣住了,揉了揉眼睛,大声说:“是斑斑!”
罗恩抓起扭动挣扎着的斑斑,把他举到有火光的地方。斑斑比以前更瘦了,掉了很多毛,露出大块大块的秃斑。罗恩珍重地把斑斑抱在怀里,安抚着斑斑的脑袋,但他仍然动个不停。
“结果怎么样,海格?”哈利问道,“巴克比克没事,对吗?”
“我们胜诉了。”海格说,笑容颤抖起来,眼睛里闪着泪光,“我们胜诉了。处置危险生物委员会里的每个成员都像变了个人似的,卢修斯·马尔福气得半死……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你们为巴克比克做出的一切……”
海格大哭起来,把我们四个一齐抱在了怀里,大颗大颗的眼泪落在我的头顶,把我的头发都打湿了。
“巴克比克——不会被处决了?”罗恩用特里劳尼教授般梦呓的声音说,“我不是在做梦吧?”
“自由巴克比克!”我高兴地说,拍了拍海格的胳膊,“让我们见见巴克比克吧,海格!”
“巴克比克现在在哪儿?”哈利艰难地说。
海格终于放开了我们,这让我们四个都松了口气。
我们跟着海格,走到通向后园子的门口。巴克比克被拴在海格南瓜地后面的一棵树上,仍然低垂着脑袋,不安地用爪子刨着地。
“没事了,巴克比克,好孩子!”海格冲了过去,抱紧了巴克比克的脖子,就像抱着一只猫狸子。他又哭了起来,说话声抽抽搭搭的,“你自—自由了,比克,我的孩子,想干什么就—就干什么……”
罗恩把手搭在赫敏的肩膀上,看起来也快要哭了。赫敏捂住脸,发出了低低的哭泣声。我抱着她的胳膊,微笑地看着这一幕。
“哎哟!”罗恩突然大叫起来,“斑斑!它咬我!”
“它是怎么啦?”
“它不肯——老实——待着——”罗恩说。斑斑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拼命挣扎着,想从罗恩的手里挣脱出去。
“克鲁克山!”赫敏突然叫道。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克鲁克山悄无声息地向我们走来,目光紧紧盯着罗恩手里的斑斑。
“别捣乱!”赫敏说,“走开,克鲁克山!走开!”
“斑斑——不要!”罗恩大声说,但是斑斑已经从他的指缝间钻了出去,掉到地上摔了个跟头,飞快地逃走了。
克鲁克山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一跃而上,紧追着逃跑的斑斑。罗恩叫着斑斑的名字,跟着克鲁克山冲入了夜幕之中。
我立刻跟了上去,喘着气追赶着罗恩,却看见了一条熊一般庞大的黑色大狗朝罗恩扑了过去,咬住他的胳膊,把他拖进树根间的一个大洞。
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打在了我的肩膀上,把我拍倒在地上。我暗骂了一句粗话,正想从满地的落叶间站起身来,火辣辣的疼痛却贯穿我的全身——
“瑞秋!”赫敏朝着我奔了过来,躲过一条柳枝,艰难地把我搀扶了起来,拍去我身上的落叶与树枝。
我抬起头,看着克鲁克山飞奔上前,在树身的一个节疤上按了一下,原本用枝条抽打着我们的树突然不动了。
“克鲁克山!”赫敏惊讶又疑惑地叫道,攥紧了我的胳膊,“他怎么知道——?”
“他跟那条狗是朋友。”哈利阴沉地说,“我见过它们在一起。走吧——把魔杖拿在手里——”
“你流了好多血,瑞秋!”赫敏说,她看起来急切得快要流眼泪了,“你先在这儿坐下来休息吧——”
“不。”我说,“我得去救罗恩。”
“瑞秋——”哈利开口说道,但被我打断了。
“我们是朋友,说什么我也不能抛下你们。好了,别再废话了,我们快出发吧。”
我紧紧握着魔杖,在赫敏的搀扶下跟着哈利走进那个树洞,顺着土坡滑入一条低矮的地道里,落到了他的身边。
背部的疼痛让我几乎走不动路。我感到一阵口渴,眼冒金星,困倦无比,只想躺在柔软的扶手椅上睡过去——但罗恩仍然处在危险之中呢。
“这边。”哈利说,“活点地图上有这条通道,但弗雷德和乔治说从来没有人进来过……它出了地图的边缘,但看上去可能通到霍格莫德……”
我拉住赫敏的手,跟着哈利顺着地道前进。地道开始向上倾斜,最前方有个小小的出口。哈利从洞口里钻了出去。
我和赫敏对视了一眼,跟着哈利钻进了一个乱糟糟、灰蒙蒙的房间。
“我想我们是在尖叫棚屋。”赫敏小声说。
我们尽量轻手轻脚地来到厅里,踏上破旧的楼梯,来到一处平台上。走廊里只有一扇门开着,门后还传来低低的呻吟声。
哈利猛地踢开了门,只见克鲁克山坐在一张挂着破烂帷幔的四柱大床上冲着我们大叫,罗恩躺在床边的地板上,抱着他的那条伤腿。
“罗恩!”我惊呼一声,“你的腿——”
“那条大狗呢?”哈利问道。
“没有狗。”罗恩咬牙切齿地说,“这是个圈套——他就是那条狗,他是个阿尼马格斯。”